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江河细微的表情变化,李国栋都看在眼里,于是说道:“乔江河同志,你自己的事不要把你姐和你姐夫牵扯进去。”
乔江河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李国栋这句话像是一根无形的针,精准地刺破了他最后一点侥幸心理。他还指望姐夫穆俊能把自己捞出去呢,如果把姐夫穆俊再连累了,自己可就彻底没指望了。他嘴唇哆嗦了两下,终于承认道:“刚才是我忘了,2017年10月19日晚上八点,尚云飞确实给我送了十万块钱,让我帮助他调转工作,我执意不收的,可他放下钱就匆匆离开了,我也只好就收下了。”
见乔江河终于说了实话,欧阳若兰给苗雨菲打电话让她先回来别去市里了。
其实苗雨菲根本就没走,而是在门外站着呢,这一记重拳彻底把 乔江河打懵了。
李国栋接着问道:“据我们调查,你名下有三张银行卡,你媳妇郑静名下有四张银行卡,你上大学的儿子名下有两张银行卡,这些银行卡上的余额大概在五百余万,与你们夫妻俩的收入明显不符,你能告诉我为什么吗?”
乔江河的额头的汗珠已经流淌了下来,他下意识地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声音发虚:“那……是我媳妇倒腾买卖挣的钱,还有她炒股票也没少挣,这些跟我都没有关系。”
李国栋冷笑一声,从文件夹里抽出一沓厚厚的银行流水单,重重地拍在桌上:“乔江河,别把我们当傻子,这些钱的流向清清楚楚,我劝你还是老实交代问题,不要抱有任何不切实际的幻想。”
乔江河死死盯着那沓银行流水单,眼神涣散无光,他颤抖着手想去抓水杯,却浑身无力,指尖刚碰到杯壁就打翻了杯子,温热的茶水泼了一身。
欧阳若兰见状,抽出一张纸巾递到他面前,语气平静地说道:“我们给你留些时间,你好好考虑清楚。”
说完,欧阳若兰站起身,示意李国栋出来一下,两人一前一后走出询问室。
李国栋说道:“鉴于乔江河的抗拒态度,我建议对他实施双规,我们目前掌握的证据线索完全符合双规的适用条件。”
欧阳若兰说:“现在我们就召开纪委常委会,研究对乔江河的双规问题,然后向市纪委报告。”
这时秘书张静茹过来报告道:“书记,县公安局政工室主任仲勇平在他爱人严芳陪同下来投案自首来了。”
欧阳若兰和李国栋闻言都是一惊。
李国栋说:“下午就要找他进行函询谈话了,他自己倒是先主动来了。”
欧阳若兰对张静茹说:“你通知纪委常委到小会议室准备召开紧急会议。国栋主任咱俩先接待一下仲勇平同志。”
两人快步走向接待室,只见仲勇平面色苍白,双手紧紧攥着公文包,身旁的严芳一脸严肃。见欧阳若兰和李国栋进来,她微微欠身,眼神中带着几分决绝与不安。
仲勇平深吸一口气,像是鼓足了全身的勇气,将公文包放在桌上,声音沙哑却清晰:“欧阳书记,李主任,我是来自首交代问题的。”
他的妻子严芳上前一步,轻轻扶住丈夫颤抖的肩膀,目光坚定地看向两位领导:“两位领导,仲勇平犯了错误,他已经深刻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了,他把这些年收受的每一笔不义之财都记在了这个本子上,一分不少,都交给组织,愿意接受组织的调查,希望组织上能够惩前毖后、治病救人,再给他一次机会吧。”说完,两行清泪顺着她的脸颊滑落。
欧阳若兰说道:“你们先坐下,欢迎仲勇平同志能够主动向组织交代自己的问题,这是认识错误的一个积极态度。你们先在这里等一会儿,我们要开一个紧急会议,会议结束后再谈你们的问题。”
常委会召开得十分顺利,会上李国栋介绍了乔江河涉嫌严重违纪违法问题,并通报了乔江河函询谈话情况。大家一致认为乔江河的问题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应当立即采取双规措施,并报上级纪委批准。
会议结束后,欧阳若兰第一时间向市纪委报备对乔江河实施双规的情况,李国栋与苗雨菲随即押送乔江河前往纪委廉政教育培训中心执行双规措施,纪检监察二室主任赵明远则带队对仲勇平开展函询谈话。
副书记沈通林开完常委会回到自己办公室,点上一支烟,深深吸了一口,烟雾在眼前缓缓升腾。他靠在椅背上,目光有些复杂。公安局两个班子成员接连出事,这背后是否还有更深的内幕?岳龙云不可能不知道,他为什么不问自己?
沈通林掐灭烟头,拿起电话又放下。他清楚,岳龙云不找他,本身就是一种态度,要么是一种无声的疏远,要么是一种警告。自己还是主动去报告吧。他轻手轻脚地走出纪委办公区域,来到岳龙云的办公室,轻声开口:“岳书记,有件事我想向您当面汇报。”
沈通林站在门口,语气恭敬却带着一丝试探。岳龙云正低头看文件,抬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平静:“进来吧。”
沈通林关上门,走到办公桌前,低声说道:“公安局乔江河和仲勇平被欧阳若兰函询谈话了,乔江河已经被双规了。”
岳龙云放下手中的笔,目光沉稳地看向沈通林:“你知道他们俩是因为什么原因被双规的吗?”
