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宁县长元旦后从省城赶回县里,一到办公室就接到了县委组织部部长李森林的电话,对方在电话里简要汇报了个别干部的调整事宜。当听到名单里出现谢旭东的名字时,他心头猛地一沉,下意识地皱起了眉,这是怎么回事?
放下电话,吕宁给欧阳若兰打电话,听他说完,她说道:“这是有人要把谢旭东调离公安局呀,说明谢旭东已经妨碍他们了,我这就去你的办公室,商量一下怎么办。”
司机于海涛驾车将欧阳若兰送到县政府办公楼,欧阳若兰快步走进吕宁的办公室,反手便将门带上了。
县政府办公室是斜对着吕宁办公室的,一般门都是开着的。办公室科员魏立明看见欧阳若兰进了吕宁办公室,便掏出手机给王大伟发了条短信:“欧阳书记去吕县长办公室了。”
王大伟秒回:“想办法拍照。”
魏立明赶紧将手机调至静音,小心翼翼地把手机斜靠在堆叠的资料侧面,让镜头精准对准吕宁办公室的门,屏气凝神地等着欧阳若兰出来。
门内,吕宁给欧阳若兰倒了一杯茶水,说道:“把谢旭东调出公安局,对咱们来说可是个不小的损失,可咱们在常委会上占着少数,眼下实在没什么妥当的办法能阻止这件事。”
欧阳若兰说:“最近谢旭东正在深入调查所谓黑衣帮的事,对公安局内部腐败分子也着手进行整治,这个时候把他调整出公安局,目的性是不是太强了?”
吕宁若有所思地说道:“看起来这个王大伟是有些坐不住了。”
欧阳若兰说:“我们不如听听谢旭东本人的意见,看看他怎么说。”
吕宁点点头,当即拨通了谢旭东的电话,将拟调整他岗位的事简要告知了他。
谢旭东听完平静地说道:“吕县长,我早就估计到会有这么一天的,我个人怎么调整都无所谓,但我有个建议,我调整之后局里空出一个副局长的位置,这个位置应该让刑侦大队大队长雷军顶上,他立过功,是省里的劳模,破过多起重大案件,只要他能走上副局长的岗位,一些工作还能继续开展下去,这事我跟局里姜为民政委也沟通过。”
吕宁听完,觉得谢旭东这个建议不失为一个好办法,说道:“我会认真考虑的,你自己的去处有什么考虑?”
谢旭东笑道:“他们不会让我留在政法口的,就由他们安排吧。”
放下电话,吕宁陷入深深的思考中,窗外雪还在下,但没有那么大了,雪粒轻轻敲打玻璃,像无数细小的叩问。
欧阳若兰突然想起钟剑锋说的“环保局内部”这句话,说道:“把谢旭东安排到环保局怎么样,环保局在‘整顿私开滥采,修复环境生态’专项活动中位置太重要了。”
吕宁猛地用拳头砸了一下桌面,眼中闪过一丝笃定,说道:“这个建议好,就让谢旭东去环保局当常务副局长,有他在环保局坐镇,下一步‘整顿私开滥采,修复环境生态’专项活动开展就多了一份保证。”
欧阳若兰说:“雷军的事我们有多大把握?”
吕宁说:“如果他们不同意雷军任副局长,那我也坚决不同意调整谢旭东。”
欧阳若兰缓缓点了点头说道:“那我们就在五人小组会上表明态度,并准备好雷军同志相关材料,这事得让公安局姜为民政委配合一下。”
吕宁说:“这事我来安排。”
欧阳若兰从吕宁办公室出来,吕宁送到门口,魏立明装作低头翻看资料,目光却偷瞟着门口,手指快速按下了拍照键。
司机于海涛早已在楼下候着,欧阳若兰上车后,他立刻发动引擎,轻踩油门驶离县政府大院。走了一段路之后,他从外后视镜里瞥见一辆黑色轿车悄然尾随,车牌被泥雪半遮,却隐约透出ZA字样。他不动声色,脚下悄悄调整着油门,故意绕行回县纪委,车速忽快忽慢,外后视镜中那辆黑车始终如影随形。
于海涛对欧阳若兰说:“书记,好像有人跟咱们,是一辆黑色轿车。”
欧阳若兰目光微凝,说道:“先不回纪委,去青翠园小区。”说完拿出手机给钟剑锋发去了一条微信。
于海涛轻点刹车,车身微倾,拐进了去往青翠园小区的路,路面积雪未扫,车轮碾过发出细碎声响。只见后面那辆黑色轿车果然也减速缓行,跟了上来。
于海涛语气笃定地说:“这辆黑色轿车肯定在跟踪咱们,又跟上来了。”
欧阳若兰冷笑道:“让他们跟吧,我倒要看看他们究竟想干什么?”
青翠园小区门口,两棵老松柏在风雪中静默伫立,枝头积雪簌簌滑落,如无声的哨音。滴的一声,一条微信飞了进来:“你们到小区门口不要停,继续走,剩下的交给我。”
看完微信欧阳若兰抿嘴乐了,对于海涛说道:“到青翠园小区门口不要停回纪委。”
来到青翠园小区门口,于海涛一脚油门,车头轻扬,径直驶过青翠园小区大门。
这时从小区大门开出一辆白色越野SUV,不紧不慢地驶入主路,正好挡在了那辆黑色轿车前方。
黑色轿车被迫减速急刹,司机摇下车窗骂道:“你他妈的会不会开车?”
白色越野SUV是钟剑锋开的,他把车靠边停下,走到黑色轿车旁,对黑色轿车司机说道:“你骂谁你?再骂一句我听听?”
