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医生和女护士都戴着口罩,看不清面目,唯有眼神在口罩上方微微闪烁。
只听男医生问道:“张春雨是谁?”
二头说:“我是张春雨。”
男医生说:“这么说他就是王倬了。”
三熊点了点头。
男医生问道:“你们是怎么受的伤?”
三熊王倬转头看向二头张春雨。
张春雨说道:“我是跟朋友闹着玩闹脱臼的,他是自己走路没留神,摔了个腚蹲弄的。”
男医生说道:“你们以后可得注意着点,开玩笑也得有个度,真要是整骨折了,那就得做手术,弄不好还落下残疾。你也是,走路咋这么不留神,摔个腚蹲把尾骨都摔骨裂了,这要是伤着腰子可咋整,弄不好都得瘫床上,以后千万当心,在医院多住两天观察观察,别忘了按时吃药。”
就在男医生跟张春雨和王倬说话的工夫,女护士已经拿着手机偷偷给俩人拍了照片。
男医生又查看了张春雨和王倬的伤处,然后就和女护士离开了。
张春雨对王倬说道:“咋整呀,这个医生说还让咱俩多住几天观察观察,可咱们也没有那么多钱呐。”
王倬说:“有钱也不能住呀,住时间长了不就让头发现了吗。我没事,尾巴根骨裂确实需要住院,你不行呀,错骨环复位就没啥事了还咋住院,没理由呀。”
张春雨摸着自己脱臼的胳膊,眉头微皱说道:“我听这个男医生说话咋这么别扭呢,他好像在诅咒咱俩。”
王倬说:“医生都这个熊样,看病之前不都得吓唬你一顿,让你做这个检查那个检查的,要不然咋挣你的钱呐。”
张春雨点点头,说道:“不管咋说,明天咱俩都得回去给头交差,跟踪欧阳小娘们这活不能干了,我老觉得这事悬乎。”
王倬盯着天花板说道:“我是不能干了,我尾巴根骨裂了,你不行,头不是说了找机会要把欧阳给强了,她可是纪委书记,你说强了她是不是很刺激?”
张春雨哼了一声道:“你做梦呢,强了她你是耗子给猫拜年不要命了,我是得找辙撒丫子,这活说啥也不能干了,不过咱俩得给头讲点故事,让他派人把那个黑大个干了,咱俩这个亏不能这样白吃了。”
两个人嘀嘀咕咕地又说了好一会儿,才各自睡去。
男医生和女护士回到医生办公室后,摘下口罩对值班医生说道:“谢谢王医生的配合,情况我们已经了解完了,还需要你替我们报密,这两个人有什么特殊情况就及时给我们打电话。”
王医生笑道:“你们放心,这两个人有啥特殊情况,我会第一时间向你们报告的。”
男医生和女护士是雷军和汪晓装扮的。
汪晓笑道:“雷队,我听你说的话咋不像一个医生说的话呀,啥残疾、瘫痪、腰子呀,倒像是老巫婆的咒语。”
雷军也笑了:“这两个家伙稀里糊涂就让钟剑锋给收拾惨了,我就是再吓唬他们一下,让他们以后消停点,咱们回队里,向谢局汇报。”
谢旭东就在刑侦大队等着呢,听完雷军的汇报说道:“对这两个人开展详细调查,看看这两个人究竟是什么背景,是谁在背后指使他们跟踪欧阳书记的。”
雷军说:“根据医院病历上的信息,我们很快就能查出他们的背景。”
谢旭东说:“要快,调查的结果你们可以直接向欧阳书记进行汇报。”
听谢旭东这么说,雷军疑惑地问道:“师傅,您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您要离开?”
谢旭东笑道:“有这种可能。”
汪晓焦急地问道:“谢局,您要是离开我们咋办?”
