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宁县长发言完,岳龙云的脸已经绿了。
宣传部部长曲莉萍心里暗暗笑道:“这下可好,偷鸡不成蚀把米,想算计别人倒把自己也算计进去了,我再给你加把火。”于是她说道,“我赞同吕宁县长的意见,从明天起,我也不用专车接送上下班了。”
人武部政委罗剑本就为了锻炼身体,一直步行上下班,此刻见状,当即决定做个顺水人情,开口道:“从明天起,我也不用专车接送上下班了。”
紧接着,组织部部长马东伟也紧跟着表态,称自己上下班同样不再用专车接送。
剩下的常委都看向岳龙云。
岳龙云顿时陷入了尴尬境地,在这明摆着的大是大非面前,他根本没有反对的余地,只能硬着头皮,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说道:“既然大家都有这么高的思想觉悟,我岳龙云自然也不能落后,我上下班也不用公家的车了,带头为咱们县财政开源节流做点贡献。”
岳龙云不愧是县委书记,话经他这么一说,就上了高度,变成了他带头为县财政开源节流做贡献了。
话音刚落,会议室里响起一阵意味深长的掌声,岳龙云只觉得那掌声像一记记耳光,扇得他脸颊生疼。
尚未表态的其他常委见书记都松了口,也只得极不情愿地跟着表态赞同,心里却个个骂开了:这哪是什么开源节流呀,分明是被人架在火上烤,还得赔着笑脸说舒坦。
岳龙云见会议主题已经被欧阳若兰引到公务用车上,再开下去也没有必要,便又拉下驴脸,神色沉郁地说道:“关于群众反映欧阳若兰同志的问题,县委要给市委和反映问题的群众及欧阳若兰本人一个说法,我建议县委成立以李森林副书记为组长的调查组到纪委进行调查,把问题搞清楚,有则改之、无则加勉,大家有没有意见?”
常委们纷纷表示没有意见。
岳龙云说:“没有意见就散会吧?”
吕宁说道:“岳书记,关于公务车用车改革,县政府就着手制定方案,下次常委会审议通过后就开始运行。”
岳龙云心里是极其反对这个提议的,这么做自己不知要背负多少干部的骂名,这无疑是断了全县领导干部们的一项重要福利,但在众目睽睽之下,他若反对便是公然与民意为敌,他只得把这口气硬生生咽下去,脸上强挤出一抹僵硬的笑容,点头道:“就按吕县长说的办。”
会议在一种微妙而压抑的气氛中结束了。
会后,王大伟来到岳龙云的办公室。
岳龙云往沙发上一靠,脸色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咬牙切齿地骂道:“欧阳若兰这个小女人,还真拿她没办法了?”说完故意看向王大伟。
王大伟给岳龙云倒了杯茶假装没看见,他心里明白这是岳龙云在暗示自己对欧阳若兰采取措施,便故意岔开话题,不再往这上面说,压低声音道:“书记,你看常委会上,现在风向有些变了,跟咱们一条线的人都不敢公开表态了,一个个都成了缩头乌龟。”
岳龙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重重地顿在桌子上,茶水溅出几滴,冷声道:“拿了好处就想下船没那么容易。”
王大伟阴笑道:“书记说得对,船在江心,由不得他们想下就下。既然上了咱们这一条船,就得让他们跟咱们同舟共济。”说完从手包里拿出一个U盘递给岳龙云。
岳龙云瞥了一眼那枚黑色的U盘,问道:“这是什么?”
王大伟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低声道:“这是让他们听你话的东西,也是要他们命的紧箍咒。”
岳龙云拿着U盘看了一眼,放在桌子上,眼底闪过一丝狠戾与疑惑交织的阴光。
王大伟站起来说道:“书记,您有什么事尽管吩咐尽管我,要是没别的事,我就先回去了。”
岳龙云点点头,王大伟转身离去,将门轻轻带上。
岳龙云盯着那枚冰冷的黑色U盘,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光滑的外壳。片刻后,他将U盘插入电脑,点开U盘图标,里面的画面不仅让他惊愕,下半身甚至都起了生理反应。
U盘里有县委办公室主任田昊、县委副书记李森林、政法委书记刘海滨、常务副县长陈舒、国土资源局局长贾同喜、环保局局长孟凡清、工商局局长武止戈等人和三陪小姐在床上的激战画面,地点是岳龙云再熟悉不过的“云鹤山庄”的豪华套房里,那些不堪入目的场景被高清摄像头记录得纤毫毕现。
岳龙云盯着电脑屏幕上的画面,指尖敲击着桌面陷入沉思,王大伟为什么要把这个烫手的东西交给自己?他能神不知鬼不觉地给这些人录下来,自然也能给自己在床上激战的场面录下来,可U盘里的画面偏偏没有自己的身影。他是在提醒自己,如果自己要是抛弃他,他也能让自己身败名裂,万劫不复。
念及此处,岳龙云瞬间洞悉了王大伟递来U盘的真正用意,一股寒流顺着脊梁骨窜上来,他不禁打了个冷颤,后背瞬间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声音发紧地自言自语道:“这个王大伟就是一颗藏在身边的定时炸弹,必须得尽快排出。”
欧阳若兰今天下班走得早,坐上钟剑锋的车说道:“去招待所。”
