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欧阳若兰和孙伟的强大心理攻势下,王大勇心理防线彻底崩溃,开始交代所有犯罪事实,如在修建村村通公路项目中受贿、发放粮食补贴过程中贪污等,还坦白了自己酒后强奸乡政府食堂服务员小刘的恶行。
这些供述如同决堤的洪水,不仅坐实了王大勇多年的受贿贪腐罪行,更将其人性中最阴暗丑陋的一面暴露无遗。审讯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只剩下记录笔在纸上划过的沙沙声,每一笔都像是在为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乡里土皇上敲响丧钟。
王大勇瘫软在铁椅上,头颅低垂,曾经不可一世的嚣张气焰已荡然无存,只剩下一具被罪恶掏空的躯壳,在惨白的灯光下瑟瑟发抖。
欧阳若兰目光冷冽如刀,继续问道:“王大勇,除了上述这些问题,你还有什么其他问题需要交代的?”
王大勇缓缓抬起头,眼神游移着思忖片刻,低声说道:“每逢过年过节我还给个别领导送过礼,给副书记张丛林和组织部长李森林都送过。”
孙伟问:“具体送了多少钱?”
王大勇喉结滚动,狠狠咽了口唾沫,声音发颤地说道:“每年都在十万左右。”
欧阳若兰问道:“送礼的钱是你自己的还是从公款里套取的?”
王大勇头埋得更低,声音细若蚊蚋地说道:“都是从公款里套取的。”
欧阳若兰接着又问道:“还有别人呢?”
王大勇眼神闪烁地看向欧阳若兰,流露出犹豫和不安的神色,嘴唇嗫嚅了几下,才艰难地挤出一句:“还有……给岳龙云书记也送过。”他的声音细若蚊蝇,仿佛这个名字本身就带着千钧重量,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欧阳若兰与孙伟对视一眼,心头猛地一凛,岳龙云的名字,让原本脉络清晰的案情瞬间变得扑朔迷离,也意味着王大勇的案子即将卷入更深的旋涡。她压下翻涌的思绪,平静地问道:“你把给岳龙云书记送礼的具体经过,包括时间、地点和金额,原原本本地说一下。”
王大勇深吸一口气,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声音颤抖着说道:“我找岳书记办事,或者替别人找岳书记办事,都是把钱交给他一个远房的小姨子马静云,她是我们乡妇联主席,由她代为转交,岳书记从不直接经手现金。”
欧阳若兰追问道:“这个马静云现在在哪里?”
王大勇摇了摇头,声音低沉而沙哑:“她去年底得癌症已经死了。”
审讯室里瞬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欧阳若兰锐利的目光如利剑般死死钉在王大勇那张因恐惧而扭曲的脸上。
王大勇赶紧解释道:“欧阳书记,我说的句句属实,绝无半句虚言,人死虽不能对证,但我有记录。”
欧阳若兰问道:“你的记录在哪里?”
王大勇颤抖着说道:“记录本在我办公室的办公桌底下,有一块活动的地砖。”
欧阳若兰听完说道:“王大勇,今天的讯问就到这里,你今天的态度非常好,回去之后把你想要说的都写出来,然后交给我们。”
王大勇连连点头,说道:“我一定争取戴罪立功,请组织宽大处理。”
欧阳若兰安排孙伟带人立即去左家乡王大勇的办公室,在办公桌底下还真找到了那块松动的地砖,掀起来一看,果然有一个方方正正的小木头盒子,里面放着一个绿皮笔记本。
孙伟小心翼翼地取出笔记本,只见封皮已有些磨损,透着一股陈旧的霉味,他将笔记本装进证物袋,封好口后立即返回了纪委。
