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年2月4日,星期日。
行踪一向神秘的四爷悄然抵达省城吉春市,算起来,他已有两年未曾与老板谋面了。两人通完电话后约定下午两点在省政府附近的一个茶楼见面。临近两点的时候,四爷又接到老板的电话,说临时有紧急会议走不开,让他去找春旺房地产开发集团公司董事长杨春娇,有事跟她商量就行。
四爷深知杨春娇与老板的特殊关系,丝毫不敢怠慢,当即打车赶往春旺集团总部,在工作人员的引领下,搭乘电梯来到十六楼。
十六楼的杨春娇办公室宽敞明亮,装修处处透着考究。她正端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翻阅文件,瞥见四爷被工作人员领进来,当即起身,脸上漾起得体的微笑上前迎接。
工作人员面带微笑,抬手示意四爷将手包和手机交给他,四爷心领神会,当即递过手包和手机,工作人员接过来转身走了出去。
“四爷,好久不见,快请坐。”杨春娇绕过办公桌,亲自给四爷倒了杯茶。
“老板临时有会,让我来找您。”四爷接过茶杯,规规矩矩地坐在沙发上。
杨春娇笑道:“临近春节,老板比较忙,另外ZZB领导在省里进行年度考察,老板也得认真对待,为下一步做好准备。”
四爷点点头,面露喜色,说道:“老板要是能再进一步,那可是我们的一大喜事。”
杨春娇说:“都在积极努力中。四爷你这次来是不是石岭县的事,你详细说一下。”
四爷放下茶杯,身子微微前倾,就把石岭县最近发生的事详细地说了一遍。
杨春娇听得十分认真,不时在笔记本上记录着要点。待四爷说完,她放下笔,眉头微蹙,沉吟片刻后说道:“吕宁和欧阳若兰去石岭县之后搞出不少动静,岳龙云应对起来确实有些吃力。这两个人背景都不简单,做事又讲究原则,硬碰硬恐怕会适得其反。”她抬起头,目光锐利地看着四爷,“老板的意思,是想让你们先沉住气,不要急于出手跟他们对着干,要从长计议。特别是吕宁搞的‘整顿私开滥采,修复环境生态’专项活动,这是大势所趋,我们不要逆势而为,要顺势借力,哪些没有手续的采石场和石材加工厂,他们要取缔就取缔吧。”
四爷眉头一皱,急声道:“杨董事长,那咱们损失可就大了,一年至少得有两三千万啊。”
杨春娇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语气平静地说道:“舍卒保车,该舍的就得舍,把有手续的采石场和石材加工厂保住就行,我们现在也要学会规避风险。”
四爷思忖了一下,重重点头道:“还是老板和杨董事长看得长远。既然老板和董事长有这种安排,那我回去就跟岳龙云说,把哪些没有手续的采石场和石材加工厂停了,免得撞在枪口上。”
杨春娇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你能想通就好。记住回去跟岳龙云交待,取缔的火候要拿捏好,有唱黑脸的也有唱白脸的,要做得滴水不漏,宏观上要全力配合吕宁的整顿,摆出积极的姿态,微观上也得给吕宁制造点麻烦,不能让他轻易的达到目的。至于有手续的采石场和石材加工厂,近期也要低调行事,配合停产整顿,把账目捋得干干净净,把人员安置妥当,绝不能留下任何把柄。等这阵风头过去,我们还要利用东方商贸集团公司做更大的事情。”
四爷惊讶地看向杨春娇,似乎在询问什么样的大事情。
杨春娇笑道:“吕宁不是在搞招商引资吗,我分析房地产开发这一块应该是大头,你跟岳龙云说,要提前布局谋划,优质地块务必做到心中有数。”
四爷听完连连点头,眼中露出钦佩之色,说道:“杨董事长果然深谋远虑,我回去一定跟岳龙云交代好,把准备工作做在前面。”
杨春娇目光望向窗外,语气意味深长:“商场如战场,有时候退一步,是为了将来能进两步,我们要学会在退让中寻找机会,在隐忍中积蓄力量。吕宁的环境整顿看似对我们是一种危机,实则是一次重新洗牌的契机,我们还要掌握主动权。”
四爷马上恭维道:“有老板和杨董事长谋篇布局,未来的主动权一定会掌握在我们手中。”
杨春娇又问道:“我堂弟杨德忠的事怎么样了?我托省里的人给松山市公安局打了招呼,可至今没有半点消息。”
四爷说道:“杨德忠和孔繁秋现在羁押在市看守所,案子是市局副局长韩光明在办理,我已经找人打招呼看看能不能把他们俩捞出来,要是捞不出来就想办法往里传个话,让他们俩在里边不要乱说。”
杨春娇端起茶杯,轻轻撇去浮沫,语气平淡却透着寒意:“韩光明这个人我听说过,不太好对付,这个案子经他手可能就有些麻烦了,现在看也只能等了。我这个堂弟真是个不省心的东西,净给我惹乱子,这次又是栽在什么事上了?”
