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芊荨沉默地看着定格的画面。
赵逸辰最后那个笑容,她总觉得有点眼熟。
她问:“他要去东京,是为了暴食碎片?”
顾晏之说:“根据情报,暴食碎片沉睡在筑地市场一家百年寿司店的传承刀里,那家店今天是最后一天营业。”
“最后一天?”
“店主年事已高,又没有传人,决定关门歇业。明天,那把刀会被送进东京国立博物馆永久封存。”
陆芊荨懂了。
如果今天不取,暴食碎片就会被封进博物馆的结界里,再想拿就难了。
赵逸辰去东京,就是掐着这个时间点。
“我们要去吗?”姜炎问。
“来不及了,”洛克摇头,“从海城到东京,就算用最先进的传送阵,也需要至少一个小时。等我们到,那边早结束了。”
“顾先生,”陆芊荨说,“能查一下那家寿司店店主的背景吗?”
这时候顾晏之的作用就体现出来了,他立刻操作,将资料弹出。
“梅川秋酷,七十八岁,三代传承的寿司匠人。年轻时曾在华夏留学,就读于华夏异管局附属特殊人才培训学校。”
陆芊荨她们愣住了。
异管局附属学校,那不是培养超自然事务协调员的机构吗?
“他毕业后的档案,”顾晏之继续翻,“显示是自愿放弃编制,返回东京继承家业。这里还有一行备注。”
他停顿了一下,像看到了了不得的信息:
“该学员离校时,由陆明远同志亲自送出校门。”
陆明远赠言:“这刀法我学了三年没学会,你回去传下去,别断了。”
陆芊荨手指一紧。
父亲认识梅川秋酷。
那把传承刀里封存的暴食碎片,父亲知道,甚至可能和他有关。
“有没有办法联系上梅川秋酷?”她立刻说。
好在顾晏之关系硬,不一会他就找到途径并拨通视频。
几秒后,画面接通。
对面是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穿着干净的白色厨师服,站在厨房里。
他背后是操作台,台上摆着一把刀。刀身狭长,刀柄包浆厚重,正是传承的那把。
“陆小姐,”梅川秋酷开口,中文几乎听不出歪果仁口音,“我猜到你会联系我。”
陆芊荨恭敬地问着老人:“梅川秋酷先生,您和我父亲陆明远是朋友吗?”
他笑了笑,皱纹舒展开。
“知心朋友。二十年前,你父亲来东京执行任务,在我店里吃了三天寿司。他认为这是他吃过非常近归真的食物。”
“不用任何超凡力量,只用刀工、火候和心意,让食材回归本味。”
“到第三天晚上,他把这个东西交给了我。”
他拿起那把刀。
“这把刀里封着暴食碎片,它的核心是一团对美味的极致追求,被深渊污染后才变成永无止境的饕餮欲望。”
“你父亲说,这团本源是他从一个失控的调酒师体内剥离出来的,那个调酒师有个最大的遗憾,就是没能做出让客人吃到哭的寿司。”
梅川秋酷眼眶微红。
“所以我守了它二十多年。每天用它切鱼,捏寿司,让那些对美味的追求慢慢渗透进每一贯寿司里,客人们也的确吃到我的寿司时会哭。”
他看着镜头。
“那个叫赵逸辰的小伙子来了,他身上有傲慢碎片,还有一股复杂的执念和很熟悉的归真气息。”
“陆小姐,你觉得,我应该把刀给他吗?”
陆芊荨没急着回答,倒是先问了一个奇怪的问题:
“梅川秋酷先生,您做寿司这么多年,您觉得极致的美味和饕餮的欲望,区别在哪里?”
梅川秋酷愣了愣,然后笑了。
“前者是客人吃完了,说一声多谢款待,然后带着笑容离开。”
“后者是客人吃完了,还想吃,甚至想把厨子绑了关在地窖里天天做。”
“暴食碎片最大的问题,不是渴望,是停不下来。”
陆芊荨点头。
“那就让他进去吧。”
“什么?”梅川秋酷不解。
“让赵逸辰进去,”陆芊荨说,“进去吃一顿饭。”
她看着梅川秋酷的眼睛:“您用那把刀,给他做一贯寿司。让他像普通客人一样,吃完,付钱,然后离开。”
“如果他吃完后,想的是多谢款待,那他就赢了傲慢碎片。”
“如果他吃完后,想把您绑了……”
梅川秋酷大笑:“老头子我七十八了,活不了几年了,绑了也就绑了。”
他笑着笑着,眼眶又红了。
“陆小姐,你和你父亲一样,是个怪人。”
“但我很喜欢。”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厨师服。
“他来了。我去开门。”
视频切断。
七日酒吧里,所有人都盯着黑掉的屏幕。
姜炎挠头:“如果赵逸辰选择错了呢?”
“那就说明傲慢碎片已经彻底吞噬了他,”陆芊荨平静地说,“到时候,我会亲手送上那杯裁决。”
她站起身,走向吧台后面的酒柜。
“现在,我们边训练边等吧。”
……
东京时间,下午三点。
梅川秋酷的寿司店今天没营业,但门没有锁。
赵逸辰推门进去时,老人正站在吧台后面,手里握着那把刀。
“坐。”梅川秋酷指了指吧台前唯一一张椅子。
赵逸辰坐下。
老人开始捏寿司。
动作很慢,但每一步都很精准。醋饭的温度,鱼生的厚度,握力的大小,每一个细节都刚刚好。
第一贯,放在赵逸辰面前的木盘上。
“请品尝。”
赵逸辰拿起,蘸了点酱油,放进嘴里。
咀嚼,咽下。
他闭上眼睛,很久没动。
梅川秋酷没催,开始捏第二贯。
等第二贯放上木盘时,赵逸辰睁开眼。
“我父亲生前最爱吃寿司,但那时不富裕,每次带我来东京,都是去街边小店,没吃到正宗的。”
他拿起第二贯,放进嘴里。
“后来他发达了,但没再来东京,到后面我就忘记了寿司的味道。”
梅川秋酷没停手,继续捏第三贯。
“那现在呢?”他问。
赵逸辰看着面前这贯寿司。
“刚才吃第一口的时候,有个声音一直在我脑海。这可能是陷阱,可能你和陆芊荨串通好了要坑我。”
他拿起第三贯,放进嘴里。
“但吃完之后,我想通了。”
“就算是陷阱,也值了,这正是梦中情司啊。”
梅川秋酷笑了。
他放下手中的刀,推到赵逸辰面前。
“这把刀里封的暴食碎片,二十多年了,我每天用它切鱼。那些对美味的极致追求,已经渗透进刀身每一寸纹理。”
“你把它带去大比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