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知蒋忠贤被双规的消息,谢旭东悬了许久的心总算落了地。与此同时,王大伟通过看守所所长彭秋杰动用特殊手段,从被羁押的耿守仁等九人中的三个人嘴里,拿到了他们的供述内容,内容均指向葛三明对黑采石场、黑石材加工厂存在保护伞行为,且从中收取好处,他们还供述公安局内部有其保护伞,为争抢石材资源多次发生斗殴事件中,即便闹出人命,也在公安局内部人员的庇护下被悄无声息地压了下去。
王大伟听完这些消息,心头不由得涌起一阵担忧,虽说葛三明眼下已经跑路,但万一那天他被抓回来,难保不会把自己牵扯进去,自己多年苦心经营的仕途与身家利益,便会顷刻间化为泡影。如果谢旭东顺着这些人交代的线索深挖公安局内部的保护伞,就有可能挖到自己头上。对于这些风险隐患,自己要提前斩断,一是要千方百计不能让葛三明被抓住,或者让他永远消失在公众视野里;二是一定要说服岳龙云尽快把谢旭东调出公安局。
第二天一早上班,王大伟就直奔岳龙云的办公室,将彭秋杰打探到的消息与自己掌握的情况一五一十地向他进行汇报,还把自己的担忧和盘托出。
岳龙云听完,眉头拧成了疙瘩,半天没吱声,摸出一支烟点上,指尖夹着烟默默抽着,淡青色的烟雾在办公室里缓缓升腾,他眯起眼死死盯着烟头明灭的光点,喉结动了动,忽然开口:“谢旭东是得调整了,可葛三明怎么办?他跑不了多长时间,我们在大石山镇的事他了解得太多了,这可是个雷呀。”
王大伟低声道:“要不把葛三明的事跟四爷说一下,让他帮忙处理一下。”
岳龙云吐了一个烟圈把剩余的烟头摁灭在烟缸里,长叹道:“看来只能这样了,他处理起来方便一些。”
王大伟赶忙又给岳龙云点上一支烟,岳龙云深吸一口,烟雾缭绕中眼神陡然锐利:“这个欧阳若兰也是个麻烦制造者,年纪不大能量不小呀,和吕宁一一抬一夯配合默契,已经对我们形成了威胁。”
王大伟眼露厉色:“得想办法让他们在石岭县待不下去。”
岳龙云正色道:“对他们俩切不可莽撞,弄不好会引火烧身的,要找机会给他们俩制造点有杀伤力的新闻,通过舆论把他们请走。”
王大伟忙不迭地点头称是,指尖无意识地反复摩挲着手机边缘,手机屏幕的幽光映出他眼底一闪而过的阴鸷,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一个阴险的计划已经在他心底成型。
从岳龙云办公室出来,王大伟回到县政府这头,先堆着笑来到吕宁县长办公室打了一声招呼,小心翼翼地问今天有没有需要自己处理的工作。
吕宁正低头批阅文件,说道:“王副县长,今天我这里没有什么事,你去忙你的吧。”
王大伟表面上对吕宁县长恭敬得无可挑剔,早请示晚汇报是每日的例行公事,吕宁县长交办的工作他无一不卯足了劲完成。他一直觉得吕宁对自己颇为信任,唯独在谢旭东分管刑侦大队这件事上,心里像压了块石头,拿不准吕宁到底是不信任他,还是真的想为他减轻负担。
回到自己的办公室,王大伟亲手泡了一杯茶,瘫坐在沙发上反复琢磨着岳龙云的话,制造点有杀伤力的新闻。什么样的新闻才算有杀伤力?他脑子里灵光一闪,要让欧阳若兰和吕宁的关系看起来暧昧不清,最好的切入点就是她频繁出入吕宁办公室这件事。想到这里,他把县政府办公室科员魏立明叫了过来。
魏立明是王大伟从县局调过来的,他今年27岁,身材瘦小,眼神机灵,对王大伟向来唯命是从。
来到王大伟办公室,魏立明毕恭毕敬地问道:“领导,您找我有事?”
王大伟与魏立明耳语了一会儿,他一边频频点头,眼神里闪过一丝猥琐兴奋的光,随即又迅速把声音压得极低:“领导,我明白!只要她来,能拍照就拍照,能偷听就偷听,找机会把他们俩编成一对桃色绯闻。”
安排完魏立明,王大伟心里还是没底,觉得还得给欧阳若兰来点带血的教训,她不过是个三十不到的女孩子,只要让她见点血,说不准就能把她吓跑。想到这里,他从手包里拿出另一部手机,拨通了一个隐秘号码……
欧阳若兰在纪委廉政教育培训中心忙活了大半天,下午四点多才回到纪委办公室,到办公室刚坐下,就接到谢旭东的电话,说和钟剑锋约好了,晚上六点半在兄弟咖啡厅见面。
钟剑锋今天是上白班,晚上六点下班。为了不让女孩子再说他没有绅士风度,确定还是去上次和汪晓一起去的兄弟咖啡厅和欧阳若兰见面,他相信汪晓去的地方应该差不了,还特意多带了一些钱。
他下班没开车,打了辆车直奔兄弟咖啡厅,刚进门便四下张望,很快看到靠窗角落的座位上坐着一个女孩,定睛一看,正是那天大客车上坐在他前排的女孩。
这时欧阳若兰已经发现了钟剑锋,对他挥挥手示意他过来。
钟剑锋走过来,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只一个劲儿地搓着手,傻愣愣地笑着。
欧阳若兰翻了他一个白眼,说道:“傻笑啥呀还不坐下。”
钟剑锋僵硬地挪着屁股,不太自然地坐了下来。
欧阳若兰问道:“大个子,你想吃啥?”
