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一上班,曹春晖就一头扎进陈舒的办公室,皱着眉头苦着脸问道:“陈县长,我这事可咋办啊,吕宁难不成真要把我给免了?”
陈舒长叹一声:“没想到吕宁来真的,看来他是早有预谋啊。”
曹春晖急得声音都些发颤:“不让一把手局长参会,我完全是按您的意思办的,这出了事您可不能不管我啊!”
陈舒奸笑道:“春晖,我啥时候跟你说不让一把手局长来开会了,我跟你说的意思是一把手局长没事都要尽量来开会,你可能领会错了。”
曹春晖听完这话,彻底无语了。能坐上县政府办公室主任的位置,他自然不是傻子,心里暗骂道:“陈舒你这个老狐狸,出事就翻脸不认人,这是拿我当枪使啊!还说我领会错了,你那点心思我能不清楚?真把我逼到绝路,老子也得拉你做垫背!”
陈舒见曹春晖眼神里充满了怨恨之意,又安慰道:“你也先别着急,吕宁只是说免去你办公室主任职务,等待后续安排处理,你就在家安心待几天,我观察一下再想怎么办。”
他知道曹春晖是有点倔脾气的,把他逼到绝路上对自己没什么好处。
曹春晖站起来说:“陈县长,我等你的消息,你可千万别不管我。”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曹春晖重重坐进老板椅里,目光在办公室里缓缓扫过,从办公桌到文件柜,再到墙上挂着的各种荣誉牌匾,这间办公室明天就要易主了。一股浓重的惆怅攫住了他,十几年的心血竟抵不过吕宁轻飘飘的一句话,瞬间打回原点。他心头忽然一紧:“自己给各局长打电话通知开会的事,吕宁怎么会知道?明明当时关着门,按说绝不会走漏风声,难道……是有人偷听?”
这还真要他猜对了,他打电话的时候,正好赶上刘奇路过,他办公室的门并没有关严,就听他说“你一把手局长不用来了,来个人应付一下就行,年轻县长咱们也得给他立点规矩,也不能啥事都依着他”,说完还传来笑声。
刘奇是知道这次会议重要性的,县长还特别强调一把手都必须参加,他这么说是几个意思?就把手机录音打开,看他还要说什么?
又停了片刻,曹春晖打电话翻来覆去说的都是这套话。
为了不引起外人注意,门口正好有一个痰盂,刘奇就把手机放到痰盂的后面,然后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就这样,曹春晖打电话的过程被悄无声息地都录了音。
王大伟开完县长办公会就回到公安局,立刻让秘书把乔江河叫到了自己的办公室,开门见山地告知对方:“自己已出任‘整顿私开滥采、修复环境生态’专项活动领导小组副组长,同时吕宁县长要求由谢旭东分管刑侦大队。”
乔江河摸着脑袋不解地问道:“吕宁县长这是玩的那出呀,又要你当副组长,又让谢旭东分管刑侦大队。”
王大伟说:“我也摸不透这里头的门道,不管咋样都得执行,毕竟他是县长。”
乔江河说:“难道谢旭东真的搭上吕宁县长的线了?不可能吧,他没这个门路和能耐啊。”
王大伟说:“不管吕宁县长打的什么算盘,目前也只能先这样了,下午召开班子会,把谢旭东分管刑警大队的事跟大家说一下。”
乔江河说:“没必要给老家伙这么大的排场,开专门的会议太过正式了,让办公室发个通知就行。”
王大伟说:“这么办也行,我跟姜政委打一声招呼,把这个事通一下气。”他心思活络,并没有透露谢旭东分管刑警大队是吕宁县长直接要求的,只是说自己最近工作比较多,忙不过来让谢旭东分担一下。
姜为民可不是傻子,也是深谙官场门道的,分析一定是县里主要领导安排的,岳龙云和王大伟是一条线上的,那只能是吕宁县长了,别人安排王大伟也不会听的。他拿起电话给谢旭东打了过去:“老伙计,你这次又重新分管刑侦大队,责任重大呀。”
谢旭东笑道:“我干好工作还需要姜政委大力支持,我一个人是孤掌难鸣。”
姜为民说道:“彼此彼此,祝你旗开得胜,马到成功,我恭候你的好消息。”
谢旭东重新分管刑侦大队的消息很快就在县公安局内部传开了。尚云飞顿时如坐针毡,一颗心悬到了嗓子眼儿,自己那点事要是被谢旭东揪出来,可就彻底完了,必须赶紧离开刑侦大队这是非之地。,他找到左正一,非得让他陪自己去找乔江河副局长要求去经侦大队。
左正一心里犯起了嘀咕:自己和尚云飞早就是拴在一根绳上的蚂蚱,他要是翻了船,自己也得跟着掉进河里,只好不情不愿地陪着他去找乔江河。
乔江河心里门儿清,这事绝不可能白忙活,于是打着哈哈应了下来,说要先跟王局长通个气。果不其然,晚上尚云飞就来到他家,送了十万块钱。
