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组织部部长李森林带队来到县公安局对雷军进行考察,欧阳若兰派纪委信访室主任苗雨菲随同。
事先李森林给王大伟通了电话,两人心照不宣,各自领会了对方的意思,王大伟随即不动声色地做了安排。
干部考察的事是归政委姜为民分管,他深知此次考察非同寻常,既关乎雷军个人的前途,更牵动全局人事布局的微妙平衡。
开完碰头会后,考察组先看了雷军近三年的述职报告、廉政档案及重大事项报告,随后开展个别谈话。
姜为民特意安排谢旭东以分管领导的身份先谈话,以为对雷军的考核定下基调。
谢旭东从雷军的工作业绩、领导能力、廉洁自律、群众基础等方面,实事求是地做了客观介绍,充分肯定了他的工作能力和业绩。
随后,姜为民又安排局班子成员进行谈话。虽然王大伟跟他们都打了招呼,但碍于苗雨菲在谈话现场,他们心里各有顾虑,眼下欧阳若兰正盯着公安局两起违纪案件严查,谁也拿不准会不会牵扯到自己,这时候要是站出来说反对意见,那不是主动引火烧身吗?况且对雷军也挑不出什么毛病来,几个人就无关痛痒地应付了几句。
李森林看在眼里,心里暗暗思忖:“看来雷军的考核这关是稳了,就连王大伟的心腹都挑不出雷军半点不是,更别说普通干部了。”想到这里他已是心灰意冷,合上笔记本对姜为民说道:“局班子成员都谈完了,下面分成两个组再找些普通干部谈谈,我再和王大伟局长个别交流一下。”
姜为民已经看出来李森林失望的神情,说道:“就按李部长的要求办,分两组进行谈话。”
来到王大伟的办公室,李森林疲惫地往沙发上一坐,开门见山说道:“王局,你这几个得力助手的态度都比较模糊呀,没有一个人能够说出雷军实质性问题或不足的,我看雷军的任职是板上钉钉了。”
王大伟给李森林倒上一杯茶水说道:“他们可能顾忌纪委那个苗雨菲在场,看起来欧阳若兰小娘们这一手是够厉害的。”
李森林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说道:“这小娘们确实难缠,看来吕宁、欧阳若兰和谢旭东、雷军关系不一般,他们已经把手伸进公安系统了。王局,你得提前考虑雷军任职之后的应对之策了。”
王大伟盯着茶杯里浮沉的茶叶,沉默片刻说道:“雷军这家伙工作业绩太过于耀眼,几乎找不到任何可以攻击他的破绽,有那么多荣誉护身,在他身上下手不太容易,而欧阳若兰小娘们又盯上公安系统了,我怕弄不好惹火上身呀。”
李森林将茶杯重重搁在茶几上,茶水微漾:“王局,现在不是怕惹火上身的时候了,是火烧眉毛了,雷军一旦正式任职,他手握刑侦大权,又与纪委关系紧密,有些事情你还能控制得了吗,我看你必须得想办法了。”
王大伟缓缓放下茶杯,意味深长地说道:“控制他得从根上解决问题,不把老根拔掉,他们就容易发芽长杈呀。”
李森林阴笑道:“心动不如行动呀,等开花结果啥都晚了,听说市里的联合调查组就要下来了。”
王大伟点上一支烟,指尖夹着烟卷抬了抬:“李部,照眼下的情势看,雷军这任职板上钉钉了吧?”
李森林敛了笑意,语气沉了沉:“应该是板上钉钉了,后天常委会就会表决通过。”
王大伟吐出一口烟,烟雾缭绕中目光渐冷,心里盘算已定。
对雷军的考察毫无悬念地结束了,一天后的上午县常委会上,通过了雷军的任职决定,其他调整的干部也都同步宣布到位。
曹春晖听到自己的任职决定,攥着文件的指都节微微泛白,内心翻涌着激动。他没敢当面向吕宁道谢,而是写了封长信发到吕宁的邮箱,字里行间满是感激与赴汤蹈火的决心。而吕宁只回了一个“好”字,简洁有力,却如重锤敲在他心上。
下午忙完手头工作,吕宁给欧阳若兰打电话,询问蒋忠贤案件进展情况。
欧阳若兰说道:“吕县长,我现在在纪委廉政教育培训中心办案现场,回去后向您当面汇报。”
欧阳若兰来到吕宁的办公室,把蒋忠贤案件的最新进展情况详细地汇报了一遍。
吕宁听完说道:“看起来现在只有把葛三明抓到,有些问题才能够深入调查下去。”
欧阳若兰说:“从蒋忠贤交代的问题看,他的贪腐行径,全是和葛三明勾结在一起的,目前还没有牵扯到县里领导,确实要想办法把葛三明抓到。另外,要注意雷军任职后的分工问题,公安局这个口子撕开了就不能让他们再合上,我们对左正一的调查还在深入,他现在还比较顽固,只承认收了葛三明二十万块钱,其他问题一概不交代,我判断韩彪团伙抢劫案件应该还有更高级别领导打过招呼。”
吕宁点头道:“左正一这是指望有人把他捞出去呀……”
两个人一聊就是一个多小时,下班时间已过,窗外暮色渐沉。吕宁和欧阳若兰从办公室并肩走了出来,县政府办的魏立明躲在门旁又偷偷地拍了照。
司机于海涛早就在县政府楼下候着欧阳若兰,她坐上车后,于海涛便问道:“书记,是回住处还是回单位?”