钟剑锋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说道:“我不会点,就给来一杯拿铁吧,不加奶和糖。”
欧阳若兰扑哧一下笑了,指尖轻点菜单:“拿铁不加奶不加糖,那叫美式咖啡,还说不会点呢。”
钟剑锋耳根一热,讪讪道:“这是在部队时,我们中队长带我们喝咖啡时点的,我就记住了。”
欧阳若兰笑意未散,说道:“主食我就替你点了,黑椒牛柳饭,你来大份的,我来小份的。”
钟剑锋点头应允,欧阳若兰杏眼一转问道:“你知道我是谁吗?”
钟剑锋低着头说道:“知道,我在电视里看到过你,你是县领导。”
欧阳若兰轻轻搅动咖啡,嗔怪道:“你抬起头看着我,我跟你说话呢,一点绅士风度都没有,知道我是县领导,你咋不去找我?”
钟剑锋心里又犯嘀咕了,这咋又和绅士风度扯上了呢?不看着你说话就没有绅士风度了,看起来天下漂亮的女孩都是一个样子,都爱拿“绅士风度”当尺子量人。他喉结微动,终于抬眼正视欧阳若兰,却见她眸光如溪水映月,清澈而带着一丝狡黠,仿佛早已看穿他所有笨拙的掩饰,便说道:“我没啥事找你干啥?”
欧阳若兰拿起一块牛柳有滋有味地吃着,钟剑锋盯着她唇边沾着的一点黑椒酱,竟忘了移开视线。
她察觉到了,狠狠瞪了他一眼,说道:“你是不是以为一个县纪委书记吃东西不应该这样?”
钟剑锋嘟囔道:“领导干部不是台上台下一个样子吗?让别人讲绅士风度,自己这咋就不讲绅士风度了呢?”
欧阳若兰翻了钟剑锋一个白眼,说道:“你嘟囔啥呀,是不是不饿,赶紧吃饭,完了我好和你谈正经事。”
钟剑锋不知哪根神经搭错了,竟脱口冒了一句:“谈啥正经事都行,只要不谈做我女朋友就好,省得又要我给正名。”
欧阳若兰一听脸腾地就红了,娇嗔着怒道:“黑大个子,你想啥呢,谁要当你女朋友了,美死你了。”
钟剑锋低头吃着饭,也不说话。
欧阳若兰在桌子底下踹了钟剑锋小腿一脚,力道不重却带着警告意味,他猝不及防,筷子一滑,牛柳掉回盘里,抬头正撞上她亮得惊人的眸子,她怒视着他。
钟剑锋知道自己说的话有些冒失了,赶紧解释道:“欧阳领导,我不是那个意思。公安局汪晓去我家找我,她冒充是我女朋友,我妈和我大姐都信以为真了。找到我之后让我给她正名,说不是我女朋友,不给她正名就讹我请她吃大餐,昨天她还给我打电话说这事呢,我哪有那么多钱请她吃大餐呀。”
欧阳若兰扑哧笑出声,指尖轻点桌面:“汪晓,那个警花你在刑侦大队被询问的时候给你买过水果,你这不是欠人家情吗,让你请吃大餐也不冤枉。你饭也吃得差不多了,说说你自己吧。”
钟剑锋擦了擦嘴,说道:“我有啥好说的,就是个受了处分的退伍兵,回来干保安,一个月挣两千多块钱。”
欧阳若兰忽然敛了笑容,目光沉静下来:“让你说你就说,这是我的命令。”
钟剑锋不愿意跟女孩子说自己的事,于是问道:“凭啥我必须得说呀?”
欧阳若兰杏眼一转:“凭啥,就凭在大客车上我给你腾地方,你这就是欠我的情,欠情就得还,你不还你就不是一个好男人,就是伪君子。”
钟剑锋彻底无语了,这姑娘跟吴倩倩、汪晓简直是一路货色,帮人挪个地方也算人情,这人情也来得太容易了吧。他无奈地叹了一口气,说道:“你想听啥?”
欧阳若兰一本正经地说道:“从你上次探家与人打架说起,一直讲到现在咱俩吃饭为止,要全面仔细不允许落下任何环节。”
钟剑锋抿了一口咖啡,沉默片刻缓缓开口,欧阳若兰彻底放下县纪委书记的身段,像个小迷妹听故事似的微微前倾身子,双肘支在桌沿,托着腮帮,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听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