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竹死了?!
她急忙穿衣服问事情细节,还没说几句,又有丫鬟急急忙忙过来报信。
“小姐,不好了,世子爷来了!”
沈玥脸色微变。
她从傻子变成才女,整个定国公府上上下下,无不对她纵容溺爱。
但那是最初的时候。
后来——
她得了圣上的夸赞,又被满京才子爱慕。
这具身体的父亲,也就是定国公世子,就开始想要管教她了。
“孽障,看看你干的好事!”
沈世子怒气冲冲走进来。
他身为贵妃娘娘的哥哥,国公爷的嫡长子,平日最重声名脸面。
此刻,沈世子气得额角青筋暴跳,浑身发抖。
“夫君!”
世子夫人于氏很快赶来了。
她出身书香世家,平日里常常诵经礼佛,温雅娴淑,人人都说她慈善。
沈玥却是知道这个母亲不简单。
不仅把父亲治得服服帖帖,几个小妾也都她控制着,唯有那愚笨的、没有背景的,才能生出一儿半女。
于氏晚了一步进屋,蹙眉看向世子,“夫君,到底怎么了?这一大早的……”
“怎么了?!问问你养的好闺女!”
沈世子指着沈玥的鼻子。
“玥儿!翠竹是你的贴身丫鬟,在外头就是你沈玥的脸面,是定国公府的门风!可昨夜,她竟然跟忠勇侯府的一个卑贱下人在暗巷里私通苟合、私相授受!被侯府的家丁当野女人给打烂了扔在后门!”
沈玥先是震惊,接着尖叫起来:“不是的!根本不是!翠竹没有私通,她只是——”
沈世子看向她。
沈玥张了张嘴。
她根本没法在这里说出真相。
于氏见状看向自己丫鬟,不着痕迹使了个眼色。
那丫鬟立刻悄悄溜走了。
沈世子冷笑一声,“看来你知道?好啊,这件事若是传扬出去,整个京城都要看我们沈家的笑话!”
沈玥指甲深深陷进掌心里。
“凭什么!”沈玥怒道,“就算是私通,那也是两个人的不对,凭什么只怪我们家!”
沈世子气得脸色发青,“就凭那是你的大丫鬟,侯府那边不过是个洒扫的下人,又不是少爷的贴身小厮!”
“根本不是这样!”沈玥眼眶通红,“分明是忠勇侯府在做局陷害!他们草菅人命,那姓苏的,在庄子里打残下人还不够,还要继续害人!”
“你还敢狡辩?!”
沈世子颤抖着手指着她。
“他们人赃俱获,没闹大是给我们脸面,苏家若是真把这事捅到京兆尹衙门,说堂堂贵妃侄女的贴身丫鬟盗窃私通,你还怎么嫁给镇北王世子?!宫里的娘娘可怎么办!”
他见沈玥梗着脖子,满脸不服与怨毒。
“知错还不改!我今天就要教训你这孽畜!”
沈世子扬起手,手中握着一柄沉重的铁梨木戒尺。
沈玥脸色大变。
“住手!”
苍老女声在门外响起。
一道白发苍苍的身影,在丫鬟的搀扶下快步走了进来。
正是定国公夫人孙太君。
沈玥一看老太太来了,如同见了救星,“祖母!”
沈世子气急败坏,“母亲!您别惯着她!”
老夫人皱紧眉头,“打打打,你就知道打!过几日便是长公主的寿辰,玥儿是要去赴宴的,满京城的勋贵命妇都要看她!”
沈世子闭了闭眼,狠狠将戒尺往桌上一掼。
长公主寿宴也确实重要。
但他看着沈玥那副死不认错的模样,心头恶气难消,指着她厉声喝道:
“长公主寿辰那天,你给我老老实实去赴宴,若是敢再行差踏错半步,休怪我家法无情!除了宴会,再不许踏出你的院子半步!抄写《女诫》百遍,好好闭门思过!若是有人敢替你抄,全都当堂打死!”
说完拂袖而去。
于氏也追着丈夫出去了。
沈玥气得浑身发抖。
不。
她要出门!
她要去见秦峥!
她要打理之前新开的美妆店!还要继续开甜品铺子!
关在家里还能做什么!
“苏莞……苏莞!!”
沈玥死死咬牙。
“你这个该死的恶毒女配……我一定要让你好看!”
-
忠勇侯府。
书房内。
晨光透过雕花窗棂洒进来,案上的紫砂壶正腾腾冒着白气。
“莞儿,你猜得不错,指使王二去杀人灭口的,正是那位沈大小姐。”
苏侯爷沉声说道,“但你要知道,国公府树大根深,贵妃圣眷正浓,还有五皇子,即便翠竹能在大理寺的公堂上画押招供是沈玥指使,你信不信,沈家只消轻飘飘一句‘恶奴私通外男,构陷主子’,便能将沈玥摘得干干净净?”
苏莞缓缓点头,“我明白,我从没想过用这一件事就解决沈玥。”
苏侯爷满意颔首,“纵然闹大,也就是让人私下里嚼两句舌根,对她的名声有些不痛不痒的影响罢了。”
他说着也有些不爽,“不仅动不了她,反而会彻底得罪沈家,引来诸多麻烦。”
苏莞叹气,“女儿明白。只是……沈玥心胸狭隘,如今折了心腹,她必然恨我入骨,断不会觉得我们是在留面子。”
“沈家是沈家,沈玥是沈玥。”苏侯爷道,“你也看到了,沈玥不过是买通几个下人,但若是定国公府连带着宫里的贵妃一同记恨你、打压你,那就不再是这点子手段了。”
苏莞知道这个老爹怕得罪贵妃。
但是,无论苏侯爷怎么想,刚刚的话是对的。
沈家说不认就不认,自己这边没有办法。
更何况,即使说破天,受害者也是几个下人。
绝对没法让沈玥在明面上偿命。
苏莞:“父亲说得对。”
苏侯爷放下茶盏,看着神色专注的女儿,心情倒是好了几分。
以往他对着长子说点权谋机变,那不争气的逆子,只晓得梗着脖子高谈阔论什么“圣人云”、“公道自在人心”,迂腐得让人作呕。
要他说,就是被圣人的书害了。
苏侯爷一时兴起,不由继续道:“为官之道、处世之法,也是如此,你若手握雷霆,能一击让敌人万劫不复,那自当斩草除根,若没法发出致命一击,那便不如将机锋藏袖,留三分薄面,给彼此一个台阶。”
苏莞思忖片刻,“只是王嬷嬷的家人要如何处置?”
苏侯爷也想了想,“这些吃里扒外的东西,自然不能留在府中,你就别管了。既然你已决心不嫁世子,以后也多出去走动走动,不要整日闷在家里,像什么样子!”
苏莞无奈,“女儿也正有此意。”
原主一心想嫁入镇北王府,听闻王太妃欣赏贤良淑德、安居于室的女子。
她性子实在不贤德,只能往旁的方向努力,就越发少出府了。
偶尔出门也是去王府里拜访太妃,或是在亲戚府邸间走动。
“好!”
苏侯爷越发高兴,转身走到书架暗格前,抱出了一个红木匣子。
他将匣子放在桌上,顺手掀开盖子。
厚厚一叠崭新的官银兑票。
苏侯爷豪迈挥手,“这是五千两的银票,你拿去置办些好衣服头面!过几日风风光光去参加丹阳长公主寿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