欧阳若兰打开笔记本,里面记载着王大勇几年来找领导办事和给领导送礼的详细清单,每一笔时间、金额与事由都记得清清楚楚,甚至连送礼时的天气和领导当时的心情都做了备注,涉及的县领导有张丛林、李森林、田昊等,还有副市长谭元冬的名字也在其中,名单里的确没有岳龙云的名字,却有马静云的名字。
欧阳若兰看完笔记本,眉头紧紧皱起,对孙伟说道:“笔记本这事先不要声张,要做好保密工作,我要向市纪委领导进行汇报,最后怎么处理要听市纪委领导的。”
孙伟心领神会,转身退出办公室,轻轻带上门。
欧阳若兰独自坐在办公桌前,给市纪委书记秦放拨通了电话,简要汇报了王大勇提供的笔记本中涉及的关键人物与敏感信息。
秦放听完后,语气凝重地说道:“欧阳同志,此事关系重大,牵涉面广,你带着笔记本立即来市纪委。”
欧阳若兰挂断电话,心里带着几分急切,迅速将笔记本锁入公文包,吩咐秘书张静茹备车,即刻出发去市里。
来到市纪委,秦放书记已在办公室等候。
逐页看完笔记本后,他缓缓摘下眼镜,用力重重揉了揉紧锁的眉心,沉默良久才开口,声音里透着沉凝:“这本笔记可是一颗定时炸弹,但现在只能作为线索掌握,不能作为证据使用,还得慢慢来。”
欧阳若兰神色微敛,沉声说道:“正是如此,马静云、张丛林先后离世,如今死无对证,查证难度极大。”
秦放说:“这就是反腐败斗争的复杂性与残酷性所在。这个笔记本的事暂时放一放,对外一定要高度保密,绝不能走漏半点风声。另外,尚文斌的案子市纪委已调查终结,移交到检察机关起诉,你们手头的蒋忠贤、乔江河、仲勇平、左正一、尚云飞几人的案件,也已基本调查完毕,按程序移交检察机关起诉吧,务必做到查结一批、处理一批,提高办案效率,震慑腐败分子。”
欧阳若兰说:“秦书记,仲勇平是主动投案自首的,认错态度非常好,符合从轻处理条件。”
秦放说道:“那你们就依据有关规定进行处理吧。”
欧阳若兰点头应下,说道:“秦书记,要是没有别的指示,我就先回去了。”
秦放站起来笑道:“欧阳,继续努力工作,省纪委罗一凡书记还问起你了。”
欧阳若兰心里清楚,这一定是吴倩倩的父亲在省里替她美言了,于是说道:“谢谢领导关心,我定当全力以赴干好工作,不辜负领导们的期望。”
看着欧阳若兰离去的背影,秦放满意地点了点头。
从市纪委办公大楼出来,已是晚上下班时间,车子汇入了晚高峰的车流中。
司机于海涛说:“书记,剑锋给我打电话了,他说如果太晚了就不让咱们赶夜路回去了,在市里住一宿,明天早上再走。”
欧阳若兰斜瞥了于海涛一眼,语气带着几分严肃:“我这是在执行工作,你到底听他的还是听我的?”
于海涛慢声细语地说道:“工作上当然是书记您说了算,我得听你的,但在安全问题上,我得听剑锋哥的,现在我说的就是安全问题。”
欧阳若兰瞧着于海涛那副打定主意不走的模样,狠狠瞪了他一眼,嗔怒道:“你就是溜须拍马的跟屁虫。”
于海涛嘿嘿笑道:“剑锋哥可是我们的兵王,能跟兵王混在一起那是我的荣幸。”
这时张静茹说道:“书记,人家还饿了呢,走不走都得去吃饭。”
欧阳若兰无奈地摇摇头,说道:“看起来你们都是一伙的。行,听你们的。去吃饭,吃完找招待所休息,明天一早赶路。”
于海涛如蒙大赦,脸上乐开了花,一边打着方向盘汇入车流,一边问道:“书记,咱们去哪家?剑锋哥给推荐了一家面馆?”
张静茹说:“不去,一碗面才六块钱,三碗加一块儿才十八块,跟你们出来老是啃面条,都吃腻味了,我要吃顿像样的大餐。”
欧阳若兰被她逗乐了,无奈地说道:“行,依你。不过我兜里就四百块钱,一会儿还要住宿,还得花三百,就剩一百,你吃啥大餐都行。”
张静茹又问于海涛:“海涛哥,你兜里还有多少钱?”
于海涛苦着脸说:“刚给车加完油,兜里就剩几十块零钱了。”
张静茹一听,顿时像泄了气的皮球,一脸苦瓜相地嘟囔道:“你们这都是啥情况啊,出门都不带钱的?堂堂纪委干部,混得兜比脸还干净。”
欧阳若兰笑道:“你也是纪委干部,你带多少钱呀?”