钟剑锋透过后视镜看了她一眼,见她脸色不好,问道:“怎么了?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欧阳若兰疲惫地靠在椅背上,闭着眼揉了揉太阳穴,声音里透着几分难以掩饰的愤懑:“我心情不好。”
钟剑锋知道她可能工作上遇到麻烦了,便识趣地没再多问,只是悄悄调高了空调的温度,将车速放缓,稳稳地向招待所驶去。车厢里一片沉寂,只有引擎低沉的轰鸣声在狭小的空间里闷闷地回荡着。
来到招待所,欧阳若兰和钟剑锋直接来到二楼白雪的办公室。门虚掩着,欧阳若兰推门而入,见白雪正低头整理资料,便径直走到沙发旁坐下。
白雪抬头见是欧阳若兰,连忙放下手中的资料,见她脸色沉郁,钟剑锋也一脸凝重地站在门口闷声不响,还以为他们俩闹别扭了呢,忙起身倒了一杯茶水给欧阳若兰,对钟剑锋说道:“剑锋,你咋这么不懂事惹若兰生气了?快过来赔个不是。”
钟剑锋苦笑道:“姐,我没惹她生气。”
白雪嗔怪道:“你没惹她她咋生气了,快过来赔不是。”
这时欧阳若兰看着钟剑锋说道:“大姐让你赔不是你就赔得了,说‘对不起我,以后绝对不再惹我生气了,一切都听我的’。”
钟剑锋刚想要辩解,白雪过来掐了他一把说道:“你咋这么不懂事,就按若兰说的做,赶紧说。”
钟剑锋心里暗暗嘀咕:“这是什么事呀,自己赔的是哪门子不是呀。”但看着白雪姐认真焦急的模样,只得无奈地叹了口气,对欧阳若兰说道:“对不起,以后绝对不再惹你生气,一切都听你的。”说完狠狠瞪了她一眼。
欧阳若兰嘴角终于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意,原本紧绷的神经瞬间松弛下来。她端起茶杯轻抿一口,氤氲的热气模糊了她眼底的情绪,忍不住笑出声来。
“看把你委屈的,是不是特想揍我一顿?”她放下茶杯俏皮地对钟剑锋说道。
钟剑锋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欧阳若兰却笑得更加灿烂,仿佛刚才那个满脸愁容的人根本不是她,说道:“这是提前预道歉,下次你要是惹我生气就不用再道歉了。”
白雪在一旁看得云里雾里,忍不住插话道:“你们俩到底在打什么哑谜?跟小孩子似的。”
欧阳若兰笑道:“姐,剑锋没惹我生气,是单位的事让我心情不好。”她就把今天常委会上发生的事原原本本讲了一遍,言语间难掩愤懑与无奈。
白雪听得眉头紧锁,气愤地说道:“这帮人怎么还没完没了啊,明里暗里给你使绊子?不行这活咱不干了,省得受这份窝囊气。”
欧阳若兰轻轻摇了摇头,苦笑道:“姐,这就是斗争,不过他们想整我也没占到什么便宜,我借题发挥把常委们上下班专车接送都给搅黄了,吕宁县长借势就提出全县公务车改革问题,如果真能把全县领导干部的专车给取消了,那得为县财政省下多少钱啊。”
白雪说:“照你这么说,人家告你倒是告对了?”
欧阳若兰抿嘴一笑,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反正这次我没有吃亏,我估计我得占上千万的大便宜。”
白雪被欧阳若兰这副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模样逗乐了,忍不住伸手点了点她的额头:“你呀,真是个小狐狸精。不过话说回来,你们一下子取消这么多领导的专车,人家非把你们骂死不可。”
欧阳若兰得意地说道:“骂也骂不到我头上,是岳龙云引的头,要骂也是骂他,我只不过是就事论事在一旁推波助澜罢了。”
钟剑锋在一旁问道:“你能猜出这两封信是谁写的吗?”
欧阳若兰放下手中的茶杯说道:“我还没看到信的具体内容,但从反映我所谓问题的用语来看,应该是机关工作人员写的,而且对机关内部运作非常熟悉,他没有把信写给上级纪委,而是写给了省委和市委,这说明写信人是想引起高层的重视,给我造成负面的政治影响。”
钟剑锋沉吟片刻,目光深邃:“这么说这个人一定是熟悉你的人,我看目的就是故意恶心你,把水搅浑,让你自顾不暇,从而掩盖他们真正的意图。”
欧阳若兰惊讶地看向钟剑锋,眼中闪过深深的赞许,说道:“老公,你行呀,分析得绝对有道理。”
钟剑锋嘴角微微上扬,说道:“我这是从战斗层面分析的,以前他们尽耍些阴招,没能把你怎么样,这次索性用起了阳谋,和你面对面干,就算伤不了你的筋骨,也坏了你的名声。你看着吧,县委这个调查组没个十天半个月,绝不会撤的。”
白雪焦急地问道:“那可咋整呀,这不是让破裤子把若兰腿给缠住了吗?”
欧阳若兰也是一脸凝重,眉头微蹙:“这是组织流程,不让调查也不行,主动权不在我手里,只能做好配合工作。”
钟剑锋说:“这有啥难的,咱们没做亏心事,就不怕鬼叫门,他查他的,你干你的,根本不和他们搅和在一起,不行你就下乡搞调研,让他们都摸不着你的面,他们自己就泄气了。”
欧阳若兰闻言,脸上露出了狡黠的笑意,亲昵地看向钟剑锋,眼神里充满了崇拜,对白雪说道:“姐,我要吃酸菜馅饺子。”
白雪被这突如其来的转折逗乐了,紧绷的神经瞬间也松弛下来,笑着摇头道:“你呀,真是个小孩子,刚才还愁云惨雾的,转眼就惦记上吃了。行,姐这就去和面,给你们包饺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