码头上的灯泡被震碎了两盏,玻璃渣子落了一地。
松木左左的飞蛊全碎了,井上兵长的军刀被林天龙两指夹住,死活拔不出来。
林天龙拎着那只人字拖,另一只手夹着刀,歪头看井上兵长:“问你呢,兵部的人找我们家东西干嘛?”
井上兵长不答话,手腕一翻,弃刀后撤。
快。
军人出身就是军人出身,撤退的动作干净利落,半步都不拖泥带水。
可再快也快不过林天龙。
啪。
人字拖正拍在井上兵长后脑勺上。
这一拖鞋里灌了三成纯阳真气,拍得井上兵长两眼发黑,膝盖一软就跪了下去。
松木左左眼瞳猛缩,和服袖口里又摸出一把细如牛毛的银针,朝林天龙后背甩了过去。
林天龙头都没回,手里那把军刀往后一格,叮叮叮——七根银针全弹开了,钉进旁边集装箱的铁皮里,针尾还在嗡嗡颤。
“你这针上淬了什么?闻着像蛤蟆屁。”
松木左左的脸彻底绿了。
他这一辈子走南洋、闯东洋,在暗杀界混了三十年,什么时候被人说自己的暗器像蛤蟆屁?
“杀了他!”松木左左咬着牙喊了一声日语。
井上兵长从地上弹起来,右手不知从哪里又抽出一把短匕,配合松木左左从两个方向夹攻。
林天龙叹了口气。
说实话,这两个人配合得不差。
松木左左管远程消耗,暗器、毒雾、飞蛊轮番招呼,不图伤人,就图你分心。井上兵长负责近身切入,刀路没有花哨招式,都是实战里用命换出来的东西,一刀一刀全奔要害。
可惜,段位差太多了。
纯阳真气在林天龙经脉里滚了一圈,他往前踏了一步。
就这一步,井上兵长的短匕还没到位,已经被他一脚踢在胸口上,整个人倒飞出去,砸在一只铁皮油桶上,油桶都瘪了。
松木左左的毒雾刚喷出半口,林天龙的手已经卡在他脖子上了。
“说,还是不说?”
松木左左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嘴唇发紫,憋出一句英文:“Kill……you……”
“你确定?”
林天龙手上加了两分力。
咔嚓一声。
松木左左的颈椎发出了极不正常的声响。
他张了张嘴,没吐出字来,眼底的光迅速黯下去了。
林天龙把他往地上一扔,低头看了看——死透了。
井上兵长在油桶旁边挣扎着想爬起来,手撑了三次都没撑住,胸口那一脚至少断了四根肋骨。
林天龙走过去,蹲下来盯着他的脸。
“兵部的人,到底在找什么?”
井上兵长嘴角淌出血沫,冲林天龙笑了一下。
那笑容里没有求生的意思。
他左手摸向腰间一个暗扣,林天龙眼疾手快捏住了他的手腕。太迟了——暗扣已经按下去了。
林天龙皱眉,把他翻了个身,从后腰摸出一个巴掌大的黑色通讯器。指示灯已经亮了。
求援信号。
“你是给谁发的?”
井上兵长吐出一口血,还是不说话。
但他的眼神往码头东侧的方向飘了一下。
林天龙站起来,望向那个方向。
夜色里什么都看不见。但他的感知比眼睛好使——纯阳真气铺散开去,方圆百米内的气息波动全在他脑子里。
有人来了。
不是一个,是两个。
而且来得很快。
脚步虚浮,身形极轻,踩在码头的水泥地上,落地几乎没有声音。
这是轻功练到极致的表现。
两个人影从东侧码头的集装箱缝隙里闪了出来,一前一后,相距不到三米。前面那个穿黑色猎装,个子不高,精瘦,面相五十来岁。后面那个体型壮硕,穿迷彩裤,脚蹬军靴,脸上有一道很长的刀疤。
两个人一出现,气机就释放了出来。
宗师。
两个都是宗师境。
林天龙把嘴里叼着的人字拖换了个方向咬。
来了两个宗师,这事有点麻烦了。
不是打不过的麻烦,是费时间的麻烦。
他真气消耗了不少,刚才拍死松木左左、踹废井上兵长,加上之前收拾那七八个喽啰,前前后后折腾了有一阵了。
但接下来发生的事,让林天龙有点意外。
这两个宗师,停住了。
就停在五十米开外,谁也没往前迈步。
林天龙第一时间就察觉到了——刚来的这俩人,脸上居然露出了犹豫的神色。
猎装瘦子的眼神在松木左左的尸体上扫了一遍,又看了看趴在油桶旁边喘气的井上兵长,瞳孔收缩了一下,和旁边刀疤脸交换了一个眼神。
那个眼神的意思很明确——局面不对。
讲道理,林天龙万万没想到,拼命之下杀了松木左左、踹废井上兵长,居然有这样的效果,把宗师都给吓着了。
松木左左虽然是南洋四鬼一脉的,毒功了得,但在正经宗师面前最多算半步宗师的水平。
井上兵长更不用说,就是个军方培养出来的精锐杀手,距离宗师还差着一大截。
可问题在于——这两个人是被林天龙在不到三分钟内解决的。
三分钟。
没有受伤,没有狼狈,甚至连呼吸都没乱,穿着人字拖,手里拎着一只拖鞋,地上还叼着另一只。
杀完人跟散完步一样。
这才是让两个宗师腿软的真正原因。
他们评估了一下自己上去的结果,得出了一个不算乐观的结论。
接下来的反应,彻底出乎了林天龙的预料。
这俩王八蛋,身形一晃,远远退出了近百米。
就这么退了。
一句废话没说,退得干干净净。
林天龙嘴里的人字拖差点掉了。
他试探性地往前走了两步。
对面两个宗师的身形同时往后移了两步。
保持距离。
林天龙又往前走了三步。
对面退了三步。
一百米的距离纹丝不动,始终不让林天龙靠近到五十米以内。
林天龙不得不停了下来。
有点懵。
他活了这么大,在昆仑山上跟师父练功那些年,也跟不少高手过过招。
宗师境的对手他不是没碰过,师兄弟里有好几个都是宗师,打起来该动手动手,谁跑谁是孙子。
没见过这种的。
来都来了,站在百米开外不动手,就盯着你看,你进我退,你退我也退,死活不跟你交上火。
“喂——”林天龙扯着嗓子喊了一声,“你俩过来啊!”
