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录加载中...
李元莫这一觉睡得很沉，他似乎梦到了很多混乱无序的事情，醒来之后耳朵里似乎还残存着哭声，可是脑子里却一片空白。
他痛苦地摁着脑袋慢慢坐起身，觉得身下绵软得像团云朵。
他一愣，左右看了几眼。
他还记得自己睡前是在浴缸里，可现在已经被人稳妥地放到了床上，身上还穿着柔软贴肤的睡衣，被角掖得整齐严实。
他鼻尖萦绕着一股清甜的梅子香，像是昨天大章鱼精挑细选的那瓶沐浴露的味道。
李元莫靠着枕头发了会儿呆，不知怎么忽然冒出个想法。
——要是能和大章鱼这样生活一辈子似乎也很不错。
他的房间门被人敲响了。
“醒了没？”狄景铄在外面问道。
他跳下床，去给他打开了门。
“睡得怎么样？”狄景铄嘴角带着笑，靠在墙边看着他。
李元莫发现他多了个非常糟糕的癖好——总喜欢裸露着上半身，那凌厉邪诡的纹身在他身上有种奇异的美感，也莫名让人感到危险和压迫。
李元莫鼻尖一动，从他身上嗅到了一股水汽，还有隐约的血腥味。
“还不错，床很舒服。”他绕过狄景铄，向厨房走去。
厨房里的锅碗正叮铃哐当地乱响，有鱼已经早早就在厨房忙活起来。
李元莫走进去时，早餐已经准备了一半。
锅里煮着香甜的玉米粥，酥脆的鸡蛋饼在盘子里叠成了一座小山，垃圾桶里已经堆满蛋壳。
鸡蛋这种东西在末日里是十足的稀罕物，狄子的冰箱里码了一整箱，仅过去一天就被大章鱼掏走一半。
眼看大章鱼已经开始煎第二十张鸡蛋饼，李元莫上前接过它爪子里的蛋碗，把里面的鸡蛋搅散。
“昨天是你把我放到床上的吗？”李元莫看着有些局促的草莓色大章鱼，随口问道。
它游刃有余的爪子扭成了麻花，险些把饼皮煎糊，好半天才点了点头。
李元莫看着它别扭的小模样，没忍住“哈”地笑出了声。
狄景铄听见他的笑声，疑惑地走了进来。
大抵是李元莫从小的经历使然，他虽性格温和待人有礼，但面对外人却总带着一种不易觉察的警惕疏离，能让他如此开心地笑出声来的，狄景铄这辈子没见过几个。
——他爷爷算一个，因为他老糊涂，有时候会把李元莫收来的瓶子价钱算错，多给他一些钱。
“怎么了？”狄景铄问道。
“没事。”李元莫嘴角的笑还没收起来，顺手捏起一张饼子塞到他嘴里，“吃你的吧。”
那张饼刚出锅，还被大章鱼煎糊了边。
狄景铄叼着那张饼，表情被烫得有些扭曲，敢怒而不敢言地缩回了头。
几人吃早饭的时间，狄景铄谈起了暂住证，李元莫在“水宫”待得时间太长，必须尽快去登记，如果不登记，基地里的人是有权利驱逐他的。
“你之前在广场闹得太大，他们今天都在向我打听你的情况。”狄景铄轻描淡写地说道。
李元莫想，那群人恐怕并不只是“打听”那么简单，定然是向他施压了。
以狄景铄在这个基地的威慑力，那群人没有必要自找麻烦，想来是得到了唐容的授意。
他现在越来越奇怪，为什么唐容对他有如此大的恶意？
“在哪办证？”李元莫咽下嘴里的粥问道。
“吃完饭我带你去，办暂住证需要提交身份验证，要验明是普通人还是异能者。”狄景铄顿了顿，才说道，“不用隐瞒，莫莫，填异能者。”
李元莫自然明白他的意思，在前世他去过很多基地，在基地里的异能者每周都能领到免费的物资，而且还有基地免费分发的安全居所，这些居所有些还会配限额的水电，实力越强待遇越好。
而没有异能的普通人，除了具备特殊才能或拥有漂亮外貌的，其余都活得相当辛苦，毫无尊严可言，就像他之前见到的那些人一样，任由有权有势者抢夺物资，一旦反抗，连性命都难以保全。
