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完刘仁礼的介绍,史胖子问道:“仁礼哥,你想不想把左家乡欠的工程款要回来?”
刘仁礼捏着烟蒂的手指猛地一顿,眼神里闪过一丝不甘又茫然的复杂情绪:“王大勇这孙子都进去了,乡里还能认这账吗?”
史胖子说:“咋不认这账呀,咱们有正规合同,还有工程验收报告,白纸黑字盖着公章,这就是铁证。不过你得配合一下把王大勇这王八蛋的事给说清楚,把账算明白。”
刘仁礼深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烟圈,眼神逐渐变得坚定:“这孙子算是把我坑完了,我早就想告他了,你说让我咋配合?”
史胖子咧嘴一笑,拍着胸脯道:“你就把你知道的王大勇那点事跟纪委说清楚就行。”
刘仁礼掐灭烟头,担心地问道:“纪委别再把我也收拾了。”
史胖子拍了拍他的肩膀,嘿嘿一笑:“你又没给王大勇行过贿,干工程又没偷工减料,你怕个球?”
刘仁礼说:“我对天发誓,我没给王大勇送过一分钱,都是这孙子主动勒我的,我干这么多年工程,从来没干过偷工减料的事,也没少缴一分税钱。”
史胖子点点头说道:“这不就得了,走,我领你见一个大领导,你就跟她说就行。”
刘仁礼心里直打鼓,犹豫着问:“啥大领导,靠谱不?别整是跟王大勇一伙的,那我可就废了。”
史胖子神秘一笑,压低声音道:“你见的这个人就是抓王大勇的人,你说靠谱不靠谱?绝对没问题。走,我现在就给你送过去,你有啥就说啥,但不能说谎。”
刘仁礼一听这话,悬着的心总算落回了肚子里,连忙跟上史胖子的脚步,打车一路来到了县委大院门口。
史胖子掏出手机给欧阳若兰打了个电话,低声说道;“师娘,人我给您带过来,就在县委大院门口呢。”
欧阳若兰回话道:“智学,你在门口等着,我派人去门口接你们。”说完便挂了电话。
史胖子收起手机,冲刘仁礼扬了扬下巴:“等着吧,马上就有人接你。”
欧阳若兰秘书张静茹出来了,史胖子朝她挥了挥手。
张静茹走过来问道:“哪位是史总?”
刚开始史胖子还没反应过来,直到张静茹又问了一句,他才猛地一拍脑门,恍然大悟般咧嘴笑道:“我是,我是。”
张静茹打量了他一眼,说道:“欧阳书记让我来找你接人。”
史胖子连忙侧身,指着刘仁礼介绍道:“这位就是刘仁礼老板。”
张静茹笑道:“刘老板,您就跟我去见欧阳若兰书记吧。”然后又对史胖子说道:“谢谢你史总。”
张静茹带着刘仁礼走了,史胖子还站在原地,自言自语地说道:“她管我叫史总,还说谢谢我,看起来现在自己也是有身份的人了。”他摸了摸下巴,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弧度,心里竟生出几分从未有过的成就感。这份虚荣心像气泡水里的二氧化碳,在他胸腔里滋滋作响。他整了整衣领,挺直腰板,迈着轻快的脚步走了。
刘仁礼见到欧阳若兰书记后,便依照史胖子的交代,一五一十地将王大勇请自己装修左家乡政府办公楼外墙,以及结算工程款时他向自己索要回扣的事全都说了出来。
欧阳若兰听得极为认真,时而蹙眉沉思,时而提笔记录。待刘明礼说完,她放下钢笔,目光如炬:“刘老板,你反映的情况很重要,我们会立即展开调查,给你一个满意答复。”
刘仁礼如释重负,连连点头致谢,声音里带着一丝恳切:“赔的钱我就认了,只要能把欠我的尾款要回来,让我少损失点就行。”
欧阳若兰微微颔首,语气坚定:“放心,如果你反映的问题事实清楚,我们会督促左家乡政府尽快按合同约定支付剩余工程款。”
刘仁礼在询问笔录上签完字,张静茹又把他送出了县委大院。
纪检监察三室主任孙伟拿着询问笔录,语气里满是愤慨:“这个王大勇也太不是东西了,为了捞钱不择手段,连农村包工队都不放过,简直是把公权力当成了自家的提款机!”
欧阳若兰合上文件夹,神情凝重地说道:“下午再讯问王大勇,我也参加。”
廉政教育培训中心第三留置室,王大勇坐在讯问椅上,双眼滴溜溜地乱转,当看到欧阳若兰推门而入时,他原本强装的镇定瞬间出现了一丝裂痕。那丝裂痕虽微,却足以让欧阳若兰捕捉到他心底的慌乱。她没急着开口,只是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
孙伟看了他一眼问道:“王大勇,这两天考虑得怎么样?”
王大勇咽了口唾沫,眼神闪烁不定,干笑着搓了搓手:“孙主任,该说的我都说了,一点都没保留呀。”
这时欧阳若兰问道:“王大勇,你认识刘仁礼吗?”
王大勇一听刘仁礼的名字,心头就是一紧,故作想了一会儿说道:“认识,他是个包工头,给乡政府干过活。”
欧阳若兰冷笑一声,问道:“既然认识,那你应该知道他给乡政府都干过啥活吧?”
