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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白的大蛇窝在雪地里，身上砸满了厚重的雪团。
她没有挪动位置，无聊地数自己身上的银灰色毛发。
再过不久，这些银灰色会变成黑色，就不会像现在这么好看了。
基地的车从远处驶来，强力的灯照把漆黑的雪夜撕开一条缝，其实现在也才五六点的光景。
可惜这个世界等不到白昼变长的时候，每一天这里都会固定下三场雪，她甚至能分秒不差地说出下雪的时间。
大蛇想，夜晚实在太长了，要不是有可爱的戎戎，她还不知道该如何度过冷冰冰的夜晚呢，她的“同伴们”都会早早地窝在雪洞或者水下休息，只有她耐不住寂寞。
——或许她应该从基地拿几本书来看，看看外面的世界有什么变化。
好吧，外面的世界也不会有任何变化，书也总有读完的时候。
李元莫右手抱着小男孩下了车，他身上披着貂绒斗篷，这是沈司令从雪山下面送过来的物资，据说每隔一个月，就会送来一批。
斗篷很保暖，雪花窸窸窣窣地落在柔软细密的皮毛上，轻轻一抖便簌簌滑落。
很像小鱼妈妈柔软的毛。
“戎戎退烧了吗？”巨大的蛇头在雪堆里若隐若现，灯光让她的眼睛亮得惊人。
李元莫点了点头，把衣服裹得很紧，他张不开嘴，风雪太大，一张嘴就会灌进去。
基地的人看起来有些畏惧这位夫人，放下了几箱物资，就立刻离开了。
长蛇习以为常，她卷起几箱物资和两个小人，赶到了最近的一处雪洞。
洞里有个不好惹的家伙，李元莫站在洞口，没有看到它的模样，但是听到雪洞里传来了极其渗人的呜咽声。
小鱼听到动静，从他怀里探出脑袋，安静又好奇地盯着洞口，柔软的头发很快沾满了雪花。
“我还没见过你短发的样子呢。”李元莫把他塞回自己的怀里，一张嘴吃了满肚子凉气。
“莫莫给我剪。”他睫毛上坠了一片雪花，半天也掉不下去。
李元莫捏了捏他的睫毛，嗯了一声。
夫人游进去后，那危险的呜咽声变成了痛苦的哀嚎，接着一切归于平静。
“进来吧。”雪白的大蛇探出头，温柔地招呼道。
雪洞里很干燥，郁唯庸找到了一些干柴，生起一堆火，大章鱼从李元莫身上跳下来，跑去物资里认真地翻找食物。
进入雪洞后，它又变回了那只粉粉嫩嫩的小八爪鱼，物资箱对它来说很大，它要整只埋进去翻。
“这孩子，以前对人类的食物没什么兴趣的。”夫人惊讶道。
或许不是没什么兴趣，而是小八爪鱼不想在母亲面前表现出对人类世界的亲近和向往，这样会让它过早地被抛弃。
李元莫用木棍捅了捅面前的焰芯，没有搭话。
大蛇微笑地看着小鱼的动作，只见它熟练地把食物整理出来，分类处理好，大部分都是肉类，但是它还是勉强卷出了一些蔬菜，都是李元莫喜欢的。
长蛇越看越沉默，原本愉悦翘着的尾巴慢慢地耷拉到了地上。
它银亮的眼瞳里闪过几分怔意，目光随着忙碌的小鱼来回打转。
李元莫和郁唯庸没有说话，雪洞里只有火焰噼啪作响的声音。
“我来做饭吧。”李元莫接过了小八爪鱼爪子里的胡萝卜，把它削成块，扔进了沸腾的汤锅里，“小鱼，我觉得你应该和妈妈好好聊聊天。”
“莫莫，那是酱油块，要少放一点。”小鱼显然有些担心他的厨艺，犹犹豫豫地在锅边打转。
“……戎戎？”长蛇打断了它的话，表情茫然，“你会说话了？什么时候？”
“在我六岁的时候。”小鱼回答道，“沈临风给我找了个家教老师，负责教我识字说话。”
“……”夫人显然惊到了，她试图理解小鱼的意思，过了很久，眼泪吧嗒一声坠了下来。
“你消失后，我偷跑回来三四次，妈妈。”小鱼说道，“可是这里什么也没有了。”
这种“没有”，是物理上的没有。
整片雪林彻底消失了。
雪山依旧白茫茫一片，但沈峥戎和妈妈们生活过的林子化作了虚无，就连那片热腾腾的湖泊都找不到了。
“基地的人也死光了，我甚至找不到你的照片和录像带，妈妈，我快把你忘记了。”小鱼说。
长蛇不安地扭动了一下身体，小心翼翼地凑上前，用毛茸茸的鼻子触碰小鱼的身体。
“他对你好吗？”栗婉君问道，“沈临风有没有欺负你？”
“还可以。”沈峥戎心不在焉地应道，它扭头去看李元莫——他不太满意自己煮的汤的味道，又往里面加了一些不知名的粉末，似乎是黑胡椒粉。
“那他有没有遵守我们的约定？”夫人追问道，“他说一定会照顾好我们的宝宝。”
李元莫闻言，抬头看了小鱼一眼。
“夫人，什么叫照顾好。”沉默了一路的郁唯庸忽然开口。
栗婉君有些苦恼，她作为一位母亲是相当不称职的，因为与世界脱节太久，她无法给孩子一个“很好”的定义。
“让哥有一个正常平庸，没有波折的人生，叫照顾好吗？”郁唯庸问道。
“当然了，我希望戎戎健康安稳地度过这一生。”夫人欣然说道，“不需要多么轰轰烈烈，但是一定要平安。”
李元莫若有所思地看向她，心里忽然蹿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凉意。
他尚且还不明白这股凉意是因为什么，小鱼就冲上来卷走了他的汤勺。
那家伙舀起一勺汤塞进了嘴巴里，然后眼神变得凝重起来。
“很难吃吗？”李元莫赧然问道，“我的厨艺不是很好。”
“没关系的，莫莫。”小鱼吞下那口肉汤，承诺道，“我会把饭做得很好吃。”
夫人没再说话，安静地盘在二人身边，看着它们边聊天边吃掉了一锅味道古怪的肉汤。
“好久没有吃烤肉了。”李元莫有些惆怅，离开这里，他就会回到去庆昌市的房车上。
车上物资不少，希望裴哥和狄子已经苏醒了，这样他们就能一起吃烤肉。
夫人好奇地品尝了一勺李元莫的汤，然后默默缩回脑袋，开始怀念自己没有吃完的头发丝水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