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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大伟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蹭过粗糙的地面，每一个字都带着被拉扯的痛感：“把电话给她们，我要跟她们的说话。”
对方笑道：“好，我可以打开视频让你们父女对话。”说完来到另一个房间，镜头缓缓扫过昏暗的角落。
王大伟看着视频中的两个女儿，外衣已经被脱掉，只穿着底裤戴着胸罩佝偻在墙角，旁边站着五六个年轻男子。
小女儿王思语对着手机哭喊道：“爸爸，救我们。”
这一声哭喊像一把淬了冰的尖刀，狠狠扎进王大伟的胸口，将他的心撕得粉碎，他对着手机哽咽得几乎发不出完整的音节：“女儿，别怕，爸爸救你们。”
对方说道：“怎么样，想明白了吧？”
王大伟狠狠掐了掐自己的掌心，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一字一顿道：“我答应你们，但你们绝对不许伤害我女儿，现在就把她们放了，让她们安全回家。”
对方说道：“可以，但你得把一些事情处理干净，不能留任何尾巴，特别是欧阳若兰的案子，有些事情本身就是你指使干的，不能把这个麻烦留给别人。”
王大伟说：“只要你们保证不伤害我的女儿，保证她们的安全，我就照你们说的做。”
对方说：“现在是九点，给你两个小时的准备时间，十一点我们听你的信。提醒你，处理不干净，我们还不能保证你女儿的安全。”
王大伟说：“咱们都遵守承诺，十一点你们听信吧，如果你们不遵守承诺，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们的。”
放下电话，王大伟心里倒平静下来了，他知道要他命的肯定是四爷他们，但四爷是谁到现在他也不知道，不过现在四爷是谁并不重要了，为了两个心爱的女儿，他只有选择死这一条路。他走进卫生间冲了澡，换上干净内衣，翻出一件白色衬衫，系上红色领带，套上一套深灰色西服，又踱到鞋柜找出一双黑色皮鞋穿上。来到书房，把笔记本电脑里的内容彻底删除，又用专业软件对硬盘进行了多次覆写，确保数据残渣都不剩。
这些都处理完后，他从打印机上拿过一张A4纸，想了一下写道：“跟踪、绑架、谋杀欧阳若兰，都是我指使人干的。”写完之后放下笔，给自己沏了一杯热茶，喝了几口，他又想起蒯曼丽来，嘴角扯出一抹带着嘲讽的不可思议的笑容，拿起笔又在A4纸上写道：“市政法委副书记穆俊，在外面包养情人，是个贪污受贿的腐败分子。”
写完这句话，王大伟摇摇头自己都笑了。
时间来到十点五十五分，他给女儿王思语打了一个电话，电话竟然通了，他激动地问女儿：“你们现在哪里？回家了吗？”
王思语哭道：“爸爸，他们正送我们在回家的路上，你还好吗？”
王大伟说：“爸爸还好，你和姐姐以后要好好生活，做个本分的人。千万记住，今天晚上发生的事情跟谁都不要说，爸爸爱你们，爸爸还有事，不说了。”
王大伟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他将两部手机保持开机状态放进卫生间浴缸的水里，把外房门打开留了一道缝，然后来到阳台推开窗子，最后看了一眼自己生活过的这个家，闭上眼睛，伸开双臂，像一只折翼的鸟，纵身跃入无尽的黑暗，坠向那吞噬一切的深渊，沉重的坠落声被夜风撕碎，连同他最后的体面与罪孽，一同消散在2018年4月18日的深夜里。
一声闷响，像是重物砸在沥青地面上，短暂而沉闷。一楼房间的灯瞬间亮了起来，一个男子推开窗户探出头去，借着小区昏黄的灯光向外张望，只见一个人面朝下呈“大”字形瘫软在冰冷的沥青地面上，四肢扭曲成一种怪异的姿态。他马上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惊恐地捂住嘴，颤抖着拿出手机拨打了报警电话。
警笛声划破夜空，很快红蓝交替的光影驶进政法小区i停在了王大伟家楼下。警察迅速拉起警戒线，将围观的几个人隔离在外。法医蹲下身，仔细检查着那具已经失去生机的躯体，惊讶地说道：“这个人是王大伟局长。”
