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旭东走后,欧阳若兰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满脑子都是钟剑锋的身影,终于忍不住摸过手机给他拨了过去。
钟剑锋告诉她伤口已经处理完,没什么大事,已经回宿舍了,让她不要惦记,最后一句说的是:“欠你的人情我还上了,你不要逞能,自己上下班要注意安全,最好有人陪着,有事及时给我打电话。”
欧阳若兰一听笑了,这人情就这么容易还上了,哪有这么便宜的事?她说道:“兵哥哥,话不能这么说,人情往来哪能说一把一利索呀,那不成交易了吗,要源远流长,懂不懂?不是你想还就能还上的,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知道不知道?”
钟剑锋一听被气得笑了,嘟囔道:“看着是个高冷知性的大美女,实际上是一个脸皮厚厚的臭无赖。”
欧阳若兰一听钟剑锋嘟囔这话,立刻炸毛了,对着手机喊道:“钟剑锋,你说我啥坏话呢,谁是脸皮厚厚的臭无赖,别忘了你的身份,你是兵哥哥,要端正自己的态度。”
钟剑锋赶紧赔笑道:“是、是、是,端正我的态度,向欧阳妹子深刻检讨。”
欧阳若兰嘴角微扬说道:“这还差不多,想着及时换药,有事给我打电话,不是给你打电话……”
她絮絮叨叨叮嘱了半天,那边却早已没了声响,钟剑锋早就把电话撂了,气得她把手机往床上一摔,翻身狠狠裹紧了被子,手机屏幕却突然亮起来,是钟剑锋发来的消息:“你也要端正态度,照顾好自己,如果你在石岭县出了事,我这个当兵哥哥的可丢不起这个人。”
欧阳若兰盯着屏幕,抿嘴笑了,指尖在键盘上轻轻落下,回了句:“谁要你丢人了?我好得很,当好你兵哥哥就行。”
第二天早上一上班,欧阳若兰就把信访室主任苗雨菲叫到自己的办公室。
苗雨菲是县纪委的老人,在这儿一干就是十八九年,今年46岁,面容温和,目光透亮,身形挺直,衣着素净得体,言谈克制有度,举手投足间尽显严谨自持。自从欧阳若兰来了之后,她一直在观察这位新来的年轻书记,敢对葛三明和蒋忠贤动手双规,她不由得暗暗佩服,决心向这位年轻书记靠拢。
欧阳若兰说道:“雨菲主任,你把信访室最近一段时间的举报投诉信件和视频给我整理一下,我要看一下。”
苗雨菲说:“按照工作要求,我每天晚上下班前都要进行整理,然后报给分管领导。今天早上我打开举报邮箱,发现了一条举报视频,我还没来得及向分管领导汇报,要不书记您先看看?”
欧阳若兰点头道:“好,我先看看。”
苗雨菲在欧阳若兰的电脑上操作一番,打开举报邮箱调出那条视频。
欧阳若兰看完视频问道:“雨菲主任,你在纪委工作多年,你对县公安局的情况应该很熟悉吧?”
苗雨菲略一沉吟,回头看了一眼房门,答道:“熟悉。”
欧阳若兰说:“那你给我介绍一下县公安局的情况。”
苗雨菲便将自己了解的情况条理清晰地详细介绍了一遍。
欧阳若兰听完说道:“看起来公安局内部还是挺复杂的。”
苗雨菲说:“凭工作能力和业务水平,谢旭东早就应该当局长了,可他没有后台支撑,再加上性格耿直、不屑于阿谀奉承,所以一直没能得到提拔。”
欧阳若兰说:“这条举报视频我们要好好查一下。”
苗雨菲说:“最好是书记您亲自过问,我们委里个别领导与公安局王大伟局长关系非同一般。”
欧阳若兰面色严峻问道:“雨菲你参与这条视频反映情况的调查怎么样?”
苗雨菲目光一凝,随即挺直腰背,声音沉稳而坚定:“只要书记相信我,我一定把工作做好。”
欧阳若兰轻轻点头,目光如炬:“那你回去准备一下,一会儿开会就研究此事。”
苗雨菲提醒道:“要防止有人提前通风报信。”
欧阳若兰指尖轻叩桌面,眸光微敛,语声低而清晰:“我倒要看看是谁在当内鬼。”
苗雨菲走了,欧阳若兰通知办公室主任盛志同立即召集纪委常委会成员开会。
常委会成员陆续走进小会议室,欧阳若兰开门见山,当即把举报视频投屏播放。
视频播放结束后,众人皆敛声屏气,低着头陷入沉思。
欧阳若兰关掉投影,目光扫过每一张凝重的脸:“视频里反映的问题,性质严重、线索具体,绝非空穴来风。我提议立即成立专项核查组,由纪检监察一室主任李国栋任组长,信访室主任苗雨菲任副组长,对视频中反映的问题进行调查,大家有没有意见?”