“异能者需要定期完成任务，你跟在我身边就可以。”狄景铄吃完最后一口饼子，站起了身，“这只章鱼怎么处理？”
大章鱼正端着碗认真喝粥，听到他的话，迷茫地抬起了头。
“这里有特殊异种收容处，交点物资就可以寄存，有点小钱的人会把变成异种的亲友和宠物送到那里，随时可以去看望。”狄景铄看了眼章鱼，问道，“我给你出物资，把它送过去怎么样？”
“不怎么样。”李元莫回答道，“把它留在这里就可以，它会打扫房间给你付房租的。”
“它是异种，莫莫。”狄景铄无奈地看着他，“我不知道你究竟是怎么认识它的，但是人类长期和异种生活在一起简直就是在找死，我会和那边打招呼，让他们给它单独圈个房间。”
“不需要。”李元莫搁下碗，眉头拧了起来，“它救了我那么多次，要想杀我何必等到现在？”
李元莫自然知道异种的危险，他此行前来也正是为了找个安全的区域放生大章鱼。
他前世是听说过异种收容所这种机构的，被送进去的异种要不就是突发二次异变吞噬了其他异种和人类，要不就沦为了科研所的实验体。
人类根本无法接纳这些危险残忍的生物，异种对人类也只有垂涎吞噬的欲望。
他很喜欢大章鱼，但并没有失去理智，他和这个家伙注定是要分开的，但是他会亲自选择分开的地方，而不是把它扔进那种有去无回的收容所。
他这句话在狄景铄听来，就和“我和他根本没什么，要想谈恋爱早就谈了，何必等到现在”没有任何区别。
他的脸色一下就变臭了，语气也强硬起来：“必须把它送走，它有攻击倾向，而且攻击力非常强，万一失去理智，我不一定能保全你。”
“我懂你的意思了。”李元莫擦了擦嘴，站起了身。
狄景铄的表情刚有缓和，就听见自己的二祖宗平静地发话了：“我会找地方搬出去住的。”
狄景铄没忍住，一脚踹碎了身边的椅子。
“李元莫？！”他匪夷所思地看着他，“你他妈要为了一条章鱼和我决裂？”
“它救了我的命，要处置也是由我来处置，我不会把它送到那种地方去的。”李元莫拍了拍大章鱼受惊蜷缩起来的触爪，无奈地看着快要喷火的发小。
“狄子，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你能保持对异种的警惕心很好，只是有些事我现在没办法向你解释，我只能告诉你，大章鱼是不会伤害我的。”
狄景铄再一看那只古怪的八爪异种，它圆溜溜的眼睛正一动也不动地看着李元莫，整只鱼看起来柔软又无害。
他很想用什么词来辱骂一下这个家伙，无奈辍学太早，脑子里半天也翻不出合适的词汇。
恰逢此时，房外又传来叮当的铃声。
他冷冷地伸手点了点那只大章鱼，怒气冲冲地转身离开。
“别伤心，他不是针对你。”李元莫拍了拍大章鱼萎靡沮丧的爪子，“狄子是怕我受到伤害。”
大章鱼的圆眼湿润地看着他，身上的颜色又开始慢慢变紫。
“吃点点心会开心的，王大娘一定很想你了。”李元莫轻声安慰，“我很快就会找到新的落脚处，到时候就把你放出来。”
大章鱼不知道被哪句话刺激到了，忽然拉了拉他的手腕。
它卷着李元莫向狄景铄的书房走去。
狄景铄很少在这里办公，桌子上落了一层灰，李元莫看到桌子上有些条状痕迹，想来大章鱼在他睡着的时候来过这里。
办公桌上乱七八糟地摆了不少文件，根据李元莫对狄景铄的了解，他可能连翻都没翻开过。
大章鱼把一张南汐市的分布图从一堆文件里准确地抽了出来，摆到了李元莫面前。
上面标注了到现在为止还没有被异种污染的区域。
李元莫顺着大章鱼的爪尖看过去，发现了一片被重点画了圈的安全区域，旁边标注着“无法暴力突破”的字眼。
“你想让我去这里吗？”李元莫摸了摸下巴，“有点难度。”
那片区域离他这里有点距离，在市边缘的一座山上，那里是南汐市有名的观景山，非常大。
