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天龙的身体瞬间绷紧,如同蓄势待发的猎豹,但表面上,他依旧保持着盘膝而坐的姿势,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改变。
耳朵里捕捉到的脚步声很特殊。
不是山本一郎那种老鬼的轻飘,也不是普通士兵的杂乱,而是带着一种特有的节奏和韵律,每一步的距离、力道都几乎完全一致,仿佛经过最精密的计算。
这是军队里顶尖好手才有的习惯。
而且,来人身上没有杀气,但那种若有若无的压迫感,比单纯的杀气更加令人不安。
林天龙的眼皮微微掀开一条缝,瞥了一眼放在手边的细竹筒。
看来,这份刚出炉的“土特产”,马上就要有第一批体验官了。
脚步声在洞口停下。
片刻的沉寂后,两道身影出现在了昏暗的洞口,挡住了外面透进来的稀疏月光。
一男一女。
女的走在前面,身姿挺拔,穿着一身干练的黑色作战服,将火爆的身材勾勒得淋漓尽致,脸上戴着半张银色面具,只露出一双冷得像寒星的眸子和线条紧绷的下巴。
她就那么静静地站着,一股上位者的气息便扑面而来。
跟在她身后的男人,则是个身高超过一米九的壮汉,浑身肌肉虬结,太阳穴高高鼓起,一双眼睛如同鹰隼,锐利地扫视着洞内的一切,最后将目光死死锁定在林天龙身上。
林天龙缓缓睁开了眼睛,脸上没有丝毫意外,反而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一副刚睡醒的模样。
“两位,私闯民宅可是犯法的,不知道吗?”
他拍了拍身上那件破烂的“为人民服务”背心,吊儿郎当地开口,眼神却在两人身上不起眼的角落扫过。
女人作战服的袖口,绣着一个极其隐蔽的、由麦穗和利剑组成的徽记。
兵部的人。
而且看这气场,级别还不低。
“林天龙。”
戴着银色面具的女人开口了,声音清冷,不带一丝感情,“我们找了你五天。”
“哟,这么惦记我?”
林天龙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美女,虽然我长得帅,但咱们发展是不是太快了点?至少也得先吃个饭,看个电影啥的吧?”
他一边说着,一边慢悠悠地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发出“噼里啪啦”一阵脆响。
那名壮汉眼神一凝,往前踏了半步,一股凶悍的气势瞬间压了过来。
女人微微抬手,制止了壮汉。
她的目光落在林天龙后背那两个已经结痂的枪伤血洞上,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
“追魂针的伤,加上两颗大口径狙击弹的贯穿伤,你居然能在五天内恢复到这个地步。”
女人的声音里,终于有了一丝惊讶,“看来,我们还是低估了你。”
“过奖过奖,年轻人嘛,身体好,恢复快。”林天龙嬉皮笑脸地回应,心里却暗自警惕。
对方不仅知道他的名字,连他受了什么伤都一清二楚,显然是有备而来。
“我们不是你的敌人。”
女人开门见山,“自我介绍一下,兵部,第七行动组组长,代号‘银狐’。”
她指了指身后的壮汉,“我的副手,代号‘铁塔’。”
“哦,兵部啊,听着挺吓人。”
林天龙掏了掏耳朵,一副兴趣缺缺的样子,“所以,你们找我干嘛?查水表的?”
“我们来,是想给你一个机会。”
银狐的声音依旧冰冷,“一个加入我们,真正为国效力的机会。”
“为国效力?”
林天龙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指了指自己胸口的四个大字,“看见没?为人民服务!我觉悟高着呢,不用你们提醒。”
铁塔的脸色沉了下来,冷哼一声:“林天龙,放尊重些!你知道多少人挤破头都想得到这个机会吗?”
“那让他们去挤呗,我这人不爱凑热闹。”
林天龙撇撇嘴,目光转向银狐,“说吧,你们到底想干嘛?之前派那个叫‘绅士’的杀手来杀我,现在又跑来说要招揽我,你们兵部做事,都这么精神分裂的吗?”
此话一出,山洞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铁塔的瞳孔猛地一缩,身上的气势再次暴涨。
银狐的眼神也变得锐利起来,“看来,你知道的不少。”
“没办法,总有些不开眼的喜欢临死前多说几句废话。”林天龙摊了摊手,一脸无辜。
银狐沉默了片刻,似乎在重新评估眼前的这个男人。
“‘绅士’的行动,是个人行为,他违背了兵部的规定,我们也是事后才知道。”她给出了一个解释,虽然听起来很苍白。
“哦,原来是临时工啊,懂了。”林天龙恍然大悟地点点头。
这种甩锅的套路,他见得多了。
“林天龙,我们这次是带着诚意来的。”
银狐的声音缓和了一些,“你的能力,你的身手,都不应该被埋没。加入我们,你将获得想象不到的资源和权力,你的过去,我们可以一笔勾销,你惹上的麻烦,兵部可以替你摆平。包括倭国的山本一郎,甚至……黑莲。”
听到“黑莲”两个字,林天龙的眼神深处,闪过一道冰冷的杀机,但脸上依旧是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容。
“听起来很诱人啊。”
他摸着下巴,做出一副认真思考的样子,“那……待遇怎么样?五险一金交不交?年底有双薪吗?加班有没有加班费?包吃包住吗?”
