像莫斯这样的人,在这样的圈子里,一直都是异类。
所以,维隆城的贵族聚会,从来就不会邀请他。
奥德.博赛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没有说话表态。
索亚子爵嘴角冷冷一笑,对于莫斯的话,满是嘲讽之意。
其他人没有明显表现,都是老狐狸。
巴塞尔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发出有节奏的“笃笃”声。
过了大概有两分钟的时间,才听他道:“莫斯所长,我在王都的时候,就听说过你的名字。”
“他们说你不畏权贵,不徇私情。”
“查案细致入微,就连罪犯都心服口服。”
莫斯的心猛地一沉,他知道,巴塞尔不是在夸他。
奥德.博赛依旧在喝茶,仿佛什么都没听到。
其他贵族听了这话,仿佛很忙一样。
有人看向窗外,有人假装在研究桌上的纹路。
巴塞尔继续说:“莫斯所长,你很正直。”
“但正直的人,往往有一个缺点。”
“他们太相信自己的判断。”
“你觉得对的事,就一定会去做。”
“你觉得对的人,就一定会去保护。”
“这种品质,在很多时候是优点,但在某些时候······”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锐利起来:“会成为致命的弱点。”
莫斯看着他,没有辩解。
他知道,辩解没有用。
巴塞尔不是在质问他,是在明确告诉他,我知道你在保护谁。
巴塞尔站起身,走到莫斯旁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他的身材并不高大,但那股气势,压得人有些喘不过气来。
“莫斯所长,你的能力,我很佩服。”
“但你的态度,让我很失望。”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莫斯心上。
巴塞尔的手放在了莫斯肩膀上,微微用力下压。
明明是在看着人说话,但头没有低下来,只有眼珠朝下。
他扯动嘴角,露出一个让人感到很不舒服的笑来:“如果维隆城治安所的所长,连一个流传了五年的异端信仰都查不清楚。”
“那我不得不怀疑,你的能力是否足以胜任这个职位。”
莫斯没有说话,他坐在那里,脊背挺得笔直,目光平静地看着巴塞尔。
他知道,巴塞尔不会真的撤他的职。
神殿使者没有这个权力,撤职是领主的事。
而领主不会为了一个神殿来使的一句话,就轻易撤掉他这颗好用的棋子。
但巴塞尔也不需要真的撤他的职,他今天针对莫斯一系列的话语,无一不是在让议事厅内的所有人知道。
他怀疑莫斯和那个“自由女神”有关。
怀疑是一颗种子,种下了就会生根发芽。
奥德.博赛这回终于开口了,他声音依旧温和,甚至脸上还带着温和的笑容,只是语气略显强硬了一些:“巴塞尔大人,莫斯所长在维隆城任职以来,兢兢业业,从未出过差错。”
“这次的事情,确实有些棘手。”
“但请你相信,他会尽全力配合神殿使者的调查。”
巴塞尔看了奥德.博赛一眼,那目光里,有审视,有掂量,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
他重新坐下,语气缓和了下来:“领主大人说得对。”
“莫斯所长的能力,我从不怀疑。”
“我只是希望,他能把这种能力,用在正确的地方。”
不一会儿,会议就散了。
大家都各自回家去了,但再临走的时候,接到领主府通知,晚上有晚宴在领主府的正厅举行。
莫斯有些为难,这还是他第一次接到上流社会晚宴邀请。
他是平民出身,没有接受过贵族礼仪的培训。
他连一件像样的礼服都没有,晚宴的时候,还需要应对已经对他产生怀疑的神殿使者巴塞尔。
想想觉得头疼,莫斯捏了捏自己的眉心。
夜晚很快就来临了,莫斯穿了一件白洛尔的衣服。
如果是以前的话,莫斯穿白洛尔的衣服一定会觉得小。
但最近莫斯瘦了很多,穿上白洛尔的衣服,却恰恰合适。
这身衣服,是雪白色的,上面有银线勾勒花纹。
当莫斯这样出现在晚宴上的时候,众人都十分惊讶。
莫斯时常是穿一身黑的,就算是常服,也是黑色的。
衣服的质感一般,也就比一般人家要好一些。
要是不仔细看,你会觉得他一年四季好像穿的衣服都一样。
在短时间的惊愕过后,大家又恢复了正常。
没有人来找他攀谈,这让莫斯觉得轻松了不少。
正厅内,有一边靠墙的位置放了两排食物和酒水。
菜肴丰盛,烤乳猪、煎鱼排、煎牛肉、烤鹅、各种时蔬和甜点,还有几瓶从王都运来的红酒和各色果酒。
另一边靠墙的位置,则摆放了几张圆桌和椅子。
方便想要聊天的人,坐下来聊天。
而正前方靠墙的位置,则设置了一个台子,有维隆城最著名的音乐家正在演奏。
奥德.博赛举起酒杯,站在正厅中央,笑容温和地高声道:“诸位,让我们共同举杯,欢迎巴塞尔大人莅临维隆城!”
众人纷纷举杯,莫斯也赶紧从旁边的仆从托盘里,拿了一杯红酒举起来。
巴塞尔唇角带了一点点笑意,但眼底的倨傲,却不加掩饰。
这让一些本来高高兴兴来参加晚宴的人,有些恼怒。
巴塞尔举起了杯,跟奥德.博赛示意了一下,就径自将杯中酒喝了个干净。
索亚子爵随手将自己手里的空酒杯放到一个仆从的托盘里。
急匆匆走到巴塞尔,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恭敬道:“巴塞尔大人,我有一事请教。”
巴塞尔看着他,没有说话。
索亚子爵也不在意,继续道:“那个自由女神,神殿打算如何处置?”
“是公开审判,还是······”
巴塞尔打断了他:“索亚子爵,神殿如何处置,不是你该问的。”
索亚子爵笑容微微一僵,但很快恢复如常:“是是是,我多嘴了。”
他转身从经过的仆从托盘里端了一杯酒,转身的时候,眼中闪过了一丝阴鸷。
既然索亚子爵开了话头,其他人也就好开口了。
只不过,有索亚子爵的前车之鉴,措辞上,就更加小心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