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莞一时间不知该作何评价。
苏莞:“王爷是故意的么?”
秦晏微微扬眉,“嗯?”
苏莞:“王爷故意想让他人觉得你是空有力气的莽夫……呃,倒也不能这么说,仅凭力气如何能打那么多胜仗。”
她有些苦恼地皱皱眉,“就是,让人觉得,你虽然不傻、却不太能隐忍、城府也不够深?”
秦晏深深看了她一眼。
头一回见小丫头,就觉得她胆大包天,如今看来越发如此了。
秦晏轻轻一哂,“本王确实瞧那小子不顺眼,倒也算不上故意,只是——”
他顿了一下,“旁人若是遇上这种事,也就忍了,于本王而言,忍了还不如不忍。”
旁人受了委屈,唾面自干,还能博个好名声。
他若是要这么做,那些人就要睡不着觉了。
再说,他本来也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
秦晏并没有说完。
他凝视着面前变颜变色的小姑娘,眼神里多了几分戏谑。
男人手上猛地收紧,将女孩娇小的身躯拉近了自己几分,“你满意了?”
苏莞冷不防被他压到胸前,差点一口气没上来,“王爷说什么呢!”
“本王罚那沈氏女,纯粹是为你出气,而非将你当靶子——”
秦晏慢悠悠地说道:“就别再和本王甩脸子了吧?”
-
定国公府。
刺骨的药味弥漫在重重锦帏间。
沈玥趴在床上,臀腿处缠着厚厚的白纱,正在看下面铺子送来的账册。
她向来很讨厌数学,看着上面的数字,只觉得一阵头疼。
“怎么写得如此麻烦!”
沈玥不耐烦地说道,“让那几个掌柜改改记账的方式!”
旁边几个丫鬟和媳妇子面面相觑。
有个管事媳妇小心翼翼道:“不知小姐想要如何改?”
沈玥张了张嘴,“……我怎么知道,反正就不该这么麻烦,应当是一目了然的!这怎么看!”
她心情烦躁,只觉得屁股更疼了。
听说秦峥替她挨了板子,也不知现在情况如何了。
沈玥想想就气得肝胆俱裂。
镇北王如此残暴恶毒,哪里像是一个王爷?!
她是国公的孙女,贵妃的侄女,皇子的表妹,他竟然敢打她?!
甚至秦峥去阻拦都一起打了!
果然!
那个粗野的蛮子就是心怀不轨,恨不得早早打死了秦峥这个嫡孙,好掌控王府!
“姑娘!”
门外传来丫鬟发抖的声音,“五皇子殿下来了!”
话音未落,外面响起一片问安跪拜的声音。
沈玥连忙侧过身,“表哥!”
门口响起温和的年轻男声,“你们在这里等着,我进去看望表妹。”
很快,有人踏进了卧房。
他气质文雅,身形清瘦,眉目间带着几分矜贵,“表妹,你伤势如何了?可还疼得厉害?”
正是当朝五皇子。
五皇子快步走到床前坐下,眼中满是毫不遮掩的心疼与关切。
沈玥咬着下唇,泪眼婆娑地看着面前的俊美少年,“表哥,玥儿好疼啊,玥儿差点就见不到你了!”
看着心爱的表妹哭得雨带梨花,五皇子又是怜惜又是愤怒。
他们岁数只差几个月,从前沈玥是个傻子,两人倒是不太熟悉,后来她好转了,贵妃几次招她进宫。
一来二去,也就熟悉了。
沈玥美貌活泼,机灵古怪,总是有些新奇的想法。
五皇子也对她极有好感。
尤其是……
他们还志向相投。
五皇子向来厌恶秦晏。
他觉得镇北王是个狂妄的疯子,只爱穷兵黩武、滥杀无辜,满足其一己私欲。
五皇子向来主张休养生息、怀柔议和,削减北境那庞大的巨额军费,将省下来的银两拿去建设江南、安抚百姓。
他和沈玥谈起这些时,二人一拍即合。
沈玥信誓旦旦说,历史上向来如此,塞外异族天然善战,中原就该安抚议和,送公主去和亲。
五皇子很是高兴,从此对表妹存了些绮思情愫。
若非沈贵妃不乐意,五皇子都想迎娶沈玥了。
不过——
沈贵妃精明算计,在她看来,定国公府本就是自己的母家,早已死死绑定在一条船上。
因此无需将正妃的身份再让出去。
五皇子正妻的位置,必须留给能带来朝堂实权的重臣之女!
