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养殖区并非肉食区，这里大多是被豢养或救助来的动物。
这一层明显用了某种空间扩充道具，天花板高挑宽阔，不同习性的动物凑在一起也不显得拥挤逼仄。
李元莫刚踏进去，就看到了段哲言说的羊驼——那是只异能动物，长了两颗大脑袋，正大摇大摆地在路中间散步，时不时低头啃一口人工栽植的草皮。
“离它们远点，它们喜欢咬人头发，还会喷口水。”王朗警告他，“养殖区的动物可不全是温顺的。”
他话音刚落，李元莫就感到后背传来了潮热的呼吸声，沉沉地、一阵一阵打在他后背。
李元莫：“……我可以回头吗？”
王朗向后瞥了一眼，眼神猛地一变，扯着李元莫迅速退了几步。
“墨骊？！你怎么跑出来了！”
李元莫听到熟悉的名字，愣了一下，立刻扭过头。
一匹巨大的黑马抵在他身后，那体型比起上次分别要大一轮，足有三四米高，最可怕的是，这样一个庞然大物，在靠近他们时，竟然悄无声息。
黑马用它那双深邃的眼睛平静地注视着李元莫，弗里斯马特有的弯曲鬃毛从它脖颈上斜斜垂落，像一道浓稠的黑色瀑布。
李元莫注意到，黑马原本深棕色的瞳孔竟然变成了暗红，在没有主人陪伴的这段日子，它显然也在成长。
“墨骊？！”李元莫喃喃道，向前一步，想要触摸它的鼻梁。
王朗赶忙把他拉住了：“墨骊脾气超级差，谁动它都会被攻击的，被它的马蹄子蹭一下，内脏能变成肉泥！”
黑马打了个低沉短促的鼻喷，前蹄绷紧，在地面重重地踩踏刨挖，李元莫刚站过的地方已经被挖出一道大坑。
“……”李元莫看着它愤愤的模样，有些沮丧，“对不起。”
“什么？”王朗纳闷地看着他，“你在和谁道歉？”
那庞大危险的黑色巨兽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扭身离开了。
李元莫：“……”
在不朽之城时，他曾问过狄子黑马的下落，可他说，那匹黑马在他清醒过来时就已经失踪了。
他也曾拜托燕哥帮他寻找过黑马的踪迹，但是不朽之城距离初照足有上千里，其间横着数不清的异种领地，想要在这遥远危险的范围内寻找一匹落单的马何等困难。
恢复记忆的小鱼告诉他，那匹马并没有失散，它被安置在了一个很安全的地方。
什么才叫安全？
现在想来，他们当初因郁唯庸的虫潮偷袭而失散，那家伙又素来喜欢这匹马，黑马会被他带走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别招惹它，它攻击性真的很强。”王朗见他情绪低落，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带你去见个好玩意儿。”
李元莫被他拽着来到了一片巨大的游泳池。
池水清澈，隐约能看见几尾小鱼在深处游弋。
“老伙计，你怎么来了？”
水里猛地钻出一个人影，身材健硕，赤着上身。那人满脸胡茬，高眉挺鼻，灰白色的头发湿漉漉贴在额前，连眼珠都是少见的灰蓝色。
“这是卡列，我一哥们儿，有毛子的血统。”
王朗向李元莫介绍道。
他拍了拍手，示意卡列游过来。
“你又拿老子当观赏动物。”卡列说华夏语字正腔圆，他不满地一拍水面，冲王朗甩起巨大的水花。
李元莫被劈头盖脸浇了一身，想起了刚才在全息舱内不愉快的回忆，拧起了眉头。
“嘿，这是我带来的朋友，你别欺负他。”王朗笑着挡住李元莫，三号立刻掏出小手帕在青年脸上细致地擦拭起来。
“给我带什么礼物了吗？鱼就算了，这玩意儿我快吃吐了。”卡列豪爽地大笑起来。
“旺姐不让我喂你喝酒，那样会加重你的病情。”
“这么活着也是没劲透了。”男人笑骂两声，在水里翻了个圈。
李元莫终于看清了他的身体——卡列没有人类的双腿，自腰部向下是一条粗壮黧黑的光滑鱼尾，没有明显的鱼鳞，像是鲨鱼一般矫健凌厉。
“美人鱼？”李元莫诧异地看着水里。
王朗和卡列同时爆发出一阵大笑。
“老子像美人吗？”卡列饶有兴致地看着李元莫。
“这是污染，卡列在通关副本“嫉妒”的时候遭到了副本反噬，变成了这副模样。”王朗解释道，“他不能离开水，而且习性越来越像鱼。”
“郁唯庸说，我的基因受到了污染，不可逆转，而且未来会越来越贴近鱼的样子，大概再过个一年，我就会彻底变成一条鱼了。”
变成鱼，就意味着失去人类的记忆和意志。无法上岸，不能言语，只能在水里漫无目的地游荡、捕食，最后带着一具空洞的躯壳葬身海底。
卡列说话时嘴角带着笑，丝毫不像是一个只有一年生命期的“绝症患者”。
“会有办法的。”王朗安慰道，“只要有人能通关‘嫉妒’，你就有恢复的机会。”
卡列挠了挠湿漉漉的头发，咧开嘴角。
“或许吧，但是——‘嫉妒’那地方，可真不好玩。”
李元莫正望着卡列出神，两侧的肩膀忽然一沉，毛茸茸的重量压得他险些站不稳。
他偏头一看，那头双头羊驼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一边一颗脑袋把他夹在了中间。
它们嘴皮子上下翻嚼着，像把巨型叉子一样挟持着可怜的李元莫，场面看起来有点滑稽。
“拜托，放开主人，好吗？”三号试图掰开其中一颗头。
以它的力气，轻松掰断羊驼的脑袋也不成问题，但是小机器人显然很爱惜这些毛茸茸的小生物，没有使出什么力气。
“哼哼哼哼哼哼。”右边的脑袋用高亢的声音抱怨起来。
“它们在向你表示友好。”王朗幸灾乐祸地笑，“你可以喂它们一点儿草或者糖块。”
李元莫扭头，求助地看向三号。
三号没有让主人失望，它变戏法似的从自己的肚子里掏出了一些绿莹莹的元石，像是甜蜜的苹果味方糖——这是它每日兢兢业业工作存下来的私房元石。
牧草它也收藏了一些，这是画册里的牧草树生长出的汁水最充盈、草味最香甜的牧草。
牧草树特意叮嘱三号要把这些珍品送给李元莫，小机器人犹豫了很久，也没想到该怎么劝说主人品尝这些牧草。
李元莫如释重负，他接过元石和牧草，身侧两只毛茸茸的大脑袋立刻垂头去嗅，它们柔软的嘴皮在青年手里快速蠕动，把草料和元石吃进了嘴里，嚼得吧唧作响。
王朗和卡列新奇地看着羊驼的模样，这两个家伙很久没有对谁这么热情谄媚过了，看它们欢快的劲头，简直要把李元莫当成自己的第三颗头。
狼头摸着脑袋，嘴角的笑意还没来得及落下，眼神忽然僵住了。
“不不不——不……”王朗抖着嗓子大喊道，“躲开！李元莫！往旁边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