四爷说道:“他和孔繁秋把小姐带回饭店嫖宿被人举报了,被辖区派出所抓了进去的。”
杨春娇说:“这事王大伟局长就能平啊,怎么还搞到市局了呢?”
四爷说:“这事王大伟也不清楚,抓进去当晚韩光明就接手了,然后就把人送到市看守所羁押了。”
杨春娇皱眉道:“这么说这里边肯定有别的问题呀。”
四爷说道:“后来我听说,杨德忠和孔繁秋又被饭店一个姓周的女服务员指证,他们俩长期强奸霸占她,因此将对二人的行政拘留转为刑事拘留,事情还在调查中,应该还很麻烦。”
杨春娇眉头紧锁,眼中闪过一丝厌恶:“荒唐,简直是荒唐透顶,这就是作死。我听说保安战斗队最近折了不少人,这又是怎么一回事?”
四爷叹了口气,小心翼翼地回答道:“没错,最近折进去十几个骨干了,全跟一个叫钟剑锋的有关,十有八九都是他给送进去的。”
杨春娇愣了一下:“钟剑锋,是不是那次跟杨德忠打架的那个当兵的?”
四爷点头道:“正是他,上次打架也是因为杨德忠和孔繁秋,当时钟剑锋的妹妹在仙鹤楼饭店打工,杨德忠和孔繁秋相中了他妹妹了,便对他妹妹百般骚扰猥亵。钟剑锋当时正探亲在家,听闻妹妹受辱,当即赶到饭店找孔繁秋理论。转天孔繁秋就伙同杨德忠带人在北山心湖公园和钟剑锋大打出手,结果没讨到半分便宜,反倒全被钟剑锋给打趴下了。后来王大伟局长以寻衅滋事把钟剑锋给抓了进去,部队来人把钟剑锋带了回去,再后来钟剑锋就退伍回来了。”
杨春娇说:“这事当时王大伟跟我说过。我听说这家伙现在又跟跟欧阳若兰混在一起了,欧阳若兰被绑架那天他是不是也在现场?”
四爷说:“对,当时就是他在现场给解的围,要不然那次就得手了。”
杨春娇指尖轻叩桌面,沉吟片刻道:“看来这钟剑锋是个不小的麻烦,你跟王大伟说一声,这个人不能留。再让他这么闹下去,咱们这个保安战斗队迟早都得被他收拾散架子。”
四爷点头道:“这件事我回去就安排。”
杨春娇眼中寒光一闪,语气冰冷如霜:“做得干净些,别留下尾巴。逃跑的那个葛三明现在有没有消息?他知道东方商贸集团公司不少事,这颗雷要尽快排除。”
四爷说:“这事我已经和王大伟安排妥当了。”接着又问道:“杨德忠和孔繁秋的事咋办?”