欧阳若兰看了一下表说:“回住处吧。”
于海涛轻踩油门,车子平稳汇入晚高峰的车流里。暮色如墨般漫上来,街灯次第亮起,车窗外霓虹闪烁,没一会儿便开到了欧阳若兰居住的绿源小区门口。
欧阳若兰对于海涛说:“海涛,你不用送我上楼,我到旁边小饭店吃点饭就回去。”
于海涛一脸不放心地说:“我还是陪着您吧。””
欧阳若兰说:“就这么几步路,吃完我就回,放心吧。”
见欧阳若兰语气坚定,于海涛只好点头开车走了。
欧阳若兰转身走进街角那家不起眼的“老张头面馆”,挑了个靠窗的空座坐下,点了碗热气腾腾的打卤面,捏着筷子慢悠悠吃起来。
这时微信响了,一看是钟剑锋发过来的,“欧阳,那天袭击你的人叫段木森,是小石山镇永光石材加工厂保安小队长,可能是东方商贸集团保安战斗队成员,他现在已经回到永光石材加工厂了。”
看到钟剑锋的微信,欧阳若兰笑了,她对他说不上多喜欢,虽说两人身份地位差着不少,但她心里并不排斥和他来往。她给他回了一条微信:“你干啥呢?”
钟剑锋回道:“刚下岗,要出去吃饭。”
欧阳若兰回道:“我在绿源小区街角老张头面馆这里,你赶紧过来,马上。”
看着欧阳若兰不容置疑的微信,钟剑锋无奈地笑了,心里暗暗道:“这哪是纪委书记呀,简直就是邻家野蛮小女孩。”
钟剑锋打车来到老张头面馆时,欧阳若兰已经把打卤面给他点好了,特意要的是大碗。
欧阳若兰已经吃完了,她支着胳膊托着腮,眼睛弯成月牙,笑眯眯地盯着钟剑锋吃面。
钟剑锋埋头吃了几口,抬眼见欧阳若兰眼波盈盈、笑意未散,不好意思地问道:“我吃面条声音是不是大了些?”
欧阳若兰坏笑道:“不大,一点也不大,隔一百米肯定听不到。”
钟剑锋瞪了欧阳若兰一眼,夹起一筷子面条塞进嘴里,不再有秃噜声。
当兵的人吃饭本来就快,吃起面条更是风卷残云,一大碗面条不过三四分钟就见了底。钟剑锋放下筷子,用纸巾擦了擦嘴,说道:“走吧,我把你送回去。”
老张头面馆离绿源小区也就两百多米,这不是什么主路,再加上夜里寒气逼人,路上空荡荡的几乎看不到人影。
钟剑锋和欧阳若兰边走边聊,他正说着段木森的事,身后突然传来一阵刹车声,一辆黑色面包车猛地停住,车门哗啦一声滑开,四名黑衣人纵身跃下。没等钟剑锋回过神,一条麻袋就兜头罩了下来,紧接着后颈传来一记重击,他眼前骤然一黑,身体直直软倒在地。
欧阳若兰刚想要大喊,也被一条麻袋兜头罩住,随后就被拽上了车。车门轰然关闭,引擎咆哮着撕裂寒夜,面包车急转向郊外驶去。
由于车辆的颠簸,钟剑锋慢慢苏醒过来,他揉了揉后颈部,又摇了摇脖子,发现没有受伤,这才放下心来,他知道自己是被绑架了,但更担心欧阳若兰的安危,他忍着脖颈的酸痛,从麻袋缝隙里眯起眼,借着车内昏暗得近乎于无的微光艰难向外窥探,瞧见身侧也罩着个麻袋,那麻袋正随着微弱的呼吸轻轻起伏,显然欧阳若兰也遭了绑架。他用手轻轻碰了碰那条麻袋,那条麻袋也给了同样的回应。
车子疾驶了能有半小时,终于缓缓停稳,引擎声戛然而止。车门被粗暴拉开,刺骨寒风灌入,钟剑锋和欧阳若兰被粗暴拖下车,两人被抬猪似的抬上楼梯,就听一个人说:“再来两人,这个大个子跟死猪一样,太他妈的沉了。”
脚步声由远及近,两个黑影快步走过来,其中一个抬脚就往钟剑锋身上踹了一脚,嘴里骂骂咧咧的,一把拽住麻袋的另一角,咬着牙使劲将他往楼上拖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