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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元莫回到房间时，安格已经醒了，他坐在书桌前，翻看着沈烬的书籍笔记。
“你去做什么了？”他问李元莫。
“聊天，顺便拿了点食物。”李元莫抬了抬手上的托盘。
“有见到那几个人吗？”
“没有，今天晚上应该会见到。”李元莫坐到沙发上，疲惫地舒了口气。
安格没有说话，一页一页翻阅沈烬做满批注的言情小说，气氛沉默得有些古怪。
李元莫抬头看了他一眼，总觉得他有什么心事。
他盯着男人看了一会儿，见安格没有和他聊天的意思，便转移了注意。
他取下小鱼精心编的花朵戒指，轻轻拨弄了两下，小花呆头呆脑地晃动了两下，和那只胖章鱼如出一辙，他没忍住笑出了声。
“你很高兴？”安格回过神，看向他，“那是什么？”
“是你最想要的东西。”李元莫回答道。
安格表情怪异地放下书，走上前端详了片刻，诧异地问道：“这难道是……能量？”
“嗯。”李元莫寻了只小盒子，把戒指小心翼翼地放进去。
他承认自己送小鱼那朵花有故意的成分，他实在太了解那只鱼了，只要他稍稍示意，那家伙就恨不得立刻把自己的全部家当拿出来和他私奔。
戒指是爱侣交换灵魂的印记，小鱼会把带有世界能量的戒指交给他，并不意外。
“休息一下，今晚有一场硬仗要打。”李元莫收起戒指，合衣躺在沙发上，闭上了眼。
安格直起身，注视着他的背影，过了很久才转身回到床上。
等到了深夜，李元莫被一阵嘈杂声惊醒，他看了一眼时间，二十三点。
距离祭祀开始还有一个小时，外面却传来了断续的枪声。
屋子里漆黑一片，李元莫端来的食物完整地放在桌子上，早已凉透了。
“安格？”他喊道。
房间内无人回应。
他起身打开灯，木质窗户被人掰断，留下一个透风的大洞。
安格已经走了，床上放着一把染血的猎枪，还有些子弹。
这些东西本来已经被雇佣兵收缴，不知道他从哪里找了回来，放在这里。
李元莫沉默地摸了摸枪管，似乎还能感觉到温度——这大概是“赔礼”，安格违背了他保护李元莫的承诺。
李元莫摸了摸自己的衣服，戒指还在。
他揣起枪，从窗户跳出去，循着嘈杂的嘶喊和枪声走去，没走多远，声音忽然消失了，空气中的硝烟和血气也被冷冽的林风吹散。
庙前的阶梯上染满血迹，到处是打斗的痕迹，但是空无一人。
李元莫望向高处的寺庙，巨大的香炉在浓荫的遮蔽下像一头沉默蛰伏的猛兽，腾腾香雾已经散尽，唯余巨大的炉口对着台阶下的人大张着。
李元莫端详片刻，踩着一地的血迹向上走去。
台阶上的杂草被人拔得干净，缺损的阶角随着他的脚步扑簌簌往下落着碎石。
不知何时起，枪声，叫喊声，全都消失了。
他走进庙内，映入眼帘的是一道繁复古怪的圆形符文，符文向外辐射出七道蛇形纹路，其中三道符文里摆放着散发腥味的物件。
一张淡黄柔软的半透明肉皮，一堆带着肉筋的白骨，一双青灰色的男性的手脚。
外圈火红的烛火顺着符文的纹路，以莲花状层层摆开，照得庙内通明。
一尊三头神明端坐中央，泥塑的神像清晰地刻着喜怒哀的表情，三颗头颅齐齐垂首闭目，庄严肃穆。
本该被放在符文内献祭的七个祭品少了四个——成辉、裘甜、袁梦芸，还有一个用来替代李元莫的倒霉蛋。
李元莫绕着庙内走了一圈，确认这里一个人也没有。
还有不到一个小时，往生天神就会睁开济世的眼睛，沈晋会在祂慈悲的注视下复生，可是现在，祭品却跑掉了。
如果他没有猜错的话，是安格带走了他们。
红烛噼啪作响，穿堂风从大开的庙门外吹进来，烛火摇摆，光影明灭。
在这不详的安静中，李元莫无声地笑了。
烛火在他浓黑的眼瞳里闪烁，没过多久，他便听到了庙前台阶上传来一阵踉跄的脚步。
