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莞脸更红了,“我没编!我就是从书上看来的!”
课本那不都是书吗!
秦晏:“……”
他直觉小丫头没说谎,但似乎有哪里不对。
秦晏:“本王带你去北边走一趟?”
“可以啊,”苏莞眼睛发亮,“王爷如今能随意离京吗?”
秦晏面色一沉。
他若是离了京城,必然引得无数眼线来盯着,若是他和属下们倒也罢了。
再带着这小娇雀儿,确实诸事不便。
苏莞见状知道不容易,不由思忖道:“王爷手上可有北境舆图?拿来我瞧瞧?”
秦晏当即吩咐暗卫去取。
片刻后,一张巨大的羊皮舆图在桌案铺开。
苏莞兴冲冲地凑过去一看,顿时满头黑线。
“这!”
苏莞难以置信地指着那羊皮纸,“这画的是山还是树?这是河还是蚯蚓?城池就画个方框加两扇门?”
比例尺呢?方位角呢?高程标注呢?
这要是拿去打仗,不迷路才怪呢!
秦晏额头青筋直跳。
军中耗费无数探子性命才绘制出的地形图,被这小丫头嫌弃得一文不值。
“斥候探路,全凭目测脚量,能勾勒出山川大势、要塞城关已是极限。”
秦晏挑眉看着她,语气微沉:“这舆图已能保三军不失方向。按你的意思,却是根本用不得?”
苏莞叹了口气,“王爷,我们是要找矿,不是要行军,这山画得跟馒头一样,我怎么知道它一百丈还是一千丈?怎么知道悬崖缓坡在哪?”
秦晏没说话。
倘若别人这样与他讲话,早就被他扔到外面去了。
也就是这小丫头,总能让他耐着性子琢磨。
秦晏:“那依你之见,该如何画?”
苏莞随意铺开一张白纸,拿过一根细狼毫笔。
苏莞:“就以别院后山的那座小土丘为例吧。”
她在纸张左下角规范地拉了一条一寸长的横线。
然后标注。
“一寸,折地百步。”
又在右上角画了一个极标准的十字方位标。
“这叫比例尺和方位角。以后不管谁画图,图上一寸代表现实里多少距离,必须死死定住!拿尺子一量,就知道军队要走多久,不能凭感觉哦。”
然后画了一圈圈像洋葱皮般闭合的弯曲线条。
秦晏皱眉:“这是什么?”
“这叫等高线。”
苏莞拿过一个茶杯扣在纸上,指着茶杯道:
“你把这座山想象成一块大西瓜,从下往上,每隔十丈平平地切一刀。这一圈圈线,就是每一刀切出来的切口边缘。”
她用笔尖指着线条密密麻麻聚在一起的地方。
“线条越密,说明这里的山势越陡,十有八九是断崖绝壁,骑兵绝对不能走。”
笔尖又划过线条稀疏平缓的地方。
“线条越稀疏,说明这里是缓坡。你们找矿也好,排兵布阵扎营也好,优先选这种地方。”
苏莞顺手在山腰鞍部画了几笔。
“这里标个符号,代表陡崖露头;那里画条双线,代表可通行的大河。以后你让斥候去探路,让他们量好距离、看清山势陡缓,用符号填进来!”
苏莞想了想,又补充道:“旁的标注也是一样,假若这里有一座矿脉,咱们就在山脉位置画一个符号,旁边备注数字编号。”
她在纸张的最下方划出一道横线,“在地图底部的附录区域,对应写下这数字的标注补充,譬如此地有黑褐色露头,疑似焦煤矿床。如此就一目了然。”
秦晏眼神渐渐变了。
他原本只想看看这小姑娘玩什么花样。
却没想到竟能得如此妙法。
他手握数十万铁骑,在北疆征战二十年,踏过的沙场比旁人见过的路还多。
素日里打仗,军队迷路、误入绝地被伏击,七成是因为舆图失真、无法准确判断山势陡缓与实际距离。
苏莞展示出来的,不仅是一套找矿的法子。
房间里静得可怕。
秦晏死死盯着纸上那一圈圈看似怪异、却将别院后山的地形、陡坡、缓谷展现得丝毫不差的“线条图”。
他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中涌起的惊涛骇浪。
“有了这套法子,本王麾下的斥候探子,半年之内,便能将北境乃至漠北三十六国的地形,变成本王掌心中的棋盘!”
男人的声音低哑无比,眼底逐渐燃起一种极其危险的、几近疯狂的炽热光芒。
那目光太过狂热、翻涌着赤裸裸的占有欲,宛如一头终于寻觅到猎物的野兽,恨不得将眼前的少女拆吞入腹!
苏莞被他这副模样看得心头发毛。
她握着笔的手微微发僵,“王爷,你冷静一下——”
秦晏紧紧盯着她。
苏莞只觉得空气骤然紧绷,赶紧继续道:“我还没说完呢!”
秦晏轻哼了一声,似乎在隐忍着什么,“你说。”
苏莞拿起他先前给的地图,“这图虽然模糊,但我可以说一些找煤矿的常识,先让他们去试试,终究我得去一趟。”
秦晏没有说话。
苏莞深吸一口气,将找河谷看植被闻气味等方式说了一遍,一边说一边窥着某人的表情。
秦晏听得极其认真,却也仍然直勾勾盯着她。
那双幽黑的眸子深不见底,仿佛藏着要将她溺毙的漩涡暗流。
“说完了?”
男人高大的身躯一步步压近,将少女彻底困在了桌案与自己的怀抱之间。
“还有吗?”
秦晏低下头,鼻尖几乎要碰上她红扑扑的脸颊,暗哑着嗓子问。
“还、还有……”
苏莞咬着下唇,整个人缩成一团,双手撑在他结实的胸膛上,想推却根本推不动:
“第四,煤层多沿着山脉走势分布,呃,你让探子沿着幽州、蓟州一带的山脉裂缝去找,肯定、肯定能找到大量露天矿……”
话音未落,秦晏猛地伸手扣住了她的后脑勺。
男人滚烫的手掌埋进她柔软的发丝里,强势地按着她的头,逼得她不得不仰起脸迎着自己。
“莞莞。”
秦晏喉结滚动,眼底那股疯狂的占有欲几乎要将人吞噬。
“本王越看你,越觉得……”
苏莞瞪大了眼,心脏狂跳,脸烫得不行。
砰!
千钧一发之际,门外响起敲击声!
“王爷!长公主府上来人了!”
那人的声音颇为急切。
“忠勇侯府的人去了长公主殿下府上,说是要大姑娘赶快回去,宫里贵妃娘娘派了人,要接大姑娘进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