见欧阳若兰这么问,王大勇心里顿时打起了鼓,难道刘仁礼把自己给供出来了?自己收过他十二万回扣,还欠着他一百多万工程款没结呢。他眼珠骨碌一转,扯出满不在乎的语气试图掩饰心虚:“他好像给乡政府装修过外墙面。”
欧阳若兰目光冷冽,直刺他的心底:“王大勇,装修这事才过去几天,你怎么说是好像呢?当初不是你主动请人家来接这个活的吗?”
王大勇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讪讪笑道:“我真是岁数大了,脑子突然就卡壳了,哦对,想起来了,是有这么回事,是我找刘仁礼商量乡政府外墙面装修的活。”
孙伟接着说道:“王大勇,就别兜弯子了,这个工程你向刘明礼要了多少回扣?别以为你不说我们就不知道。”
王大勇额头上瞬间渗出细密的汗珠,他下意识扯了扯紧绷的衣领,喉结动了动,强作镇定道:“我没向他要过回扣,是他主动给我的。”
欧阳若兰笑了,说道:“王大勇,我们都不是三岁的小孩,这种拙劣的借口骗不了任何人,你看看刘仁礼的询问笔录。”说完就把询问笔录扔到他面前。
那白纸黑字上,刘仁礼的指印鲜红刺目,事情的经过描述得清清楚楚,狠狠砸在王大勇摇摇欲坠的心理防线上。
欧阳若兰缓缓说道:“用不用把刘明礼叫过来跟你对质一下?”
王大勇脸色煞白,他知道刘仁礼是左家乡的老人,在乡里搞工程多年,乡里的一些乱七八糟的事也知道一些,他要是把别的事也抖搂出来可怎么办?那自己就彻底完了,他指尖颤抖着拿起询问笔录,目光慌乱地扫了起来。
欧阳若兰和孙伟对视一眼,默契地注视着王大勇的表情变化。
王大勇看完长叹了一口气,心中暗道侥幸,还好对方只提了工程款的事,没牵扯出其他。他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一些,脸上带着几分窘迫,支吾着说道:“欧阳书记,我……我错了,我在给结刘明礼结工程款上,确实难为过他,从他的工程款里扣下了十二万元回扣。”
欧阳若兰和孙伟都发现了王大勇眼底那一闪而过的庆幸,他现在说这些并非真心承认错误,而是劫后余生的侥幸。
欧阳若兰没有接他的话,而是从包里又掏出一份询问笔录,放在了桌子上,淡淡地说道:“这个事你不说我们也都查清楚了,你知道尚文斌已经移交到检察机关了,他的事原本可能十五年起步,但根据相关法律规定,他能积极交代问题,同时主动检举揭发其他人违法犯罪行为,属于可以获得从宽处理的情形,争取到了宽大处理,估计也就是十年左右起步,在狱中再好好表现,争取减刑,七八年就能出来,出来也就是六十来岁,人生还有下半场可以享受。你自己好好考虑考虑,你的机会不多了。”说完,她拿起桌上询问笔录,又认真地看了起来。
王大勇盯着那份询问笔录,心里直打鼓:这笔录是谁的?自己还有什么事露了马脚?欧阳若兰突然提起尚文斌,到底是什么用意?他心里陷入几分恐慌和矛盾之中。
孙伟接着说道:“再告诉你个事,东城派出所副所长曹鹏飞因犯强奸罪等违法犯罪行为,已经被法院判了十几年。你说吧,不要抱侥幸心理。”
王大勇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他想起自己在一次酒后把乡政府食堂服务员小刘骗进自己办公室里的休息间给强奸了,当时小刘哭喊着要告他,后来自己找人连威胁带恐吓的,给小刘三万块钱才算把这事平了,难道小刘见自己被双规又把这事说了出来,那可就完了。
一股寒意顺着王大勇脊椎骨窜了上来,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战,牙齿不受控制地咯咯作响。
欧阳若兰瞥了他一眼,那目光冷冽如刀,仿佛能穿透他虚伪的伪装,直抵灵魂深处最肮脏的角落,合上询问笔录说道:“王大勇,该交代就都交代吧,这是你争取宽大处理的最后机会。”
王大勇被欧阳若兰和孙伟的举动给搞蒙圈了,脑袋里一片混沌,嗡嗡作响,像是有无数只苍蝇在耳边疯狂乱撞。他抹了一把脑门的冷汗,结结巴巴地说道:“能给我一杯水吗?”
记录员给他递过去一瓶矿泉水,他的手哆嗦了半天也没能拧开瓶盖,记录员见状上前替他拧开了瓶盖。
孙伟又从包里拿出一沓询问笔录,翻看着说道:“王大勇,事实和真相是隐瞒不住的,有多少比你职位高、能力比你强的人,进来之后扛了一段时间。然后不都乖乖地交代了自己的问题,你现在不要指望能有人来捞你,你唯一的出路就是彻底坦白,争取宽大处理。”
王大勇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他颤抖着抓起矿泉水瓶,冰凉的液体滑过干涩冒烟的喉咙,仰头长叹道:“我说,我全说。”
此刻的王大勇,心理防线彻底崩塌,尚文斌和曹鹏飞的影子在他脑海里扭曲晃动,仿佛在说“快交代吧,交代完你就轻松了”,他颓然瘫坐在椅子上,双手掩面,指缝间渗出浑浊的泪水,开始交代自己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