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委书记岳龙云得知大石山镇镇长蒋忠贤已被欧阳若兰带回纪委,当即把沈通林叫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沈通林忐忑不安地来到岳龙云的办公室,额头上沁出细密的冷汗。
岳龙云盯着他,目光如刀,问道:“欧阳若兰去大石山镇你一点也不知道?”
沈通林声音发紧,连忙说道:“今早我向她汇报工作时,她只字未提要外出,后来我再找她,办公室已经没人了。问她秘书张静茹,只说她出去办事,没讲去向。我看纪检监察一室、二室主任都在委里,三室主任还在市纪委帮忙,寻思她不可能带队外出办案,哪想到她带着纪检监察三室副主任董敏慧去了大石山镇。”
岳龙云缓缓靠向椅背,面色极其凝重:“把蒋忠贤带回纪委,说明他已经交代问题了。”
沈通林连忙接话:“按规矩,谈话函询要是不交代问题,绝不会把人带回来。看这架势,估计蒋忠贤肯定已经交代了,问题严重到够得上双规的标准,欧阳若兰应该会给您汇报的。”
岳龙云重重哼了一声,怒道:“现在汇报有屁用?人都已经带回来了,你回去想方设法给我打听清楚,蒋忠贤到底交代了哪些问题。”
沈通林面露难色:“欧阳若兰向来行事谨慎得很,就目前这情况,估计很难打探出什么消息。”
岳龙云不悦地说道:“你就知道估计,这么多年的常务你是白当了。”
沈通林额头冷汗更甚,垂首道:“是,我马上安排可靠人员侧面接触董敏慧,看看能否从她口中探出一些信息来。”
从岳龙云办公室出来,沈通林擦了一把额头的冷汗,心里暗暗骂道:“老糊涂蛋,当初你要使劲把老子推上去,哪有今天这么多麻烦事,还他妈的有脸训老子,就得让欧阳若兰这小娘们折腾你,你才知道老子的重要性。”
沈通林在心里骂归骂,但岳龙云交给他的事可不敢不办。回到办公室后,他立即拨通心腹纪检监察三室另一位副主任杨兴的电话,让他来自己办公室一趟。
杨兴已经猜到沈通林找自己干什么,肯定是打听蒋忠贤被带回来的事。
推门进来时,沈通林已将一杯浓茶推至桌沿,茶雾袅袅升腾,但他的脸色却阴得十分难看。
沈通林点着一支香烟猛吸了一口问道:“欧阳这小娘们带董敏慧他们去大石山镇你一点也不知道?”
杨兴喝了一口茶水说道:“早上他们都在办公室,没留意他们是什么时候走的,我也就没放在心上。”
沈通林说:“看明白没有,欧阳这小娘儿们对你绝对是不信任的,去大石山镇就把你自己甩了出来。”
杨兴怒冲冲地骂道:“这个小娘儿们办事太贼乎,自从葛三明跑了之后,一般人她都信不着。”
沈通林缓缓吐出一口烟,烟雾缭绕中目光有些呆滞,无奈说道:“信不着有些事也得办,你想办法接触一下董敏慧,探听一下蒋忠贤都交代了哪些问题。”
杨兴试探地问道:“蒋忠贤可是前县长王子雄的人,打听他干啥?”
沈通林眯起眼,烟灰簌簌落下,意味深长地说道:“谁的人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是大石山镇镇长。”
杨兴心里透亮,自然听出沈通林话里的弦外之音,说道:“董敏慧那婆娘更难对付,自从跟欧阳若兰勾搭上之后,根本就不拿正眼看我,我咋接触呀?”
沈通林将烟头按灭在烟灰缸里,讥笑道:“你不是惦记她好长时间了吗,怎么连毛也没摸着呀?”
杨兴讪笑道:“要摸着毛还说啥了,在一个被窝里啥事问不出来呀。”
沈通林皱着眉加重语气:“不管你用什么法子,都得探出点虚实来。”
杨兴看着沈通林说道:“你是常务副书记,要不你就直接问欧阳若兰得了呗。”
沈通林瞪了一眼杨兴说道:“办案有办案的规矩,我这个身份哪能随便打听?”
杨兴心里嘟囔道:“你都不能随便打听,我就能随便打听呀。”
沈通林似看穿他心思,冷声道:“案子是你们三室办的,作为三室的副主任,你打听就是工作关切,我打听就是违反工作纪律,赶紧回去想办法,明早给我信。”
杨兴极不情愿地踱步离开,他不得不去打听,只因他在外的风流事被沈通林撞了正着。
欧阳若兰把蒋忠贤从大石山镇带回县纪委廉政教育培训中心后,立即向市纪委常务副书记何清平进行了汇报,市纪委同意对蒋忠贤实施双规。然后她又向岳龙云进行汇报。
岳龙云脸色极其不好看,听完汇报说:“既然你们都决定对蒋忠贤实施双规了,我同意不同意又有什么作用?”