“弟？”成辉艰难喘息着，冲进了庙堂。
那些诡谲怪异的符文把他吓了一跳，他下意识后退一步，上了夹板的伤腿猛地一顿，吃痛地低叫一声。
“你怎么来了？”李元莫问道。
“那个大块头联系到了外界，我爹马上派直升机过来，快和我走！”成辉脸色发白，冷汗顺着湿黏的发丝往下垂落。
他扯着李元莫的手，二话不说就往外跑。
“走，他们把敌人都引走了，我放心不下，到处找你。”成辉疲惫地拧起眉，“我今天一天都没见到你，他们说你被沈晋关起来了。”
李元莫跟在他身后，二人跑下台阶，一头扎进一旁的野路，杂草和树枝刮扯着他们的身体，成辉紧紧地攥着他的手腕，手心冰凉，脚步一瘸一拐。
“你怎么找到我的？”李元莫看着成辉的后脑勺，清冷的月光如雪撒落在地上，刺得他眼角发酸，风吹进他的衣领里，带来一阵寒意。
“听到台阶上有动静。”成辉短促地笑了一声，“你胆子可真大。”
“我有枪。”李元莫拍了拍身侧的家伙。
“有些东西，枪可打不死。”成辉说道。
李元莫没有说话。
二人不知跑了多久，都没有看到人影，林子里什么声音也没有，寂静得像片坟地。
李元莫听着成辉吃力至极的喘息，攥着他手腕的手越发冰凉如雪。
终于，他体力不支，摔倒在一块巨石旁。
“你还好吗？”李元莫问道。
成辉摆了摆手，把伤腿抬高，固定腿部的简易夹板已经开裂，伤口处渗出黑血。
“去给哥找两根树枝。”他急促地喘息着，“我快撑不住了。”
李元莫蹲下观察他的伤势，转身在附近草丛寻找起来。
杂草胡乱刮扯着他的衣服，即使今夜月光很亮，他的视线也很受限，必须耐心地弯腰搜寻，挑选合适的树枝。
终于，他找到两根光滑笔直、坚硬趁手的树枝。
但是，这两根树枝实在直得过分，比起植物，它更像是人工制造的——
他心中念头未落，身后的成辉忽然轻笑了一声。
“终于，等到你了。”他叹息一声。
李元莫缓缓抬头，眼前的月色、野林和草丛慢慢化作齑粉，从他眼前消散。
眼前的一切红得扎眼，燃烧的红烛在他身旁癫狂起舞，金色的怪诞符文以他为中心，自脚下蔓延出七条蛇形纹路。
浓烈的香火气和血腥味冲入他的鼻腔。
庙门外的巨型香炉里插着密密麻麻的香火，白色的烟气染白了午夜的天，那猩红的火点像数不清的眼睛，不怀好意地注视着他。
他又回到了庙里——不，他从未离开过。
李元莫抬头，三颗神明的头颅正悲悯低垂，那禁闭的眼睛不知何时已经微微张开。
他再低头，手里拿着的不是什么完美的树枝，而是两根连筋带肉的人腿骨。
他身侧，依次陈列着淡黄的柔软人皮、青白的手脚，以及成辉在昏迷时被割下的表情痛苦的头颅，一截还在抽搐的红色软舌，还有用木桶装着的血淋淋、软趴趴的内脏。
它们分别来自袁梦芸和裘甜。
李元莫扫视一圈，终于确定了他才是今晚的主菜。
不远处，“成辉”扶着巨石缓缓起身，脸上的五官如蜡般融化，变成了沈晋的模样，但在烛火的映照下似乎又不太像沈晋了。
那巨石也并非巨石，而是刻满七十二鬼煞的玄黑石棺。
“复活仪式，不是用你原本的身体复活，而是借用我的身体活过来。”李元莫扔下手里的骨头，在裤腿上擦了擦。
沈晋似乎觉得他的表现很有趣，轻笑了一声。
“当然，你是最后一个，最后出场的一般都是主角。”他温和地说道，“我等了你好久了。”
李元莫并没有如他所愿，露出错愕恐惧的表情，他平静地点了点头，回答道：“我也等你好久了。”
“你还是个孩子，孩子不需要伪装自己很坚强。”沈晋摇了摇头，“故作镇定只会让你显得可笑，小朋友。”
“沈临风，一把老骨头还要扮成小孩，才会让你显得很可笑。”李元莫认真道，“给自己的儿子当弟弟，感觉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