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陆芊荨友善的表情,赤瞳懵了几秒后,便明白了过来。
“不用赢你,我现在就可以调。”
她打开保温箱,取出基酒、冰杯、搅拌勺。
没有使用任何特殊材料,只是运用用归真之力,加上最普通的调酒手法。
金酒、味美思、橙皮苦精、冰块。
三十秒,一杯清澈的干马天尼。
她将酒杯推向赤瞳:
“这杯叫初心,是我特调的配方。”
“它治不好白血病,但喝的人,在短期内能感受到活着的美好和生命意义。”
赤瞳盯着那杯酒,手指悬在杯壁上空,不敢落下。
“我妹妹,她很久没说活着真好这种话了。”
“那就让她想起来。”陆芊荨说,“五分钟够了。”
赤瞳沉默了一会,他伸手,端起了酒杯。
但他没有喝,而是小心翼翼地将酒液倒入一个银色小壶。
“等她好了,我带她到七日酒吧,当面致谢当面喝。”
他把小壶收回衣袋。
然后,他转身,朝白羽走去。
痛快地丢下“我认输”三个字。
白羽空洞的眼神有了一点波动:“你……”
“我加入革新派是为了给妹妹治病,不是为了帮影爵成神。”赤瞳头也不回,“甄五狄已经跑了,革新派迟早被清算。我傻了一次,不会傻第二次。”
他走到擂台边缘,举起双手。
“我认输。要杀要剐随便,别动我妹妹就行。”
结界外一片哗然。
斯特林的表情瞬间爆炸,感觉像咬开一块苹果嚼了几口,发现半条虫在果肉里蠕动。
“这不符合规矩!”他站起身,“赤瞳是革新派的种子选手,怎么能临阵倒戈?”
白眉冷冷开口:“规矩是给遵守契约的人定的,甄五狄自己都跑了,你还想用他的规矩约束谁?”
斯特林吃了苍蝇一样噎住。
赤瞳被异管局人员带下擂台,经过陆芊荨身边时,他忽然低声说:
“小心白羽,她的懒惰碎片不是甄五狄给的。”
陆芊荨一愣:“什么意思?”
“是她主动找甄五狄融合的。”赤瞳说,“她的真实目的,连甄五狄都不知道。”
话音刚落,擂台上忽然响起一声轻笑。
白羽坐在轮椅里,歪着头,空洞的眼神终于聚焦在陆芊荨身上。
“终于清场了,”她的声音柔软动听,“等那个饿死鬼退场,等了好久哦。”
她扶着轮椅扶手,缓缓站起来。
“对了,陆姐姐,有件事要告诉你。”她微笑着,“我融合的,从来就不是懒惰碎片。”
她伸手,从脖颈间拉出一条细链,链坠是一枚晶莹剔透的淡金色琥珀。
琥珀中央,封存着一团介于虚实之间的雾气。
“那是色欲碎片?”
“这是它的子碎片。色欲碎片的核心力量被分裂了,一部分封存在这枚琥珀里,一部分在巴黎。”
白羽把玩着链坠:
“别以为我只是个懒得动的工具人,融合了懒惰碎片的边角料,构不成威胁。”
“其实我才是影爵大人真正的后手。”
她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陆姐姐,你猜,当色欲的子碎片在这里和你战斗,母碎片在巴黎被影徒融合,会发生什么?”
陆芊荨脑中顿时反应过来。
两块同源碎片之间会产生共振,共享记忆、能力,甚至部分灵魂印记。
赵逸辰在巴黎夺取色欲母碎片的过程,会通过共振同步传递给白羽。
而白羽和陆芊荨战斗的过程,也会同步传递给赵逸辰。
这是一场双向偷师。
陆芊荨当机立断:“打掉她的链坠!”
夜凰和姜炎同时出手。
白羽的预判比他们更快。
她提前一秒看到了夜凰的火焰轨迹和姜炎的突进路线,轻轻侧身,后退,完美避开了所有攻击。
“看到了吗?”白羽笑得很甜,“这就是傲慢碎片学习进化的能力,以色欲碎片为媒介,临时借用影徒的技能树。”
她盯着陆芊荨:
“陆姐姐,你的归真之力、夜凰姐姐的凤凰真炎、姜炎哥哥的火焰爆发,每一招,现在都在被同步分析哦。”
“等影徒从巴黎回来,他就不再只是傲慢的容器了。”
“他会成为第二个你。”
结界外,顾晏之的通讯器响起。
他接起,三秒后脸色惨白:
“巴黎卢浮宫刚刚发布紧急通报,镇馆之宝的十八世纪古董婚纱月光之吻失窃,现场监控显示窃贼就是赵逸辰。”
“他偷走婚纱后,还留下了一句话。”
“替我跟陆芊荨说,谢谢你的酒,让我想起自己还是个人。”
陆芊荨握紧冰魄刀。
赵逸辰的留言,表面是感谢,但后面的话他没说。
想起自己还是个人,然后是选择彻底堕落成神还是怎么样。
她没时间细想,因为白羽的记忆攻击到了。
白羽轻轻吐出一个名字:“陆明远。”
陆芊荨眼前的场景瞬间切换。
她站在昆仑冰川上,脚下是万丈深渊裂隙。
前方是年轻的父亲。
陆明远穿着三十年前旧款式的调酒师长袍,后背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正在渗血。他手里紧握着那本《酒神本源录》,眼神决绝。
“爸……”陆芊荨想冲过去,却动不了。
这不是真实的昆仑。
这是色欲碎片构筑的梦境,是白羽从影爵那里共享到的,关于陆明远最后时刻的真实记忆。
她被迫站在这里,以旁观者的身份,亲眼目睹父亲的死亡。
陆明远回头了。
他看了镜头一眼,就是甄五狄公开那段影像里,那个被曲解的眼神。
此刻陆芊荨才看清。
那不是疯狂,不是贪婪,是如释重负。
他在笑。
“长风,录像关了吧,”陆明远对镜头后的人说,“接下来的画面,不适合记录。”
镜头后传来粗重的呼吸声,但画面没有关闭。
陆明远叹了口气:“你这倔脾气,算了。”
他转过身,面对深渊裂隙。
暗紫色的能量如潮水涌出,在他身上撕开无数细小的伤口,血还没流下就被蒸发成红雾。
他没有管,更没有退。
“影爵,”陆明远开口,“我知道你在里面。”
深渊裂隙的深处,隐约亮起一双红色的眼睛。
他笑了,嘴角的血被冻成冰碴。
他将《酒神本源录》高高举起,书页在狂风中翻飞,金色的符文从书中飘出,围绕他旋转。
“这本书上卷记载的是归真,下卷记载的是堕落。”
“你得到了下卷,以为那是通往神座的钥匙。”
“其实它只是把锁。”
陆明远深吸一口气。
“而锁存在的意义,是等人来开,或者等人来封!”
他突然将书按在深渊裂隙的核心处。
刹那间,金光乍泄。
深渊的能量像被扼住咽喉的巨兽,疯狂挣扎。
陆明远的身体开始崩解,从指尖开始,一点点化作金色的光点,飘入裂隙。
“明远!”
顾长风的声音撕心裂肺。
但陆明远只是回头,看了镜头后方一眼。
那是陆芊荨站的位置。
隔着三十年的时光,隔着生死两界的阻隔。
他仿佛看到了她。
陆明远微微一笑,嘴唇翕动,无声地说:
“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