张静茹皱了一下鼻子说道:“我是月光族,你们又不是不知道,真扫兴,想吃顿大餐都没辙,还是吃面条吧。”
欧阳若兰对于海涛说:“那就去剑锋推荐的那家面馆,以前我们在那里吃过,给咱们静茹小馋猫加一个锅包肉,再来一个油炸小黄花鱼,算是给她解解馋。”
张静茹笑了,眼睛弯成了月牙,嘴里嘟囔着这还差不多。
第二天一早,三个人在招待所吃完早餐,便匆匆驱车往回赶,在盘山公路上,于海涛握着方向盘,神情格外专注,清晨的山间雾气还未散尽,像一层轻纱缠绕在灰蒙蒙的山峦间。他偶尔看了一下倒车镜,发现后面有一辆黑色轿车,始终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像一条甩不掉的尾巴跟着,那车影在晨雾中若隐若现,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于海涛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警惕心瞬间拉满,手指下意识地在方向盘上急促轻叩,眼睛的余光死死盯住后视镜里的黑色轿车,说道:“书记,后面那车跟咱们一路了,从出城就开始跟着,有点不对劲。”
欧阳若兰神色骤然一凛,探出车窗往后看了一眼,沉声道:“别慌,再仔细观察一下,看它是不是真的跟踪咱们,如果它只是正常行驶,那就无所谓了,要是它加速逼近或者试图别车,那就说明对方来者不善。”
于海涛冷哼一声道:“你们把安全带都系好,坐稳了,争取把后面黑色轿车的牌子记下来,我要看看他们到底是什么货色。”话音未落,他脚下油门猛地一踩,桑塔纳如离弦之箭般蹿了出去,瞬间拉开了与后面黑色车的距离。
后面的黑色轿车见状,引擎轰鸣声骤然炸响,像一头被激怒的凶兽,死死咬住桑塔纳的车尾不放,车轮卷起漫天尘土,在蜿蜒的山道上拉开了一场惊心动魄的追逐战。
山风呼啸着在车外作响,于海涛紧握方向盘,目光如鹰隼般锐利,死死盯着前方每一个急弯。
张静茹坐在副驾驶座位上脸色煞白,双手死死攥着座椅扶手,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声音发颤地说道:“海涛哥,前面是S急弯,小心点……我害怕。”
于海涛没有应声,只是牙关紧咬,猛打方向盘,车身在离心力的作用下剧烈倾斜,轮胎与地面摩擦发出尖锐的嘶鸣,堪堪擦着悬崖边缘险险划过。碎石滚落深渊,许久才传来一声闷响。
转过S急弯后,于海涛额角渗出冷汗,却不敢有丝毫松懈,因为后视镜里,那辆黑色轿车竟也冒着同样的风险,疯狂地切过弯道,就听轰隆一声巨响,后面黑色轿车竟失控撞向路边山壁,腾起一团刺眼的烟尘,金属扭曲的刺耳声响彻山谷,最终歪斜着横在路中央。
于海涛冷哼一声说道:“跟小爷玩这把戏,还得再练十年。”张静茹满脸涨红的说道:“我要上厕所,憋不住了。”
于海涛赶紧把车靠边停下,欧阳若兰陪张静茹一起下车方便。
两人方便完匆匆上车,于海涛立刻发动车子,油门一踩便疾驰而去。
欧阳若兰稳了稳心神问道:“海涛,后面那车人怎么样?”
于海涛透过后视镜瞥了一眼那团逐渐消散的烟尘,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肯定是受伤了,向交警报案,顺便查一下黑色轿车的车牌号,我倒要看看是谁在背后搞鬼。”
欧阳若兰凝重地点了点头,指尖飞快地掏出手机拨通雷军的电话,语速急促却条理清晰地把刚才的险情说了一遍,并让他查一下对方的车牌。
电话那头传来雷军沉稳而急促的声音:“欧阳书记,我立刻带人去接应你们,你们一定要小心。”
挂断电话,车厢内瞬间陷入一片压抑的死寂,只有引擎声轻微嗡鸣在空气中浮动。于海涛再次踩下油门,车子如离弦之箭般冲入晨光洒落的盘山公路,将方才的惊心动魄远远甩在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