大章鱼是异种，莫非它感应到了那里有什么对他们有好处的东西？
李元莫有些心动，他是见识过大章鱼登堂入室的本事的，这片区域能到现在都没有被基地的人打开，肯定有些名堂，说不定藏有丰富的物资，不论如何，他都想去试一试。
“磨蹭什么呢？”狄景铄不满的声音从远处传来，“人呢？”
李元莫拿着那张分布图走出了门，发现门口竟站着不少人。
那些人都是实力不凡的壮年男性，虎背熊腰身材高大，他们身上有着与狄景铄类似的纹身，都是一尊邪神托举骷髅召唤出漫天青浪，只是没有他的精妙逼真。
众人虚虚地围在狄景铄的周围，毕恭毕敬地垂着头。
“今天的任务推后，别烦我。”狄景铄顺手接过李元莫手里的分布图，随意扫了两眼。
“可是……组长，今天唐首领要……”一人听见他这么说，焦急地开口劝阻道。
下一秒，狄景铄一脚踹在他胸口，那人顿时横飞出三四米，浑身痉挛口喷鲜血，胸前出现了一片恐怖的凹陷。
“有问题让唐容自己来找我，现在，闭上，你的，狗嘴。”狄景铄的心情明显很差，看向那人的眼神阴冷，戾气横生。
于是，所有的人都安静下来。
狄景铄沉沉地吐了口气，一把揽住了李元莫的肩膀，语气郁闷：“你给我看这个干什么？我就和你开个玩笑，少给我玩离家出走这一套……”
“这是哪里？”李元莫止不住心中的好奇，点了点那片安全区，“明明没有被污染，为什么写着无法突破？”
“那里啊——”狄景铄拖长了声音，抿了抿唇，“你答应不离开，我就告诉你。”
李元莫挑了下眉，隐晦地看了眼他的房间。
“行行行，我真是服你了。”狄景铄扯出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伸出一只手，“我再留它五天，五天内你要是找不到处理它的方式，我亲自把它打包送走。”
李元莫知道，这已经是狄景铄能做出的最大让步，于是也不再逼迫他。
毕竟这家伙的脾气真的很差劲，拳头也是真的很硬。虽然他从没对李元莫动过手，但他也不愿狄子迁怒到别人，过刚易折，失道寡助，他不想狄子在外树敌太多。
电梯依然下得非常慢，而跟随在二人身后的那群人并没有进入电梯，而是选择走了步梯。
“这是人力拉动的。”狄景铄从沉思中回过神，主动解释道，“力量型异能者，犯了错事，被发配到这里拉电梯。”
很快李元莫就见到了那个犯错的异能者。
他整个身体被十条粗重的铁链拴住，铁链的另一头拉着电梯，他不停地向前迈步，每一步都走得极为艰难缓慢，这是个类似于仓鼠跑轮的装置，那人在上面日复一日没有尽头地奔跑，一旦停下，装置里就会放出高压电，穿透他的身体。
“他犯了什么罪？”李元莫问道。
“他为了自己没有异能的弟弟妹妹，杀了两个中层领导，把头砸成肉泥那种。”
“哦。”李元莫点了点头，跟着狄景铄的脚步往前走。
排队办理暂住证的人很多，有些是其他基地待不下去前来投奔的，还有一些是被市里的人抢光了东西，无法离开，只能加入这里的。
李元莫没有排队，他被狄景铄领着穿过了恶臭扑鼻的队伍，这里的绝大多数人都已经等待了很久很久，他们嘴唇干裂，面容疲惫麻木，目送着李元莫走向最前方。
有人在旁边售卖瓶装水，那些水浑浊不堪，但是价格极其昂贵，很多人讨价还价半天，才换来半瓶水。
“狄子。”李元莫忽然开口。
“说。”
“我不想坐电梯了。”
“那就走楼梯。”狄景铄敲了敲办理处的大门，顿时一堆人诚惶诚恐地迎了上来，把二人迎了进去。
“我想杀了他们。”
“那就杀了他们。”狄景铄漫不经心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