常委们纷纷表态无异议,沈通林此刻不敢公然提出反对,只得跟着众人一同附和。他满心疑虑,这视频究竟从何而来?视频里左正一和尚云飞的对话清晰入耳,连细微的呼吸声都依稀可辨。韩彪的案子刚平息,怎么又冒出如此劲爆的线索?他下意识摸了摸口袋里的手机。
这时欧阳若兰面色严峻地说道:“大石山镇葛三明案我们工作出现了疏漏,在双规的时候他失联了,我怀疑我们内部有人可能通风报信,在这里我再强调一下工作纪律,如果有人违反工作纪律,敢徇私枉法,一定依据党纪国法严肃处理,绝不姑息迁就。”
会议室里的气氛骤然变得凝重,欧阳若兰目光如炬,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位常委。众人心里一紧,纷纷郑重点头表态。
会议结束后,欧阳若兰把李国栋和苗雨菲叫到自己的办公室,交代了工作任务,让他们准备一下,这就带人去公安局把左正一和尚云飞带回来进行谈话函询。
李国栋领下这个任务,心里满是忐忑,他知道公安局的事不好办,处理不好自己容易落个两头不讨好的下场。
苗雨菲看出了他的心思,直接挑明了说道:“李主任,你别三心二意想别的,这是欧阳书记对你的考验,你要不敢接你就退出我自己干,在原则问题上你要是再犹犹豫豫当老好人,我看你就不要在纪委干了,欧阳书记也不会让你在纪委待下去的。”
李国栋说:“不是我犹犹豫豫不敢接,以前的案子我少办了吗?结果呢?哪次不是我前脚抓人,他们后脚就给放了?公安局的事你不是不知道,那后边有多大的势力呀?”
苗雨菲说:“我管不了那么多,这次我相信欧阳书记,她有能力和魄力,能够顶住压力秉公办案。”
李国栋沉默片刻,血性又爆发了出来,双手使劲拍在办公桌上,震得茶杯嗡嗡作响,说道:“干了,我就不信咱们纪委老像以前那样,毫无作为就是当摆设,咱们这就准备手续,马上去公安局带人。”
沈通林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坐立不安,他从举报视频中判断这事肯定牵扯到王大伟,自己是告诉他还是不告诉他?告诉他,要是让欧阳若兰知道了,自己可就完了;不告诉,真要是牵扯到他,岳龙云肯定说自己在纪委狗屁作用都不起。
他点上一支烟反复琢磨着,最后决定把视频的事告诉岳龙云,由岳龙云去告诉王大伟,即使将来欧阳若兰知道自己向岳龙云报告了此事,自己也好解释,就说是岳龙云找自己问的,毕竟他是书记,过问一下案件也是应该的。
岳龙云听完沈通林报告后只说了一句:“我知道了。”随即挂断了电话。
他清楚地记得自己曾经询问过王大伟,在韩彪案子中搞没搞小动作,王大伟肯定回答说没有,这咋又整出来一个左正一和尚云飞收葛三明钱的事呢?
他拿起电话给王大伟打了过去,手机关机。
岳龙云哪里知道,昨天晚上王大伟在云鹤山庄和两个小姐折腾了大半宿,累得浑身散架瘫在床上,此刻正左拥右抱着两个小姐睡得昏沉。
李国栋办案极其有经验,他对县公安局内部的人际关系也十分了解,来到公安局他没有找局长,而是直接找到政委姜为民,说明来意后,姜为民二话不说拿起电话就把左正一和尚云飞叫了过来。
这两个家伙还以为政委找他们有啥美差呢,一进门便嬉皮笑脸的。
姜为民狠狠瞪了他们俩一眼说道:“这是县纪委李国栋主任和苗雨菲主任,找你们俩有事情要问询,你们俩配合去纪委一趟吧。”
看着李国栋和苗雨菲冷峻的脸色,他们俩感觉事情不妙,冷汗立刻渗了出来。
左正一哆哆嗦嗦地说道:“我给王局长打电话报告一下。”
姜为民说:“你们先去纪委吧,我会向王局长报告的。”
左正一和尚云飞被纪委同志带走了。一路上两人脚步虚浮,左正一双手攥着衣角,不住地擦拭额头冒出的冷汗,尚云飞则低头盯着自己鞋尖,仿佛每一步都踩在冰面之上,稍有不慎便会坠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姜为民送走纪委的同志,并没有马上给王大伟打电话,而是点燃一支烟。慢悠悠地吸着,指尖夹着烟卷,在缭绕的烟雾里沉沉思索片刻,他给谢旭东打了一个电话,说道:“老谢,左正一和尚云飞刚被纪委带走了。”
谢旭东说:“无风不起浪,多行不义必自毙,我们看纪委的调查结果吧。”
姜为民说:“看起来公安局表面平静的局面要被打破了,你我都要做好思想准备,迎接斗争的考验。”
谢旭东笑道:“你我都是入党多年的老党员,在原则问题上,我们要有党性原则,组织利益和人民利益至上。”
姜为民掐灭烟头,目光沉静如深潭,窗外寒风裹着雪花,拍打在窗户上发出轻微的噼啪声。他推开窗,雪片扑在脸上,凉意刺骨却令神志愈发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