谢旭东目光沉静说道:“我是党员,要服从组织安排,你们也是一样,我在与不在你们都要把本职工作干好,对得起我们身上穿的警服。”
汪晓气愤道:“我知道是有人在背后整您,咱们局这种歪风邪气必须得刹一刹了。”
谢旭东说道:“汪晓,这种话以后不许瞎说。”
汪晓嘴角一扬:“我不是瞎说,这是事实,大家伙儿心里都明镜似的,就是没人挑明罢了。”
谢旭东无奈地苦笑了一下,目光落在一脸较真的汪晓身上。
窗外的暮色已渐沉,寒风卷着雪粒拍打窗棂,玻璃上凝起薄薄一层霜雾,三个人都沉默不语了。
第二天一早雪停了,冬日的阳光斜斜地刺破云层,照在积雪未化的街道上,折射出清冷而凛冽的光。
吕宁接到通知,九点到县委参加常委五人小组会议,议题是研究部分干部调整问题。他清楚这次会议注定是一场针尖对麦芒的博弈,五人组里他和欧阳若兰占着绝对少数,这场博弈只能破釜沉舟背水一战了。
来到县委小会议室,副书记张丛林、纪委书记欧阳若兰、组织部部长李森林已经到了,吕宁在自己桌牌处坐下,拿出自己的小保温杯喝了一口热水,低头看起眼前的会议材料。
书记岳龙云还没有来。但凡一把手大抵都是如此,总是踩着最后一刻的点进门,以此彰显自己绝对的权威与全盘掌控的底气。
九点整,岳龙云推门而入,坐下来轻咳一声说道:“同志们,现在开会,这次五人小组会议主要内容是研究部分干部调整问题,下面请森林同志介绍一下需要调整的干部名单。”
李森林目光快速扫过在座的人,指尖轻捻着文件夹边缘翻开,沉声说道:“本次拟调整干部共四人,一是左家乡党委书记王大勇,拟任县人大办公室主任;二是县委办副主任刘志远,拟任左家乡党委书记;三是县委政法委办公室主任宋河,拟任县公安局副局长;四是县公安局常务副局长谢旭东,拟任县政协秘书长,以上四位同志请大家讨论,他们的工作简历都在材料里。”
副书记张丛林自然是第一个发言,他语气平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定调,明确表态同意组织部提交的方案,并一二三四点评了一番。
欧阳若兰轻轻放下笔,平静地说道:“上级纪委已经转回县纪委几封关于王大勇同志的举报信,有些问题县纪委还没来得及核查,现在将他调任县人大办公室主任,如果他真有问题那我们的任命是不是显得草率了,我建议对王大勇的任命暂缓一下,等问题核查清楚了再任命。”
听欧阳若兰这么说,岳龙云眉头微蹙,脸色阴了下来,会议室空气骤然凝滞。
李森林的笔尖停在纸页上,墨迹洇开一小团暗痕,抬头说道:“欧阳书记,举报信不等于既定事实,我们不能因未核实的举报就搁置干部任用,更不能让组织程序为未经证实的举报线索让步。”
欧阳若兰目光未移,声音却更沉三分:“组织程序的原则,正在于它不因权力意志而扭曲,亦不因未证之疑而折损,纪委的职责之一就是要维护组织程序的严肃性和权威性。群众对干部有举报,我们就要以事实为依据,以法律为准绳,进行认真的调查核实,通过调查核实还干部的清白,维护纪律制度的公信力,这不是什么搁置干部任用的问题,更不是让组织程序为谁让步的问题。”
欧阳若兰一席话,说得李森林哑口无言,他垂眸盯着那团洇开的墨迹,仿佛要从中析出答案。会议室里静得能听见时钟滴答走动的声响,仿佛掉一根针都能震得人耳膜发颤。
张丛林轻咳一声,目光扫过欧阳若兰与李森林之间绷紧的空气,缓缓道:“欧阳书记,你是什么时间收到上级纪委转回王大勇同志举报信的?为什么不在研究调整干部之前向岳书记报告?”
欧阳若兰瞥了他一眼微笑道:“张副书记,我是昨天早上接到上级纪委转来的王大勇同志的举报信,我给岳书记打电话了,他不在办公室。另外,研究干部调整的事谁跟我说过,李部长,你跟我通报过吗?我是今天坐在这里开会才知道干部调整的事。”
张丛林被欧阳若兰怼得面色涨红,喉结滚了好几圈,憋得半天说不出一句话,只得悻悻地将目光转向岳龙云。
岳龙云瞥了一眼欧阳若兰说道:“我们现在开会才是正经研究干部调整问题,大家都可以发表自己的意见。”
会议被欧阳若兰的质疑拖入僵持的沉默,众人都埋着头,目光在面前的资料上漫无目的地扫着,没人敢出声打破僵局。
这时吕宁合上笔记本说道:“我首先表个态,我支持干部的正常调整,但我有一个问题需要和大家沟通一下,就是谢旭东同志的岗位调整问题,他在公安系统工作多年,对公安业务非常精通,也多次受到市里和省厅的表彰,他今年才53岁,正是年富力强干工作的时候,为什么要把他调整出公安系统?”
听吕宁这么问,在场的人没有人吱声,都齐刷刷望向岳龙云。
岳龙云心里明白,吕宁这是要跟自己叫板了,他肯定还有后手等着自己,于是说道:“这次小范围干部调整,也是从县里干部队伍建设大局考虑的,谢旭东同志一直在公安系统工作,工作成绩是有目共睹的,这次拟把他调整到县政协当秘书长,也是对他工作的肯定与重用,为他以后进一步使用做准备。”
吕宁却微微一笑:“岳书记,谢旭东同志的特长和优势就是精通公安业务,我看还是留在公安系统为好。”
岳龙云听吕宁说为好两个字,并不是绝对的反对,就知道他开始要和自己谈条件了,但不管他提什么条件,只要能把谢旭东调出公安系统就行,这个目标一定要实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