黑色轿车司机见这黑大个竟敢跟自己叫板,哐当一声推开车门冲了下来,攥着拳头就要动手。
钟剑锋冷笑一声,转身就往路边走。
黑色轿车司机以为钟剑锋害怕了,跟在后面就追了过来,并伸手要抓他的脖领子。
只见钟剑锋侧身反手扣住对方手腕一拧,就听妈呀一声痛呼,黑色轿车司机的肘关节发出清脆的错位声响。
钟剑锋故意挑眉问道:“咋的了,闪着腰了?”
黑色轿车司机疼得龇牙咧嘴,冷汗混着血水淌进衣领。这时路上已经堵了一长趟车,不知道谁报的警,刺耳的警笛声此起彼伏。
黑色轿车里还有一个戴有色眼镜的男子,那人推开车门也下来了,走到黑色轿车司机身旁问道:“二头,怎么了?”
叫二头的司机两眼冒火地瞪着钟剑锋吼道:“妈的,这个黑大个不知道用啥邪门手法,给我整脱臼了,削他!”
戴有色眼镜的男子闻言,二话不说挥拳就朝钟剑锋的太阳穴猛砸过来。
钟剑锋却早有预判,抬臂格挡瞬间卸力,左手已如铁钳般扣住对方咽喉,指尖微陷却不伤分毫,只令其呼吸一滞、面色涨紫。那人喉结滚动,瞳孔骤缩,双腿本能蹬地后撤,却见钟剑锋松手一推,那人踉跄退至雪堆边缘坐在了地上,雪粒簌簌扑上他镜片,视野骤然模糊。
这时警车已至,车门砰地弹开,三名警察走了下来。为首的警察扫视现场,目光停在道路中间黑色轿车上,喊道:“这是谁的车?”
戴深色眼镜的男子从地上爬起来赶紧过来说:“警察同志,车是我的。”
为首的警察皱了皱眉,说道:“先把车挪去路边,别堵着路影响通行。”
戴深色眼镜的男子把车开到了路边,抹了把镜片上的雪水,回头狠狠剜了钟剑锋一眼。
为首的警察问道:“你们是怎么一回事?”
钟剑锋连忙说道:“警察同志,我也不知道是咋回事!我正常从小区出来刚上主路,后面黑色轿车司机就摇下车窗骂我,我赶紧把车停到路边,过去问他为啥骂我,结果他下来就要动手揍我,我吓得往路边躲,他还追过来,可能雪天路滑没站稳,他把自己把腰给闪了,就变成这样了。”
二头捂着脱臼的胳膊,嚷嚷道:“我不是闪了腰,是错骨环儿了。”
看着二头痛苦的样子,为首的警察说道:“这样吧,你先去医院处理一下,然后再去大队做个笔录。”
趁着警察和二头说话的间隙,钟剑锋悄悄绕到黑色轿车后,用鞋底蹭了蹭牌照上的积雪,露出了ZA1632的车牌号。
二头一听还要去做笔录,赶紧说道:“警察同志,我和这位同志就是口角了几句,没啥大事,就不用做啥笔录了。”
为首的警察看向钟剑锋,钟剑锋也笑道:“我说的都是实话,要不你们可以调小区大门口的视频看一下,既然他们说没事了,那我也就没事了。”
为首的警察对二头说道:“既然你们都说没事了,那就这样吧,以后遇到事都稳当点,别两句话不来就要伸手,伸手有啥好处,这不闪了腰把自己干错骨环儿了吗,快去医院处理一下吧。”
警察走了,钟剑锋转身走向自己的车,摁了一下喇叭慢悠悠地开走了。
二头是开不了车了,戴深色眼镜的男子只得扶他坐进副驾,自己绕到驾驶座启动车辆,他刚往下一坐,就觉得尾巴根特别疼,说道:“二头,坏了,我尾巴根好像骨折了,针扎的疼。”
二头疼得倒抽着凉气,咬着牙说道:“你先忍忍吧,咱俩赶紧去医院。”
这边钟剑锋开车绕了一圈又回到青翠园小区,把车停好后给欧阳若兰发了一条微信:“车牌号是ZA1632,两个人受伤,可能去县人民医院了。”
欧阳若兰看着微信笑了,拿起电话给谢旭东打了过去。
再说二头和戴深色眼镜的男子折腾到县人民医院,经医生检查,二头是右肘关节脱臼,那男子则被确诊为尾骨骨裂,俩人处理完伤口后,都得住院观察一天。
两个人住在一间病房,二头对戴深色眼镜男子说道:“三熊,你说怪不怪,这个欧阳若兰不直接回纪委把咱们引到青翠园小区,让黑大个把咱们收拾了一顿,是不是发现咱们跟踪她了?”
三熊摸着还在隐隐作痛的尾骨说道:“不可能,咱俩的跟踪技术那绝对是顶呱呱的,她咋能发现呢?我看就是放屁砸脚后跟纯属凑巧。”
二头摇头:“凑巧?我看不像,不过今天发生的事不能让头知道,跟他说一切正常,否则他又要骂我们没用。”
三熊叹了口气说道:“你倒是能说一切正常,顶多就是错骨环复位,可我这尾巴根都骨裂了,伤筋动骨一百天,这咋跟头说呀?”
二头说:“这好办,就说你不小心摔了腚蹲摔的。”
三熊苦笑着点头:“也只能这样了,不过这个黑大个咱们找机会得收拾他一顿,这家伙看样子是真会两下子,掐我脖子那手法快得很,差点给我掐背过气去!”
二头说:“必须收拾他,找机会给他几闷棍。”
二头刚说完,病房门被轻轻推开,一个男医生和一个护士端着药盘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