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幕雪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直跳,她死死地盯着眼前这个躺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一副吊儿郎当模样的男人,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林天龙,你觉得我会信你这套鬼话吗?”
“撒尿,指点画画,捡到宝图,网上鉴宝?”
“你当我是三岁小孩,还是当何警官是傻子?”
她真的快要气炸了,柳家庄园是什么地方,那可是泸城真正的禁地,安保级别堪比军事要塞,他居然说得像是自家后花园一样,想去撒尿就去撒尿。
这已经不是无耻了,这简直是在侮辱她的智商。
“老婆,你怎么能不相信我呢?”林天龙一脸受伤的表情,从沙发上坐起来,捂着胸口,“我这人最大的优点就是诚实,不信你摸摸我的心,噗通噗通,跳的都是真诚。”
说着,他还真抓起苏幕雪的手,往自己胸口上按。
苏幕雪触电般地抽回手,脸上浮现一抹恼怒的红晕,“滚开!别碰我!”
“明天,你自己去刑警队跟何警官解释清楚,”苏幕雪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如果因为你的鬼话连篇,给苏家惹来麻烦,我饶不了你!”
说完,她不想再看这个无赖一眼,转身快步走回了自己的房间,然后“砰”的一声,用力甩上了门。
林天龙摸了摸鼻子,看着紧闭的房门,脸上的嬉皮笑脸慢慢收敛了起来,眼神变得有些深邃。
他拿起手机,点开那个本地论坛的帖子,看着那张被他“顺手”发上去的布防图,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察的弧度。
第二天一早。
苏幕雪顶着两个淡淡的黑眼圈从房间里出来,昨晚她几乎一夜没睡,脑子里全是柳家庄园和布防图的事情,越想越觉得心惊肉跳。
她来到楼下,却看到林天龙已经坐在餐桌前,正呼哧呼哧地喝着粥,吃得满嘴流油。
更让她无法忍受的是,这家伙居然还穿着昨天那身行头,一件皱巴巴的背心,一条沙滩大裤衩,脚上趿拉着一双人字拖。
“你……你就准备穿成这样去警局?”苏幕雪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绝望。
“不然呢?”林天龙抬起头,理所当然地说道,“我这身行头,低调奢华有内涵,完美地诠释了我遵纪守法好市民的朴素形象,警察同志一看就觉得亲切。”
苏幕雪彻底无语了,她感觉跟这个男人多说一句话,自己都可能会少活几年。
她一言不发地吃完早餐,拿起车钥匙冷冷地说道,“走吧,我送你去。”
她实在不放心让这个惹祸精自己出门,天知道他半路上又会搞出什么幺蛾子。
市刑警队。
当苏幕雪的保时捷停在门口时,立刻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而当林天龙穿着他那身标志性的人字拖从副驾驶下来时,那些目光瞬间就从惊艳变成了惊愕。
“老婆,你不用等我了,估计他们得请我吃午饭,毕竟我提供了这么重要的线索。”林天龙对着车里的苏幕雪挥了挥手,一副要去领奖的模样。
苏幕雪一脚油门,保时捷发出一声咆哮,头也不回地消失在街角,她怕再多待一秒,会被人当成这个神经病的同伙。
林天龙咂了咂嘴,晃晃悠悠地走进了刑警队大门。
审讯室里,何冰蓝揉着发痛的眉心,看着对面坐着的林天龙,感觉自己的职业生涯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挑战。
这个混蛋,已经不记得是第几次来这里了……
“林天龙,我们再确认一遍,”何冰蓝努力让自己的语气保持平稳,“你说,你是在柳家庄园后面的山坡上,为了撒尿,然后偶遇一个画画的女孩?”
“对,”林天龙点点头,一脸认真,“警察同志,我建议你们应该加强一下公共厕所的建设,人有三急,这憋着对身体不好。”
何冰蓝:“……”
坐在她旁边的宋宇终于忍不住了,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林天龙!你给我放老实点!”宋宇指着林天龙的鼻子喝道,“这里是警局,不是你家菜市场!你以为编个故事就能蒙混过关吗?泄露柳家庄园的布防图,这可是重罪!”
