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芊荨把琥珀紧握在手心,对白羽说:
“色欲的核心是渴望被爱,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她转身,走向擂台边缘。
涅槃的效果正在消退,瞳孔的金色迅速暗淡,四肢开始发软,太阳穴剧痛。
那是十分之一痛楚的反噬。
她忍住了,至少脸上没有表露出来。
“所以这场算谁赢?”姜炎还在状况外。
陆芊荨淡淡回应:“平局吧,白羽认输,我也没力气继续打了。”
“可你明明压制她了!”
“那是因为她没用全力,”陆芊荨看了白羽一眼,“她的梦境领域如果全力展开,我和夜凰姐至少要十分钟才能突破。”
“为什么不用全力?”姜炎追问。
白羽垂眼,没回答。
陆芊荨替她答了:“因为她在拖延时间,帮赵逸辰拖延时间。”
全场一怔。
陆芊荨撑着涅槃的后劲,不仅有肉体的痛,还有记忆的流失。
她拼命回忆母亲的脸,笑起来嘴角的弧度,最后一次见面时说的什么话……
轮廓还在,细节想不起来了。
她用力掐自己虎口,保持清醒。
“白羽刚才说,色欲子碎片和母碎片共振,她在这里的战斗会同步共享给赵逸辰。”
“但如果她全程都在摸鱼,没有输出任何有价值的战斗数据,那赵逸辰在巴黎得到的,就是一个被注水的水货情报。”
夜凰恍然:“所以她拖延时间,是在帮赵逸辰体内的傲慢碎片饿着。”
“对,”陆芊荨说,“傲慢碎片的进化需要高质量学习材料。白羽不给,他就只能拿残次品充饥。”
她看向白羽:“你在等他恢复自我意识。”
白羽没有否认。
“傲慢碎片会放大宿主支配欲,让他觉得可以掌控一切,”她低声说,“但如果长期得不到高质量输入,碎片的活性会下降。那时候,宿主原本的人格就有可能复苏。”
“你想让他自己选择,是继续当影徒,还是……”
“当回赵逸辰,”白羽说,“哪怕只有一分钟。”
她垂下眼,陷入回忆。
白羽以前在巴黎画画摆摊,为生计奔波,空有画技未遇伯乐。
赵逸辰以前在巴黎留学时,在她那画摊前坐过一下午。
她为他画了幅肖像画,他走之前付了三倍价钱。
他夸她画得比卢浮宫那些大师还好,不该在这儿摆摊。
自那天之后,她确定他是个好人。
为此,白羽断定赵逸尘不是影爵描述的那种完美容器。
陆芊荨沉默。
她想起实验室里那个跪在地上,哭着忏悔的赵逸辰。
也想起刚才巴黎传来的那句留言:谢谢你的酒,让我想起自己还是个人。
“如果他成功复苏,”陆芊荨说,“你想怎么做?”
白羽抬头,露出了不带伪装的,近乎哀求的表情:“我想请他喝杯酒。”
她声音哽咽:“想让他知道,当年有个下午,有人记住了他。”
结界外,不知谁先鼓起掌。
稀稀落落,然后越来越多。
连斯特林的脸色都变了,他大概这辈子都不理解,为什么一群超自然能力者,会为这种无聊的情感戏码鼓掌。
陆芊荨没有鼓掌,她只是对白羽说:
“巴黎的事结束后,来七日酒吧,我请你喝初心。”
此时,涅槃的副作用终于达到顶峰。
陆芊荨眼前开始发黑,耳边的掌声变得遥远,撑着护栏的手一软,整个人向后倒去。
夜凰眼疾手快接住她。
“妹子,今天真的够了。”夜凰温柔说着,“顾大少,安排医疗室!”
陆芊荨躺在她怀里,意识模糊间,听见洛克的声音:
“陆小姐,巴黎那边有新的情报。”
“赵逸辰偷走婚纱后去了巴黎圣路易斯医院,他把月光之吻婚纱,披在一个正在化疗的女孩身上。”
“那女孩是赤瞳的妹妹。”
陆芊荨闭上眼,嘴角却微微扬起。
值了,这波不亏。
一小时后,在顾晏之安排的医疗室里。陆芊荨躺在诊疗床上,身上贴满了各式各样的监测贴片。
欧罗巴魔法协会赞助的魔力回流探测贴,北美调查局支援的细胞活性扫描仪,还有萨满议会赠送的驱邪干草包,散发着迷之中药味。
姜炎蹲在床边,表情严肃得像在守灵。
“小荨荨,你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我一定把影爵那老小子的骨灰撒进茅坑。”
“你能不能盼点好的?”夜凰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她只是透支过度,睡一觉就能醒。”
“那她怎么还不醒?”
“这才睡了四十分钟,你指望她满血复活?”
姜炎委屈地揉着后脑勺:“我这不是着急嘛。”
角落里,张三正对着一堆瓶瓶罐罐疯狂调配。他听说陆芊荨情况后,急得差点把自己的光头挠出发型。
“当归、远志、石菖蒲……这些都是开窍益智的,希望能把小师妹的记忆找补回来。”
良久,酒歌轻声跟顾晏之说:“巴黎那边,异管局能介入吗?”
顾晏之摇头:“卢浮宫失窃案由法国超自然事务局全权处理,我们只能情报共享。不过……”
“法国方面刚刚发来请求,希望陆小姐醒后,协助分析月光之吻婚纱上残留的深渊能量特征。”
夜凰嗤笑:“汽车撞墙他知道拐了,股票涨起来他知道买了,大鼻涕流嘴里他想起来甩了”
“这会儿知道求人了?”
顾晏之没反驳,只是说:
“我会转达过去,是否协助,由陆小姐自己决定。”
医疗室安静下来。
陆芊荨依旧沉睡着,眉心的金火莲缓缓旋转,明亮而稳定。
她做了一个梦。
梦境里,她和父亲在堆雪人。
陆明远从背后掏出一根胡萝卜,认真插在雪人脸中央。
“鼻子歪了。”陆芊荨说。
“歪点好,”陆明远笑,“太端正显呆。”
他拍了拍手上的雪,忽然问:
“芊荨,你觉得爸爸是个怎样的人?”
陆芊荨在梦里沉默了很久。
“自私的人。”
“哦。”陆明远有点失落。
“但是是好父亲。”
陆明远又笑了。
雪越下越大,渐渐模糊了他的身影。
陆芊荨想伸手抓住他,指尖只触到一片冰凉的雪花。
“爸~”
“活下去。”
他的声音从风雪深处传来。
“带着那些忘掉的记忆,活下去。”
陆芊荨随后睁开眼。
“醒了醒了!”姜炎的大饼子脸凑过来,“小荨荨你终于醒啦,我们差点以为你要变植物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