一连串的问题,让银狐和铁塔都愣住了。
他们设想过林天龙的各种反应,愤怒、警惕、狂傲……
却唯独没想过,他会问出这种问题。
这画风,不对啊!
这货真的是那个单枪匹马,搅动泸城风云,连杀数名顶尖杀手的狠人?
怎么看,都像个刚进城的土鳖,满脑子都是钱和待遇。
铁塔嘴角抽搐了一下,眼神里的轻蔑毫不掩饰。
银狐面具下的眉头也皱了起来,她感觉自己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精心准备的说辞和气场,完全失去了作用。
“只要你点头,这些都不是问题。”她耐着性子说道。
“那感情好!”
林天龙一拍大腿,兴奋地搓了搓手,“不过我还有个问题,你们那儿……姑娘多吗?漂亮的有没有?给不给解决个人问题啊?”
“放肆!”
铁塔终于忍不住了,怒喝一声,宗师的气势毫无保留地爆发,如同山洪一般冲向林天龙,“林天龙,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组长在给你机会,不是在跟你讨价还价!”
林天龙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
他抬起眼,静静地看着铁塔,眼神里那股吊儿郎当的意味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
“机会?”
他轻轻吐出两个字,声音不大,却让整个山洞的温度都降了几分。
“我林天龙做事,从来不需要别人给机会。”
“你想动手?”银狐的声音再次变得冰冷。
“不不不,”林天龙连连摆手,脸上的笑容又回来了,只是多了几分玩味,“我这人爱好和平,最讨厌打打杀杀。不过,既然是贵客上门,我这个做主人的,总得有点表示。”
话音未落,他手腕一抖。
那根一直被他捏在手里的细竹筒,瞬间被他屈指弹了出去。
竹筒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不偏不倚地飞向铁塔的面门。
铁塔冷笑一声,区区暗器,也敢在他面前班门弄斧?
他看也不看,一拳挥出,刚猛的拳风就要将竹筒凌空打爆。
然而,就在他的拳头即将触碰到竹筒的瞬间,竹筒另一端的布塞,竟悄无声息地脱落了。
一股灰绿色的粉末,如同烟雾一般,瞬间爆开!
“小心!有毒!”银狐厉声提醒,同时屏住呼吸,身形急速后退。
铁塔反应也是极快,瞬间闭气,拳势不减反增,想要用拳风将这些粉末尽数吹散。
但已经晚了。
山洞本就狭小,空气不流通,这些被林天龙用内力催发的粉末,弥漫得极快。
铁塔虽然闭住了呼吸,但皮肤的毛孔,眼睛,还是不可避免地接触到了一些。
“啊!”
他忽然发出一声怪叫,挥出的拳头也停在了半空。
他的眼睛,瞬间变得通红,眼神里充满了迷茫和狂乱。
“蝴蝶……好多蝴蝶……”
他伸出手,在空中胡乱地抓着,脸上露出了痴傻的笑容。
下一秒,他的笑容又变成了惊恐。
“蛇!有蛇!别过来!”
他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东西,抱着头蹲在地上,浑身发抖,嘴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嘶吼,最后竟开始疯狂地攻击自己身边的空气,拳风呼啸,将洞壁打得碎石飞溅。
银狐看着眼前这诡异的一幕,心头骇然。
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她虽然退得快,但依然感觉脑袋一阵发晕,眼前似乎也出现了一些重影。
她急忙运转内力,想要将侵入体内的异种能量逼出,却发现那股力量极其诡异,竟顺着她的经脉,开始影响她的心神。
就在她全力对抗这股诡异力量的时候,一道懒洋洋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美女,需要帮忙吗?通经活络,专治各种头晕眼花,一次二百五,看在咱们这么有缘的份上,给你打个八折。”
银狐猛地回头,只见林天龙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了她的身后,手里还拿着一根不知道从哪里掰下来的钟乳石,正笑嘻嘻地看着她。
而他刚才站立的地方,只留下一个淡淡的残影。
银狐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她太大意了。
这个男人,根本不是什么土鳖,而是一头披着羊皮的恶狼!
就在她准备拼死一搏的瞬间,一个更加慵懒,却带着一丝媚意的女人声音,从洞口悠悠传来,清晰地传入了每个人的耳中。
“哎呀呀,真是热闹呢。”
“林天龙,看来你这伤,恢复得不错嘛。”
只见洞口,曼珠沙华撑着一把红色的油纸伞,悄然站立,仿佛已经来了很久。
她身上那件火红的旗袍,在这阴暗的山洞里,显得格外妖异。
她看了一眼在地上手舞足蹈、状若疯魔的铁塔,又看了一眼脸色煞白、苦苦支撑的银狐,最后,目光落在了林天龙身上,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看来,我来得正是时候。”
“你欠我的人情,现在,是不是该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