“重罪?”林天龙夸张地掏了掏耳朵,“这位警官,你哪只眼睛看到我犯罪了?我就是热心帮助一个迷途的文艺女青年,顺便想把她的‘大作’换点零花钱,这犯法吗?我们国家哪条法律规定不能在网上卖画了?”
“你!”宋宇气得脸色涨红,他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像个土包子的家伙,嘴皮子居然这么利索。
“宋队,你冷静点。”何冰蓝拉了宋宇一下,她知道跟林天龙这种人硬来是没用的。
她重新看向林天龙,换了一种策略,“林天龙,我再问你,那你还记得那个女孩长什么样吗?或者她有什么特征?”
“特征?”林天龙摸着下巴,做出一副努力回忆的样子,“我想想啊……长得挺白,穿着白裙子,画画的时候鬼鬼祟祟的,哦对了,她身上有股香味,还挺好闻的。”
他说得有鼻子有眼,就好像真有那么回事一样。
宋宇在一旁冷笑,“白裙子?香味?你搁这写小说呢?我看你就是贼喊捉贼!”
“这位警官,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啊,”林天龙立刻反驳道,“我可是良好市民,你这是污蔑,我可以告你诽谤的。”
“你……”
“好了!”何冰蓝头疼地打断了他们。
她感觉再让这两个人说下去,这审讯室就要变成吵架现场了。
她盯着林天龙那张嬉皮笑脸的脸,试图从上面找出哪怕一丝一毫的破绽,但结果让她很失望。
这个男人的眼神清澈得像个白痴,表情无辜得像个孩子,根本看不出任何说谎的迹象。
难道……他说的都是真的?
这个荒唐的念头一起,连何冰蓝自己都吓了一跳。
怎么可能!
就在这时,审讯室的门被推开,一个小警察探进头来,神色古怪地说道:“何队,宋队,柳家的人来了,说……说是来领他们家大小姐的。”
“什么大小姐?”宋宇一愣。
“就是……柳家庄园的大小姐,柳语柔。”小警察的表情更加古怪了,“她说她昨天晚上在后山画画,不小心把画弄丢了,被人捡到发到了网上,想请我们帮忙删除,顺便……顺便感谢一下那位拾金不昧的好心人。”
话音落下,整个审讯室陷入了一片死寂。
何冰蓝和宋宇的嘴巴都张成了“O”型,呆呆地看着林天龙,脸上的表情精彩纷呈。
撒尿……偶遇……画画的女孩……白裙子……
所有线索,竟然全都对上了!
林天龙一拍大腿,恍然大悟道:“哎呀!原来是失主找上门了!我就说嘛,我这人品就是好,做好事不留名,但美名还是会自己传扬出去的!”
他站起身,对着宋宇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这位警官,你看,现在真相大白了,我是不是可以走了?顺便问一下,那个感谢费……柳家大小姐给了多少啊?”
宋宇的脸一阵青一阵白,感觉自己的脸像是被人用鞋底子狠狠抽了几十下,火辣辣地疼。
他怎么也想不通,这么离奇到堪比电影剧本的事情,居然是真的!
这个穿着人字拖的土包子,居然真的只是因为一泡尿,就卷进了这种大案,还他妈成了见义勇为的好市民?
一种巨大的荒谬感和挫败感涌上心头,让他几乎要吐血。
何冰蓝也是半天没回过神来,她看着林天龙,眼神复杂到了极点,她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但偏偏所有证据都指向,这就是一个巧合,一个天大的乌龙。
“林先生,你可以走了。”最终,何冰蓝摆了摆手,有气无力地说道。
“好嘞!”林天龙麻利地站起身,走到门口,又回头对宋宇笑了笑,“宋警官,以后要多学习,多看报,不要凭主观臆断冤枉一个好人嘛。哦对了,我看你印堂发黑,最近恐怕有血光之灾啊,出门小心点。”
说完,也不管宋宇那快要杀人的眼神,吹着口哨,大摇大摆地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