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天龙吹着口哨,双手插在裤兜里,趿拉着人字拖,大摇大摆地走出了市刑警队的大门。
阳光正好,晒在身上暖洋洋的。
他咂了咂嘴,心里盘算着。
“警察同志还是太客气了,说好的午饭也没请,不过柳家大小姐的感谢费,应该不会少吧?”
他这人对钱没什么大概念,但谁会嫌钱多呢。
能换几百双人字拖也是好的。
就在他琢磨着是去吃一碗加两个蛋的牛肉面,还是去网吧包个夜的时候,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幻影悄无声息地滑到了他面前,稳稳停下。
那锃光瓦亮的车身,在阳光下晃得人睁不开眼。
林天龙啧啧称奇,这车可比他老婆那辆保时捷气派多了。
后座的车窗缓缓降下,露出一张清丽绝伦的脸蛋。
正是昨天在后山画画的那个白裙子女孩。
女孩今天换上了一身淡蓝色的连衣裙,长发披肩,气质温婉娴静,只是那双清澈的眸子里,带着几分探究和好奇。
“林先生,我们又见面了。”柳语柔轻声开口,声音如同山间的清泉,很是动听。
林天龙眼睛一亮,不是因为美女,而是因为看到了财神爷。
他立刻换上一副憨厚朴实的笑容,搓着手凑了上去。
“哎呀,是失主小姐啊!你好你好!画找到了吧?我就说嘛,我这人运气好,捡到的东西肯定能物归原主。”
柳语柔身旁一个穿着唐装,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的老者走了下来,对着林天龙微微躬身。
“林先生,我是柳家的管家福伯,多谢您昨天仗义相助,这是我们家小姐的一点心意,请您务必收下。”
福伯说着,从怀里掏出一个厚厚的信封,递了过来。
林天龙接过来,捏了捏那厚度,眼睛都笑成了一条缝。
他毫不避讳地当场拆开信封,把里面一沓崭新的老人头抽了出来,一张一张地数。
“一,二,三……九,十!我的乖乖,一万块!”
他夸张地倒吸一口凉气,口水都快流出来了,“这么多钱!够我吃一辈子牛肉面了!”
那副没见过世面的财迷样子,让福伯的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柳语柔看着他这副模样,眼中的疑惑更深了。
难道,真的只是一个巧合?
这个男人,看起来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甚至有点土里土气的市井小民,实在无法和他昨天在网上掀起那么大风浪的“爆料者”联系到一起。
可越是这样,她心里就越觉得不对劲。
“林先生,”柳语柔再次开口,语气温和地试探道,“昨天真是谢谢你了,不过我很好奇,后山那么偏僻,您怎么会一个人跑到那里去呢?”
林天龙把钱小心翼翼地塞进裤兜里,拍了拍,生怕飞了似的,然后才一脸理所当然地回答。
“那还用问,当然是去撒尿了!”
他毫无顾忌地说道,“城里到处都是高楼大厦,连个公共厕所都难找,我这人吧,肾功能好,水喝多了就容易急,憋着对身体不好,所以就找了个山清水秀的地方,解决一下个人问题。”
“……”
柳语柔和福伯都愣住了。
他们想过无数种可能,唯独没想过是这么个……接地气的理由。
“那……那也太巧了,”柳语柔强忍着笑意,继续问道,“您怎么就正好走到了我画画的那个山坡呢?”
“这个嘛,说来话长了,”林天龙摸着下巴,做出一副神神叨叨的样子,“我们乡下人,对风水是很有讲究的,就连撒尿选地方,都得看个‘尿脉’,要找那种背风向阳,藏风聚气的好地方,这样尿起来才通体舒泰,气运亨通!我昨天就是跟着感觉走,感觉那里风水最好,尿意最浓,就过去了!”
尿脉?
还气运亨通?
柳语柔彻底无语了,她感觉自己的认知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
这个男人,脑子里的回路到底是怎么长的?
福伯在一旁听得也是眼角直跳,他活了六十多年,还是第一次听到这种离奇的说法。
柳语柔不死心,她总觉得这个男人在装傻。
她盯着林天龙的眼睛,那双眼睛清澈得像个孩子,里面充满了对金钱的渴望和一种单纯的憨直,看不出任何撒谎的痕迹。
难道……他说的都是真的?
就在这时,刑警队的大门被人猛地推开。
“林天龙!你个混蛋给我站住!”
宋宇一脸怒气地冲了出来,他刚处理完手头的事,越想越气,觉得就这么放林天龙走了,实在太便宜他了。
他指着林天龙的鼻子,正要破口大骂。
然而,他跑得太急,脚下不知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整个人重心不稳,直挺挺地向前扑去。
“噗通!”
一声沉闷的声响。
宋宇以一个标准的“狗啃泥”姿势,结结实实地摔在了地上。
更惨的是,他的脸正好磕在了一块凸起的台阶棱上。
瞬间,鲜血就从他的额头和鼻子里流了出来。
整个世界,仿佛在这一刻都安静了。
柳语柔和福伯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林天龙则是慢悠悠地转过头,看着趴在地上抽搐的宋宇,怜悯地摇了摇头。
他一拍大腿,对着柳语柔恍然大悟地说道:“哎呀!你看!我说的没错吧!”
他指着宋宇,一脸“我早就料到了”的神情。
“印堂发黑,血光之灾!这不就应验了吗?我这嘴,开过光的!让他小心点,他还不信,现在的年轻人啊,就是不听劝!”
柳语柔呆呆地看着林天龙,又看了看地上满脸是血的宋宇,脑子里一片空白。
撒尿……偶遇……画画……尿脉……
现在又加上一个……开过光的嘴?
这所有的一切串联起来,形成了一种巨大的,难以言喻的荒谬感和神秘感。
巧合?
一次是巧合,两次是巧合,那这一次呢?
这个穿着人字拖,满嘴跑火车,贪财又好色的男人,真的是个普通人吗?
一种前所未有的好奇心,如同藤蔓一般,在柳语柔的心底疯狂滋生。
“林先生……”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也问不出来。
林天龙却没理会她的震惊,他对着地上的宋宇喊了一嗓子:“喂,警察同志,救护车要不要我帮你叫啊?打一次120二百五,看在你刚刚那么‘照顾’我的份上,给你打个八折,收你二百就行!”
说完,他也不管宋宇那快要气得昏死过去的眼神,对着柳语柔和福伯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
“柳大小姐,福伯,那我就先走了啊,还得赶着去吃牛肉面呢!回见!”
他潇洒地挥了挥手,把那沓钱往兜里又塞了塞,然后晃晃悠悠,趿拉着他的人字拖,消失在了街角。
只留下柳语柔站在原地,看着他那吊儿郎当的背影,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小姐,这个人……”福伯回过神来,脸上也满是凝重。
“福伯,”柳语柔收回目光,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坚定,“动用我们所有的力量,查一下这个人。”
“我要知道,他这十年,到底经历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