沈通林微微一愣,随即说道:“二人均因收受下属干警贿赂出了问题,乔江河的情节更为严重,起初他拒不认错,后来在确凿证据面前才不得不低头认错。仲勇平倒是主动交代了所有问题。”
岳龙云听完说道:“纪委的动静越来越大,你作为纪委常务副书记,不能在一边卖呆呀,也要主动办案,否则你怎么参与纪委的决策和领导?”
沈通林心里暗暗道:“我哪里是不想参与,分明是欧阳若兰小娘们不让我参与。”于是小声说道:“书记,欧阳若兰工作作风太过强势,行事独断,时常跳过必要的工作流程,就拿双规乔江河这件事来说,按规矩她理应先向您汇报,可她直接上报了市纪委,这未免太不合规矩了。”
沈通林这番话,说得既委婉又带着几分挑拨的意味。
岳龙云听完,神色未变,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语气平静却带着几分深意:“欧阳若兰同志的工作方式,我心中有数。至于她是否按程序办事,组织上会看。你作为常务副书记,该担的责任不能推,该抓的案子不能放,腰杆子要硬起来,要敢于发声。”
沈通林这下算是听明白了,岳龙云这是让他跟欧阳若兰对着干,把矛盾公开化,让纪委内部出现裂痕,从而削弱欧阳若兰的掌控力。他心头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点了点头:“书记说得对,我一定把工作抓起来。”
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沈通林心里犯起了嘀咕:“跟欧阳若兰对着干倒也无妨,可若是干栽了跟头,谁能为自己兜底?岳龙云?绝无可能,他若肯为自己兜底,这个纪委书记的位子轮不到欧阳若兰坐了。可要是不听岳龙云的,他必定会弃自己如敝履,自己的前路又在何方?”
想到这里,沈通林不由得想起了一句古话:“伴君如伴虎。”岳龙云看似是在给他撑腰壮胆,实则是将他当作一枚用来冲锋陷阵的棋子,要把他往火坑里推,他若真与欧阳若兰撕破脸,赢了,功劳是岳龙云的;输了,背锅的只能是自己。
沈通林越想越觉得脊背发凉,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石岭县这段时间不太平,张丛林死了,尚文斌被抓了,这个时候自己别往枪口上撞,不管岳龙云如何授意,自己还是老老实实装孙子吧。
赵明远带人对仲勇平的函询谈话进行得非常顺利,他毫无保留地交代了自己的所有问题,并把收受贿赂的银行卡、采石场和石材加工厂的股份分红的银行卡,都交了上来。
赵明远把仲勇平函询谈话情况向欧阳若兰书记进行了汇报。
欧阳若兰听完,说道:“鉴于仲勇平的函询谈话态度,先让他回去,保证有问题随叫随到,等待组织后续处理。”
赵明远说:“好,我这就去给他办理相关手续。”
仲勇平函询谈话后回来了,乔江河却被双规了,这个消息很快在县公安局内部传开,自然也传到了市政法委副书记穆俊的耳朵里,他的妻子乔巧妹也得知了此事。
乔巧妹在家急得团团转,穆俊下班回到家,她就急切地问道:“江河到底是咋回事呀,咋还被纪委给双规了呢?”
穆俊说:“具体情况我也不清楚。”
乔巧妹急得直跺脚:“你给王大伟打电话,问问他到底是咋回事,咱家江河可不能出事啊,得想办法把他弄出来。”
穆俊皱了皱眉,心里犯起了难,自己把他老婆都给睡了,他恨不能杀了自己,这电话咋打呀。
乔巧妹见他犹豫,更是急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你倒是打呀,你不打我自己打。”
穆俊叹了口气,掏出手机,关上书房门给王大伟打了电话。
王大伟还真行,竟接了穆俊的电话,问道:“你他妈的找我有啥事?”
穆俊赔着笑脸说道:“江河不是被纪委双规了吗,具体因为什么你是不是知道?”
王大伟冷笑一声:“知道,但我凭什么告诉你?你他妈睡我老婆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今天?”
穆俊被噎得说不出话,脸上火辣辣的。他深吸一口气,强压心中怒火说道:“那件事不是翻篇了吗?江河出事对你也没有啥好处。”
王大伟沉默了几秒,戏谑道:“告诉你吧,乔江河跟人家媳妇搞破鞋被堵在床上了,让人家给举报到纪委了。”说完王大伟便挂断了电话。
穆俊握着手机愣在了原地,由于自己有这个前科,便相信王大伟说的这个鬼话,从书房出来告诉乔巧妹:“打听清楚了,你弟弟是因为搞破鞋被堵在了床上,让人家举报到纪委了。”
乔巧妹一听,气得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说道:“这个不要脸的的东西,自己家里不是没有,非得出去搞,那破玩意儿不都是一样的吗?外边的有啥好?这下可倒好,把自己搞进去了,还连累家里人跟着丢人现眼。”
穆俊听着这话,心里像被针扎了一样,蔫头耷脑地坐在沙发上,半天没吭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