杨春娇想了一下说:“给他们俩请个律师,让律师去探探情况,如果强奸那个姓周的女服务员事坐实了,就让他们俩认了吧,判几年算几年,但要警告他们俩别的事不能乱说。这两个惹事的根苗,不给点教训不能长记性。”
四爷点头应道,回去就请律师。
杨春娇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眼神却并未离开四爷的脸:“这个欧阳若兰目前也是我们最大的威胁,她和吕宁不一样,吕宁虽然是县长,但他手里没有抓人的权力,欧阳若兰手里却有呀,告诉岳龙云一定要多加小心,我发现他有点轻视她了,这容易吃大亏的。”
四爷试探着问道:“将来我们对欧阳若兰怎么办?”
杨春娇放下茶杯,面露狠色冷冷地说道:“绑架她的事已经引起省里高层的重视,这样的事不能再出现了,要做就做得彻底些,别留后患。”
四爷心头一凛,瞬间明白了话中的深意,这是要把欧阳若兰物理消灭呀,他压低声音道:“明白,我会安排信得过的人去办,保证让她悄无声息地消失。”
杨春娇又喝了一口茶水,脸上换了一副温和的笑容,仿佛刚才那个杀伐决断的女人从未存在过,说道:“现在我也是实在太忙,东方商贸集团公司的事也没有时间过问,原先那个挂名的总经理也起不到什么作用,我准备派一个总经理去主持工作,四爷你还得在背后扶持他。另外,你女儿不是大学毕业想去英国读研究生吗?老板都联系好了,费用全由集团公司承担,你让你女儿准备一下,过完春节就可以出去了。”
四爷闻言站起身,脸上堆满了感激的笑容,连声说道:“谢谢老板,谢谢董事长!”
杨春娇微微笑了一下,神色淡然说道:“谢什么谢,咱们都是一家人,你回去石岭方面的事就多费心了,务必把那边的局面稳住,别再生出什么乱子来,有事及时给我打电话。”
四爷谦恭扥问道:“我们期待老板和董事长啥时候有时间去石岭县检查工作。”
杨春娇说:“我随时可以去,但老板就得看时机了,你告诉岳龙云,把持住大局,老板会关注他的。”
从省城返回家中。四爷心情格外舒畅,嘴角抑制不住地往上扬。女儿出国的事解决了,自己在老板和杨董事长眼里的位置也更稳固了,这趟省城之行,当真称得上收获满满,自己隐身老板的权势愈发煊赫。他给岳龙云打电话,语气中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得意,把杨春娇代表老板的意见添枝加叶地传达了一遍。
岳龙云在电话那头听得也是满心欢喜,语气中透着几分敬畏与讨好。
挂断电话后,四爷靠在真皮沙发上,指尖轻轻敲击着扶手,心中盘算着下一步的棋怎么走。第一步得把采石场和石材加工厂的按照杨董事长的要求安排妥当,自己亲自操盘;第二步布局房地产开发,这事得由岳龙云伸手来操作;第三步杨德忠和孔繁秋的事,让仙鹤楼副总耿惠出面找律师;第四步除掉钟剑峰,这事安排给保安战斗队队长,由他和王大伟共同实施;第五步尽快找到葛三明,排除这颗雷,这事自己亲自办;第六步除掉欧阳若兰这个心腹大患,花钱雇人,还是采用除掉司马知远的办法,制造交通事故将其撞死。
四爷缓缓闭上眼睛,一幅步步为营的完美蓝图在他脑海中清晰浮现。他像大元帅一样谋划施令调动千军万马,把这张蓝图变成现实,向老板和杨春娇证明自己的价值和能力。他很得意,也很骄傲,竟然哼起京剧《空城计》里的唱段:“我本是卧龙岗散淡的人……”那苍凉又带着几分自负的调子,在空荡的客厅里幽幽回荡,与窗外渐沉的暮色交织在一起,透出一股诡异的静谧。他沉浸在这份掌控一切的快感中,仿佛那些即将发生的血腥与阴谋,不过是戏台上早已排演好的折子,只待锣鼓点一响,便按部就班地落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