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机器人关门的动作微微一顿，老狄又露出了那种无懈可击的笑容。
“不是啊。”它轻描淡写地说道。
然后合上了门。
李元莫立刻跳下床，冲到门口想要追问清楚，可等他推开门的一瞬间，外面逼仄凌乱的小院早已改天换地，变成了另一番风景。
他脚下铺着一整片缓坡草坪，如绿绸缎般从脚边延伸到远方，草坪尽头是层层叠叠的山，黛青的山色一直漫到天边，不远处卧着一面巨大的湖泊，水面沉寂如镜，不起一丝波澜。
“搞什么！”他怒道。
没人回应他，这方优美宁静的天地仿佛只有他一个人。
“老狄！你在哪？！”李元莫喊道，“你到底把谁的心脏给三号安上了！”
湖面绿波微微荡起涟漪，带着惊心动魄的美感，一条小红鱼从湖里跳出来，冲他甩了甩尾巴。
“恢复好了吗？”它问道。
李元莫一脚深一脚浅地走到湖边，坐下来，他盯着湖面怔然发呆，一时间失了分寸。
——老狄有遗憾。
这是画册曾经发布给他的任务。
他始终不明白老狄的遗憾究竟是什么，它缄默不语，似乎也对此毫无头绪。
可他早该知道，异种惯会伪装，老狄分明很清楚自己的遗憾，但是它从来不提起。
那颗心脏。
他有种预感，老狄的遗憾一定和三号体内的那颗心脏有关。
曾经他以为那颗心脏是老狄人类身体的一部分，毕竟当时画册在介绍生命培养皿简易版时曾经说过——这是“疯狂科学家的快要死掉的心脏”。
可现在想想，这个疯狂的科学家连自己的肉身都能毫不犹豫地舍弃，何必要耗费能量保留下自己的心脏？
他被老狄和画册误导了，这颗心脏“属于”老狄，却并不来自于它曾经的身体。
它真正的主人大概早就死掉了，只是心脏被狄银麟剥离保存了下来，归入了自己的收藏。
鲸饮探着红彤彤的鱼脑袋，躲在湖里窥视他，或许是李元莫的情绪实在不好，也可能是之前七窍流血的症状吓坏了它，它罕见地没有催促，只是耐心等待着他的回复。
“继续吧。”李元莫终于开口，“继续穿越光点，现在就开始。”
老狄拒绝解救三号，目前能帮助它的只有自己。
红鱼应声甩动鱼尾，湖水顿时荡出道道鱼鳞般的幽绿涟漪，翡翠般的水色美得惊心动魄。
李元莫微微一怔，意识到他犯了个相当低级的错误，在这样静谧美好的景色里，他第一件要做的事情应当是保持警惕，避免接触任何不寻常的事物，而不是像缺心眼一样傻站在湖边。
不知为什么，他对这里竟然毫无戒备之心。
小红鱼翘着尾巴等了半天，也没有光点浮上来。
“怎么回事？！”李元莫拧起了眉。
“不知道，我召集不出光点了。”鲸饮迷茫地看着他。
它和李元莫对视一眼，被他眉目间的烦躁不耐吓得鱼头一缩，吐了个泡泡。
“抱歉。”李元莫深吸一口气，跪在湖边用水冲了把脸。
小红鱼漂在一旁安静地看着他洗脸，忽然沉进了水里。
李元莫没理会它的小动作，抬手试图把画册里的树藤召唤出来探路。
不久前他用树藤搜索了一遍沙成礼的界域，当它们探索到某一个固定位置时，就会自动回到原位，如同鬼打墙一样。
可是今天情况又有点不同。
他尝试了好多次，都没有召唤出树藤。
他识海内空荡荡一片，显然又与画册失联了。
李元莫：“……”
人怎么可以倒霉到他这种地步。
“怎么了，胳膊不舒服吗，为什么举着手？”鲸饮从水里探出脑袋，“是不是身体还没有恢复好？”
李元莫不想让这条鱼知道自己失去了最大的助力，他放下手，转移了话题。
“你尾巴上绑着什么？”
红鱼的尾巴根绑着一根绿油油的水草，上面结着一串串葡萄大小晶莹饱满的半透明果实，表皮微黄，看起来汁水充沛。
“这个果子很好吃的。”鲸饮把比自己身体大数倍的果子扔到了岸上，“对精神体很好。”
李元莫没什么食欲，随意翻检了一下，囫囵塞进了口袋里。
“往前走吧。”他说，“我好像听到树林那头有声音。”
他捞起水里的小家伙，踏过丰茂及膝的野草，阳光顺着树叶的间隙洒在他的身上，像撒了一层甜蜜的金粉。
李元莫嗅到了空气中草汁的青涩，鼻尖有点发痒，没忍住打了个喷嚏。
“鼻子不舒服吗？”他掌心的小红鱼用力从指缝间挤出脑袋，湿漉漉滑溜溜的，“流血了吗？”
李元莫擦了擦鼻尖，没有血渍。
“别担心，只要不耗竭精神力，应该是没什么问题的。”
这条鱼真得很想离开这里，它俨然把自己当做了唯一的希望，竟然如此紧张他的安危。
李元莫有些心不在焉，一脚没踏稳，踩进了一处水坑，身子一斜，差点栽倒。
“身体不舒服吗？”那条鱼聒噪紧张地叫起来，“睡一觉怎么样，前面的树后面有个石凳。”
“我真没事。”李元莫捏住了小鱼嘴，不想听它神经兮兮的叫唤。
他继续走了一段路，看到了小红鱼所说的石凳，只是那石凳并不空荡，一个穿着白衣的小姑娘盘腿坐在上面，手里捏着一本书。
李元莫停下脚步，隔着一段距离端详那女孩，她的正前方是一片平坦空旷的台地，上百个竹篾坐垫依次排开，沿着缓坡层层而下，仿佛是自地心生出的莲座。
这突兀现出的场面，竟然有几分让人心神震颤的圣洁。
“过来呀。”女孩喊道，“我这里有茶水和点心。”
李元莫没有动作。
“去吃点东西，休息一下，你的身体好虚弱的。”小红鱼努力从他的桎梏中挣出嘴，孜孜不倦地骚扰他，“去吧去吧。”
“圣神基地？”李元莫打量着这奇特的场面，迟疑地问道，“……你是万能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