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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元莫前世加今生，十多年的末日生涯里，鲜少见到如此热闹的集会庆典。
数里长的集会大道望不到头，抬眼只能看到攒动如潮的人头和升腾的烟火。
单看一个摊子不算大，只有两三米见方，但人实在是太多了，所有摊子都被人围得水泄不通，李元莫挤在外围，只嗅到久违的肉香油香。
有人拿着刚买来的小吃从李元莫身边经过，他好奇地瞥了一眼他手里的油纸包，里面是油汪汪的烤肉块，即使经过炙烤调味，也掩不住肉块上一道道鲜亮密集的蓝红色环痕，看起来异常……没有食欲。
李元莫抽了抽鼻子。
那肉闻起来很香，但上面没有正常肉类应有的纹理，是不朽之城在实验室里培育出来的人造肉。
据说，上城区的那群家伙们为了量产这种肉类，舍弃了生物的正常生长逻辑，这种肉从诞生起就是一团只会迅速生长的肉球，没有内脏，也没有器官。
根据口感和营养价值的差异，这些肉还分了不同种类，像这种一眼就能看出异常的肉类是最低等的肉类，口感比正常肉更硬柴难嚼，营养价值低，但胜在没有被污染，还能吃出肉味。
这些信息是还是“刘志远”的小鱼在给他包馄饨的时候讲给他的，它包得无聊了就会用各种有趣的八卦吸引李元莫的注意——鬼知道它从哪里偷听来了那么多八卦。
这种肉类的研制成本并不低，因此鲜少在下城区出售。
现在，慷慨的基地主人把它拿来和所有幸存者分享，而且售价十分便宜。
很多拮据的下城区幸存者都争先恐后地挤在小吃摊前购买。
狄景铄好不容易才找到人群里发呆的李元莫，把他从人堆里拖了出来，带到一处没人的小角落。
他手里拎着好几份小吃，随手把冰镇过的饮料贴在了李元莫脸上。
正在发烧的李元莫被冰饮激得浑身一颤，顿时怒目而视。
“脾气怎么这么大。”向来脾气最大的狄老爷立刻倒打一耙。
李元莫接过他手里的小吃，入手沉甸甸的。
打开其中一包，里面装着一种绿色的半透明糕点，糕上有絮状白须，闻起来有股清淡苦涩的草汁味，有点像绿豆糕。
狄子也买了烤肉，是正经圈养出来的小羊羔，羊肉特有的奶香和膻气混杂着孜然辣椒的味道直往他鼻子里钻。
黑背蹲在他脚边，专心致志地盯着路过的幸存者，大脑袋盯着众人手里透着香气的纸袋，慢悠悠地摇尾巴。
“还要吃什么。”狄景铄催促道，“快说，吃完一会儿陪我去玩。”
李元莫病得脑袋昏沉，嘴里发苦发涩，没什么食欲，但为了不扫他的兴，还是装作兴致勃勃地样子点了几样食物。
待狄景铄离开后，他蹲下身，摸了摸黑背毛茸茸的狗头，把手里的食物喂给了它。
狄子着实买了不少东西，小吃里有炒面炸串和鸡蛋糕，还有酥炸的指头长的红色小鱼，黑背摇着尾巴从他手里吧嗒吧嗒地舔食，吃到那尾油炸小红鱼时，它停顿片刻，用舌头裹着吐到了地上。
李元莫注视着它吃完，又把手里冰凉的苹果汁递了过去，黑背照单全收，吃得肚皮结实滚圆。
“乖孩子。”他说。
狄景铄好不容易才从人堆里挤出来，沾了一身臭汗，表情相当不爽。
他接过李元莫手里吃剩的垃圾，又把新买的食物递给了他。
李元莫好奇地打开看了几眼。
油亮血红的糯米糕上面点缀着一些尖锐如齿的杏仁碎，辣炒贝类长得像被抠下来的死鱼眼，最难得的是，狄子竟然买了章鱼小丸子——
要知道，他一贯对任何带有“章鱼”二字的玩意嗤之以鼻。
李元莫用竹签去戳弄那些圆滚滚的小丸子，戳到最中间的那颗时觉察到了不同寻常的触感。
——太软糯了，签子仿佛扎在了动物柔嫩的皮肉上，他在喧闹中隐隐听到了一声极为微弱的“叽”叫。
李元莫顿了顿，又戳了一下。
金黄微焦的小丸子慢慢地打了个转，把脑袋上的沙拉酱乱七八糟地蹭到了一边，慢吞吞地露出了精心藏起来的八根迷你小触爪，卷住了作乱的竹签。
李元莫：“……”
“怎么了。”狄景铄问道，“不喜欢？”
“喜欢。”李元莫真心实意地说道，“太喜欢了。”
狄景铄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又抬眼向远处看。
天色渐黑，大道最中央摆起了盛大的篝火台，数棵粗干虬枝的怪树被异能者劈开，投入砖石垒成的四层楼高的篝火台中。
一桶桶火油被浇灌在枝干上，辅之以各种助燃物，空中食物的香甜气味顿时被浓烈的火油盖过，带来一种无法言喻的躁动。
到了整点，火系异能者们会同时运转异能把篝火台引燃，台面最高层设有九处形状各异的火洞，届时会有火龙从洞中喷涌而出，预告盛典活动的正式开始。
大道上聚集的数万异能者已经兴奋起来，人群摩肩接踵，向篝火台边涌去。
“你在看什么？”狄景铄忽然问道。
“找元宵。”李元莫四下张望，“它在哪里？”
这种盛大的场面，作为基地首领，它不出席不是太不合理了吗？
“不知道和那头瘦猪在哪里鬼混吧。”狄景铄轻描淡写地说道，“走，趁现在人少，去玩会儿。”
他牵着李元莫的手，李元莫又拽着肚皮圆溜溜的大狗，艰难又迅速地逆行穿过汹涌人潮。
他们经过了很多摊位。
买卖二手道具的，兑换积分的，服装饰品的，甚至还有买卖人口的，摊位的老板正在整理货品，等待客人的光临。
一人忽然抬起头，目光与匆匆而过的李元莫对上，然后点点头，露出了温和礼貌的微笑。
那笑容熟悉得让李元莫呼吸一滞，脚步也慢了半拍。
他心里一突，混沌困惑的思维仿佛被撕开了一道口子，透进些许明悟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