猎装瘦子没搭话,刀疤脸动了动嘴唇,用日语说了句。大意是让林天龙把井上兵长的尸体交出来。
“交个屁,”林天龙用日语回,“要人,过来拿。”
两人没动。
林天龙又往前冲了一步,这次动了点真格的,脚下用了力,身形带出一道残影。
两个宗师的反应快得离谱——身形同时暴退,一口气又拉出去三四十米的距离,根本没有跟林天龙拼杀的意思,打定主意先等援兵赶来。
等援兵。
林天龙想骂人。
碰到这种怕死的人,实在是没办法。这两个宗师不跟他交手,他想杀了他们,基本没多大可能。宗师境的轻功放在那里,想跑,你追不上。想围,就你一个人,往哪围?
而且他耗不起。
那个通讯器发出去的求援信号,不知道还会引来什么人。
兵部在海外的布局他不清楚,万一再来个三五个宗师,他今天晚上就真走不了了。
不是打不过。
是没意义。
要紧的东西已经在苏幕霜手里了,他留下来的目的是拿情报。
松木左左死了,情报没问到。
井上兵长的嘴比蚌壳还紧。
这两个新来的更是连近身的机会都不给。
继续耗下去,亏的是他。
林天龙蹲下来,在井上兵长身上摸了一圈。
通讯器、一个皮夹子、一枚做工精良的银质徽章——他把这些东西全揣进裤兜里。
井上兵长瞪着他,嘴角的血已经干了。
“你不杀我?”终于开口了,日语。
“杀你干嘛,你这破嘴问不出东西来。”林天龙拍了拍手上的灰,“不过你转告你们兵部的人,这次的事我记着了。”
他站起来,把两只人字拖都穿好,踩了踩,回头看了看百米开外那两个黑影。
猎装瘦子和刀疤脸一前一后站着,谁也没追过来,但也没走。
就那么盯着他。
林天龙翻了个白眼,从兜里掏出手机看了一下。
苏幕霜没回他的短信。
他想了想,又编了一条发过去:“椰子鸡买不到的话,叉烧饭也行。”
发完之后,他把手机塞回兜里,沿着码头往西边走。
走出二十多米的时候回了一次头。
那两个宗师还在。
站在原地看着他。
林天龙骂了一声,加快脚步消失在了码头尽头的暗处。
猎装瘦子收回目光,走到松木左左的尸体旁边蹲下来,翻了翻,面无表情地站起来。
刀疤脸用日语问了一句:“追吗?”
猎装瘦子没说话,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指尖微微在抖。
不是冷的。
“不追,”他说,“等大人的命令。”
刀疤脸点了点头,走过去把井上兵长扛了起来。
三个人往码头东侧撤去,很快没入了夜色里。
码头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碎玻璃在海风里发出细碎的响声。
渔船上。
苏幕霜不知道这些事。
她只知道码头方向没有动静了。没有打斗声,没有金属碰撞声,连灯都灭了好几盏。
她靠在船舱的木板上,檀木盒子抱在怀里,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第二条短信。
“椰子鸡买不到的话,叉烧饭也行。”
苏幕霜盯着这条短信看了很久。
她在想一件事。
这个人在码头上,要么已经赢了,要么正在赢。不管哪种情况,他都有工夫给她发短信点外卖。
苏幕霜把手机锁了屏,抬头看向漆黑的海面。
风把她的头发吹乱了,她也没理。
她在想另一件事——回泸城之后,这个男人的脸,她要怎么面对。
船继续往前走。
苏幕霜把檀木盒子翻了个面,指甲抠了抠底部,果然摸到了一条缝。
夹层。
他说的没错。
苏幕霜犹豫了一下,没有打开。
她把盒子重新抱紧,闭上眼睛。
耳边只有柴油机的轰鸣和海水拍打船身的声音。
手机又亮了。
第三条。
“别翻夹层,回泸城再说。海上风大,别感冒了,我的背心还在你那。”
苏幕霜的手指顿了一下。
那件汗渍味极重的破背心,叠得整整齐齐,就塞在她行李包最底层。
她删掉了这条短信。
然后,把手机关了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