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莞身子一僵,愕然回头。
只见不远处的游廊入口,男人正大步流星朝她走来。
他头戴金冠,一袭深紫蹙金云蟒袍,束着镶血玉重甲鞓带,勾勒出悍利精壮的腰线。
男人五官深邃凌厉,目似寒星,鼻梁高挺,下颌线凌厉如雕琢。
那种锋利逼人的俊美,令观者心惊肉跳。
秦峥大惊,“……父王!”
他也赶忙行礼。
在世子俯首之际,秦晏已经走到了两人面前。
苏莞愣愣地看着他。
以他们的身高差距,她若是不刻意仰头抬眼,就恰好看到男人的胸口。
那宽厚的肩膀和饱满的胸膛,让锦缎被生生绷紧,贴着那具蕴藏着无限力量的雄伟躯体。
不知怎的,苏莞就觉得面上有些发热,赶紧将目光挪到对方脸上。
秦晏也在似笑非笑地瞧着她。
苏莞对上他的视线,心跳越来越快,方才想起自己还没行礼。
她匆忙垂首,“见过王爷。”
秦晏没说话。
游廊上极为安静。
苏莞低着头看向地面。
她看见男人踩着一双玄黑鹿皮掐金丝云头靴。
那鞋子尺码极大,冷硬乌银封边,像是一张随时能踏碎坚冰、踩断生铁的硬弓。
蟒袍的下摆微微荡开,露出被靴筒裹住的修长小腿。
……好长的腿!
苏莞在心里呐喊。
她之前和秦晏相处的时候,大多是坐着说话,还没从这个角度仔细品鉴过对方的腿。
这样一眼,从靴底到膝弯的长度,绝对远超常人。
小腿肚的肌群在静立时,依然饱满紧绷如岩石。
顺着脚踝处的跟腱一路向上,拉出两道极其深刻、长而强健的纵向阴影。
苏莞的视线顺着衣袍下摆向上飘。
在那腰间革带旁,垂挂着一枚龙形墨玉佩,与一把乌金小匕首。
……其实也不是那么小。
只是他太过高大强壮,什么东西挂在他身上,都显得精巧了。
苏莞嗅到名贵清雅的沉香。
混合着一股子扑面而来的灼热雄浑之气,严严实实地将她笼罩其中。
她只觉得脖颈发烫,从耳下到胸前雪肌,都泛起了一层诱人的浅粉。
与此同时——
秦晏居高临下的目光亦在她身上逡巡。
那件石榴红的撒金襦裙,艳冶,张扬,像塞北荒原上烧起来的一把野火。
那领口裁得低,直直敞到了锁骨深陷的窝子底下。
虽说压着一抹半透的烟罗,可那层薄纱在男人如鹰般的锐利视线下,几乎无所遮挡。
大片大片晃眼的雪白毫无遮掩地撞进他眼底。
小姑娘兴许是有些激动,胸口随着她微促的呼吸,正在那层石榴红的滚边下极轻、极软地轻轻起伏着。
颤巍巍的。
像两团浸了温水的白玉酥,一摇一晃。
迎着廊下透进来的日光,在那裙摆之下,两条笔直纤长、娇嫩如新藕的腿影,也若隐若现。
膝盖微动,小腿轻迈,裙摆一贴一擦,勾勒出紧致大腿和内侧凹陷弧度。
娇媚得像熟透了的水蜜桃,汁水丰沛,引人采撷。
而且——
还是他催熟的。
秦晏喉结微不可察地滚了滚,小腹深处猛地蹿起一簇邪火。
转瞬间,这股燥热便化作了翻江倒海的戾气。
她是穿着这身衣裳一路过来的?
乘车穿街过巷,又施施然行经前院回廊,得让王府内外多少人给看了去?!
秦晏想着就越发恼怒。
他周身温度骤降,煞气逼人。
苏莞悄悄抬眸,正撞见他黑沉如铁的脸色。
这家伙发什么疯?
方才自己还夸了他一番呢!
苏莞心里也正憋着火。
堂堂镇北王,神武无敌的杀神,手握数十万雄兵的活阎罗,竟还在自己这里隐姓埋名!
不就是想看笑话吗!
肯定是想看自己知晓真相时的滑稽样子!
这狗男人,将她哄得团团转,看她在背后讨论镇北王……
她快要成小丑了!
气氛僵冷得令人窒息。
“父王?”
一旁的秦峥本想说话,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威压慑得头皮发麻。
秦晏仍然盯着苏莞,“苏小姐远道而来,王府岂能不招待?去,在听风阁设宴。”
秦峥愣了。
他知道父王性情暴虐又高傲,平素里连皇家都不怎么放在眼里。
今天怎么要款待区区一个侯府小姐?
若说是因为自己,先前阿玥救了自己一命,父王都不曾过问呢。
转念一想,苏莞的父亲苏侯爷,曾经是燕州都指挥使,当年也曾和父亲以及祖父并肩作战。
而且……
说不定父王是要给自己退婚了!
那婚约并无文书,但也是老王爷当年亲口承诺,若是要解除,肯定也要给个明话。
秦峥喜上眉梢,忙不迭躬身应下。
众人很快聚集在听风阁内。
四面垂着湘竹薄帘,案几上摆满了精美炙肉与珍馐佳肴。
秦晏大马金刀地端坐上首,通身蟒袍威严赫赫,英俊的眉宇间却笼罩着一层化不开的寒霜。
苏莞坐在下首客座。
她敏锐地捕捉到了某人的不悦,以及那几乎要将她生吞活剥的阴沉目光。
苏莞:“?”
苏莞也满肚子不爽。
“世子殿下!”
苏莞偏过头,娇声开口。
秦峥心里七上八下的,正在琢磨父王为何不高兴。
难道是……
方才苏莞言语无状,让父王听了去,对她厌恶?
又因为要给自己退婚,才不得不暂时忍受她?
听到苏莞叫自己,赶忙扭头。
却见少女含情脉脉地看着他,那一双翦水双瞳波光潋滟,面色也温柔无比。
“世子殿下,沈姑娘念的那两句,确实胜过我太多。”
苏莞笑盈盈地说道。
毕竟是千古名句。
所以她也不介意承认这个。
“……只是方才听你那样夸赞她,我心里有些不舒服。”
苏莞素手轻抬,执起青玉酒樽,朝着秦峥遥遥一敬,“故此言行无状,冒犯了世子,还望世子恕罪。”
秦峥呆了一下。
他以前也和苏莞有过争执,即便苏莞事后给他道歉,也不曾这样好言好语说话。
眼看着那张嫣然言笑的美人面,秦峥也有些发飘。
秦峥有些局促地举杯,“苏小姐言重了,俗话说得好,文无第一武无第二,长公主殿下选你,自然也有她的道理。”
“多谢世子,世子果真如传闻中一般,风骨峭拔,虚怀若谷呢。”
苏莞眼波流转,声音又酥又软。
吱嘎!
众人讶然抬头。
坐在首位上的秦晏,一把捏住桌角的盘龙赤铜镇席。
那铜铸的压席兽,质地极坚。
寻常人便是用铁锤都砸不坏。
此时此刻——
男人手背上的青筋暴起。
那只实心浇筑的盘龙铜兽,在蒲扇般的大手里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闷响!
如同像捏面团一样,从龙角、龙嘴、连带着实心的铜底座,被碾成了一块凹陷变形、布满深深指印的废铜烂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