至于沈家……
若是五皇子日后登基,再迎娶一个沈家的女孩也罢。
沈玥不愿和其他人分享丈夫,自然不愿嫁入后宫,再加上她还喜欢秦峥。
因此,她对五皇子也保持着一点距离。
但也似迎还拒,偶露娇羞,却又恪守着表兄妹的界限。
这种求而不得、暧昧不清的感觉,越发勾得五皇子神魂颠倒,将她视作心尖上的白月光。
“表妹受委屈了。”
五皇子握紧了拳头,“那老贼简直是嚣张跋扈!若非父皇如今还需要他震慑边关,哼,日后收缴他兵权,一定将他碎尸万段!”
沈玥连连点头,“表哥,他就是借题发挥,给表哥你和姑母难堪啊!前些日子表哥刚在朝堂上提议裁减北境军费,他转头就在王府动了手……”
五皇子面色铁青。
数日前,秦晏在大殿里将他痛骂一顿,出宫后一脚踢碎了他的马车,还将他身边的精锐揍得遍地找牙!
那些人个个都是千挑万选的好手,其中不乏江湖上成名已久的。
可那日在秦晏手下,连一招都没撑过去,转瞬间横七竖八躺了一地。
有的断了胳膊,有的碎了膝盖,还有几个至今还躺在床上,连翻身都得人伺候。
太医去看过之后,只摇着头说是筋骨俱损,日后再也不能动武。
他进宫找父皇告状,父皇却只让他大度些,再给他几个护卫便罢了。
五皇子想起那日的情景,拳头就攥得咯咯作响。
“表哥!”
沈玥低声道,“表哥放心,日后我嫁入王府,定然会让秦峥交还兵权,北方的大军本该就归属皇家!”
五皇子心头一跳,“表妹可是说真的?”
沈玥赶忙点头,“自然是真的,我观世子也有此意,他并不好武道,更爱读书。”
五皇子大喜。
在掌管军权的异姓王和诸侯里,镇北王便是皇家的心头大患,若是能收缴他的兵权,一切就方便多了。
“只是——”
沈玥低声道,“忠勇侯府的大小姐,原本就和秦峥有婚约,如今她还救了镇北王……”
五皇子嗤笑一声,“她救镇北王?她一个闺阁女子,凭什么能救秦晏?是那姓秦的是找个由头、打我的脸罢了!”
沈玥张了张嘴,心想那凭什么拿我作筏子。
终究还是没说出来。
沈玥:“无论如何,她爹救过老王爷,她又救王爷,成了王府的大恩人。如今外头都在传,说她这世子妃的位置是稳如泰山了。”
五皇子眉头一皱。
他虽然也喜欢表妹,但若是表妹能拿下秦峥,让自己得到北境的铁骑,这比什么都重要。
沈玥拉着他的衣袖,“表哥,镇北王独揽兵权、冷血残暴,绝不可能投效表哥。咱们唯一的破局之法,就是扶持世子!只要玥儿成了世子妃,便能暗中掌控镇北王府的后宅,替表哥拉拢镇北军内部的势力!分化兵权!再者,镇北王年纪大了,身体也不好了,指不定哪天就一命呜呼了。”
说着眨了眨眼。
五皇子一惊。
镇北王若是身体不好,他们这些人就都可以埋进土里了。
所以——
表妹这意思是,他们可以使手段将秦晏害死。
“可是,苏莞和咱们不是一条心的,她若是嫁进去,就不一样了!”
沈玥低声说道。
五皇子心中巨震,看向沈玥的眼神也变得意味深长。
“表妹,你竟为我考虑到了这般地步!”
五皇子一把将她的手紧紧捏在掌心,“表妹放心,我已经想到了对策。”
沈玥任由他握着手,“表哥怎么想的?”
五皇子冷笑一声,“忠勇侯没了兵权,依然有人脉,而且也是三品大员,苏莞好歹是侯府嫡女,给我做侧妃,也说得过去,待我告诉母妃,去求父皇赐婚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