第二天早上,乔江河就给雷军打电话,说是经侦大队需要一名骨干,准备把尚云飞调到经侦大队。
雷军倒是干脆,一听是乔局点的人,二话不说就应承了下来。就这样尚云飞顺利调到经侦大队了。
谢旭东分管刑侦大队第二天,副局长李里家接到看守所所长彭秋杰的电话,说雷军把钱多好几个人提走了,说是韩彪团伙抢劫案性质恶劣、影响巨大,钱多好等人属于重大嫌疑分子,根据有关领导要求移交到省看守所羁押。
李里家觉得这事有些蹊跷,就来到王大伟办公室做了报告。
王大伟听完心里一阵慌乱,他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暗暗骂道:“谢老狠呐,你是有了权力一分钟也不耽误用,这就下手整事了,但愿钱多好能够顶得住。”表面上他无所谓地说道,“韩彪团伙抢劫案影响是挺坏的,钱多好这几个人移交到看守所羁押也好,省得我们麻烦了。”
李里家走了之后,王大伟立即给葛三明打电话,把钱多好被移交到省看守所羁押的事说了一下,万一钱多好顶不住,要他做好最坏的准备。
葛三明一听脑袋瞬间大了,这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看来这次自己真是倒了大霉了,心里不由得更恨起韩彩凤,要不是因为她的弟弟韩彪,哪能有这么多麻烦。
事还真要王大伟给说中了,钱多好几个人移交到省看守所羁押后,由于贾大猛和王四虎早就把自己知道的问题交代清楚了,就等着案子结了好处去。可侯小七有点顶不住了,在石岭县看守所是钱多好告诉他不要说与抢劫案无关的东西,待几天就能出去了,现在一看整到省看守所来了,这哪还有出去的指望啊,得赶紧交代争取宽大处理,不能再听钱多好瞎忽悠了,就一五一十把自己知道的事全都说了出来:一是歪山头采石场保安小队长韩彪和副队长钱多好于2015年7月的一天喝完酒后,将采石场做饭的妇女孟某某给轮奸了,轮奸后他们俩还威胁孟某某不要说出去,说出去就杀了她全家,当时被他看见了,还偷偷录了小视频,视频U盘藏在了歪山头采石场保安小队宿舍的一条墙缝里,自那以后,孟某某便不再在采石场做饭回家了:二是歪山头采石场在批复的开采地界外,还有三四个采石场进行私开滥采,听韩彪说这是他姐夫葛三明答应的,每个月要往镇里交多少多少费用;三是韩彪和钱多好参与多次打架斗殴事件,一次是将大石山镇放牛沟村刘海涛家父子打成重伤并致残;四是韩彪和钱多好偷卖采石炸药等等。
严华根据侯小七的交代情况,立即安排人员进行核实调查,核实结果显示,他所交代的情况全部属实。
继续审问钱多好时,他依旧一副顽抗到底、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只是交代自己参与抢劫大客车的事,还将全部责任都推到韩彪身上,其余事情则一概缄口不言。
严华冷冷地对钱多好说:“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呀,你再看看这个视频。”说着就把他和韩彪轮奸孟某某的视频放给他看。
钱多好瞬间呆立当场,脸色煞白,冷汗顺着脸颊滑落,心中惊惶不已:这是谁录的视频?
严华说:“就凭你犯抢劫罪和强奸罪,就够判你二十年,你自己好好考虑吧,我不会给你坦白从宽太多时间了。”
雷军和严华向谢旭东汇报对侯小七和钱多好的审讯情况。
谢旭东说:“重点是要深挖钱多好,他是大石山镇副镇长钱多宜的弟弟,一定知道很多内情东西,大石山镇私开滥采现象最严重,官商勾结非常普遍,也是这次吕宁县长‘整顿私开滥采。修复环境生态’专项活动的重灾区,我们要撕开一个缺口,为专项活动顺利开展创造条件。”
雷军说:“我还没有考虑那么长远,这样的话我们就以歪山头采石场和钱多好为突破口,进行深入彻底的调查,不放过任何大小线索,查他们一个底掉。”
谢旭东说:“表面上还是调查韩彪团伙抢劫案,对其他线索要进行秘密调查,调查情况你们俩只对我进行汇报,避免打草惊蛇。”
雷军和严华领命回去工作,谢旭东陷入深深地思索中,葛三明跟歪山头采石场是什么关系?歪山头采石场和东方商贸集团公司是什么关系?黑衣帮和东方商贸集团公司保安队又是什么关系?这些问号在他脑海里不断飞旋缠绕。
想到这里,他拿起电话给东城派出所片区民警吴冬生打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