欧阳若兰垂眸片刻,平静的说道:“岳书记,双规是组织程序,不是个人意志的产物,蒋忠贤交代的问题已经满足双规标准,我们是在党纪国法框架内履职尽责的。”
岳龙云盯着她,指尖重重地敲击桌面,像在敲打某种倒计时,冷笑道:“这事我知道了,你们就按组织流程处理吧。”
欧阳若兰微笑着转身离开,门关上的瞬间,她嘴角的弧度悄然收敛,心里暗暗道:“我就是按组织流程处理的,不看任何人的脸色。”
看着欧阳若兰离去的背影,岳龙云缓缓抽出一支烟,却未点燃,只任它在指间微微颤抖。这时他预感到一场风暴正裹挟着大石山镇的沙石,朝着县委大院呼啸而来。他拿起电话拨通县委副书记张丛林的电话。
张丛林接完电话,端着茶杯迈着四平八稳的步子走进岳龙云的办公室:“岳书记,您找我有什么事?”
岳龙云一脸愁云地说道:“大石山镇又出事了,蒋忠贤被欧阳若兰给双规了。”
张丛林听完手一抖,茶水溅在袖口上:“蒋忠贤怎么被双规了?”
岳龙云把烟摁在烟灰缸里生气地说道:“这个软骨头,欧阳若兰找他谈话函询,没等问几句就全招了。”
张丛林焦急地问道:“他都交代了哪些问题?”
岳龙云说:“欧阳若兰没细说,我也不好多问,估摸着还是采石场和石材加工厂的问题。”
张丛林把茶杯放下,长叹一口气说:“看来这都是吕宁在背后推动的,我们得提前做好准备了。‘整顿私开滥采,修复环境生态’专项活动的调查摸底快结束了,听说查出不少问题,下一步就要动真格的,大石山镇刚好是问题最多的重灾区,这一刀砍下来,我们肯定躲不过去也得见血呀。”
岳龙云凝视窗外阴沉的天色,低声道:“风起于青萍之末,浪成于微澜之间,我们是应该高度警觉起来了。我听王大伟说最近谢旭东非常活跃,对大客车抢劫案和大石山镇围堵县检察组案十分上心,苗头都指向大石山镇了,估计已经摸到了一些东西,这是我们的一大隐患呐,应该考虑调整他了。”
张丛林说:“现在调整他会不会有阻力,我了解到吕宁和欧阳若兰都对他颇为倚重,此时动他我担心吕宁和欧阳若兰会坚决反对的。”
岳龙云说:“我现在就怕王大伟斗不过他,最后把公安局这块阵地给丢了。”
张丛林沉默片刻说道:“我们得从根儿上解决问题,得想辙让吕宁和欧阳若兰早点走人,实在不行,这事得跟四爷合计合计。”
岳龙云想了一下说:“现在还不用,看看再说吧。”
两个人又商量了一会儿,张丛林才离去。
欧阳若兰把双规蒋忠贤的事又向吕宁县长进行了汇报,吕宁听完汇报说:“大石山镇的盖子是让我们揭开了,后续的斗争会更加复杂,牵扯的人会更多,我们要有充分的思想准备。”
欧阳若兰说:“眼下最棘手的是大石山镇党政一把手的人选问题,要彻底理顺大石山镇的局面,必须选准选好这两个关键位置的人,可咱们手头能用的人实在有限。”
吕宁说:“我再好好考虑一下,一定要把大石山镇党政一把手选好,真正能带领大石山镇人民脱贫致富过上好日子。”
从县政府出来已经是晚上六点多了,欧阳若兰步行穿过县政府广场朝自己的住处走去。初冬的寒风卷着碎雪狠狠砸在她脸上,刺得脸颊又麻又疼。她紧了紧大衣领口,脚下的步子却愈发沉稳坚定。回到自己住的绿源小区,已经接近七点了,走到小区门前的甬道上,她总觉得身后有人跟着自己,猛一回头,却只有一对小夫妻推着自行车慢悠悠走着,嘴里聊着家长里短,她扫了一眼也没再多想。
欧阳若兰租的是三栋一单元302室,这是一套两室一厅的老式单元房,墙壁泛黄,但收拾得干净利落。洗漱完毕,她煮了袋方便面,在客厅边吃边看新闻频道,里面正播放着全国扫黑除恶专项斗争会议的内容,新闻画面里中央领导铿锵有力的声音回荡在狭小的客厅里,“要以零容忍态度坚决铲除一切黑恶势力及其背后的保护伞”。她放下筷子,目光久久停在电视屏幕上,屏幕幽光映着她微蹙的柳眉,“保护伞”三字如针尖刺入神经。
她心里明白,扫黑除恶必须先打伞,而伞柄往往深埋于腐败分子的权力褶皱之中。纪委责任重大,必须从源头清查权力寻租链条,从根上解决保护伞问题。
这时她的另一部手机响了,来电显示是大学同学林薇,她赶紧接了起来,林薇的声音带着久别重逢的雀跃:“若兰,我过两天出差到松山市,到时候我去看你,你可要把当地的著名小吃给我找好,我要大吃一顿。”
欧阳若兰笑道:“我一定给你备好翠花酸菜、铁锅炖大鹅、黄米面的黏豆包,让你吃完变成东北胖丫头。”
林薇在电话那头笑道:“你再给我配上花棉袄花棉裤,再教我东北大秧歌,那我就是真正东北大妞了。”
欧阳若兰高兴地应下,心里早已盼得急切,连窗外悠悠飘落的雪花,都似染上了几分雀跃的色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