法医的话让在场的警察面面相觑，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凝重与惊愕。带队的警察立即向姜为民局长报告。
姜为民在电话那头沉声指示：“现场不要动，我和雷局马上过去。”
没过多久，姜为民和雷军便急匆匆赶到了现场。
姜为民面色铁青，目光如炬地扫过警戒线内那具冰冷的躯体，这个躯体他太熟悉了，正是王大伟。
雷军说：“姜局，那家阳台窗户打开的就是王大伟家的，我带人上去看看。”对身边那个法医和一个警察说道，“你们俩跟我上去，其他人留在原地保护现场，注意别让任何人靠近尸体。”
姜为民点点头，目光依旧死死盯着地上王大伟那扭曲的躯体，心中不免感慨万千，一个曾经权倾一世的人，如今却以这种方式谢幕，令人唏嘘不已。
雷军带人来到五楼王大伟的家，门没有锁着，而是半掩着，像是故意留着的门。三人迅速进入房间，神色严肃地仔细勘查起来。
王大伟的家是一套宽敞的三室两厅两卫住宅，面积约莫一百五六十平方米，装修极尽奢华。
雷军仔细检查了两个客厅，并未发现任何打斗或外人闯入的痕迹。法医在卫生间发现了那两部浸泡在浴缸水中的手机，屏幕早已黑屏。
雷军让法医把手机捞出来装进证物袋里，随后继续检查其他房间。另一个警察在书房里发现了那张A4纸，纸上写着“跟踪、绑架、谋杀欧阳若兰，都是我指使人干的，市政法委副书记穆俊，在外面包养情人，是个贪污受贿的腐败分子”，他递给雷军，说道：“雷局，你看这个。”
雷军接过来一看，瞳孔猛地一缩，那A4纸上的字迹虽显潦草，却透着一股决绝的狠戾，这字迹他熟悉，正是王大伟的笔迹。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沉声吩咐道：“把这张A4纸原样封存，这是关键物证。”
身旁的警察连忙补充道：“书房里还有一台笔记本电脑，还开着机。”
雷军说：“别碰它，保持原状。让专家来处理。”
三个人又把各个房间检查了一遍，没有发现异常情况。雷军三人退出房间，轻掩房门，仔细贴上封条，随即转身下楼。
来到楼下，雷军简要地把楼上检查发现的情况向姜为民做了汇报。
姜为民听罢说道：“先把尸体送到殡仪馆，派人看守，他的家也要留人看着，我们回局里研究下一步怎么办。”
没过多久，救护车呼啸而至，医护人员将王大伟的尸体抬上车送往殡仪馆，姜为民与雷军随即坐上警车返回公安局。
夜色如墨，小区恢复了平静，只有几盏路灯在夜风中轻轻摇曳，投下斑驳而孤寂的影子，好像在陪伴王大伟的幽灵走向阴间地狱去救赎。
早上一上班，前公安局局长王大伟跳楼自杀的消息便如长了翅膀般在县委大院迅速传开，整个县委大院的气氛瞬间变得凝重而压抑。
岳龙云坐在办公桌后，暗暗松了一口气，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他靠在椅背上，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似的。他打电话把县委办公室主任田昊叫了过来，吩咐道：“听说王大伟部长跳楼了，你去公安局了解下具体情况，配合统战部把他的后事妥善安排好，他毕竟是县委常委，实在可惜，到底是有啥坎儿过不去，非得走这条路。”
田昊也惋惜地摇了摇头：“平时看王部长挺爽朗干练的，没想到这么想不开，竟走上了绝路。”说完就出去安排事了。
姜为民和雷军一早就来到纪委向向清平和欧阳若兰汇报王大伟昨晚跳楼的事情，并把那张A4纸从证物袋里取出来递给向清平。
向清平看完说道：“王大伟跳楼自杀没有那么简单，这更像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舍卒保车的把戏，你们的调查工作不能停，要透过表象深挖背后的利益链条，人死了事不能了，账不能烂。”
雷军汇报道：“我们在调查王大伟通话记录时，还发现他与沈通林联系也比较多。”
向清平目光一凛，看向欧阳若兰说道：“这个沈通林工作能力一般，是个典型的务虚不务实的人，我看他已经不适合在纪委系统工作了，我和秦放书记商量一下，把他调出纪委吧。”
欧阳若兰点点头，说道：“我同意，沈通林在纪委工作多年，在石岭县人头太熟了，有些工作开展起来难免会有掣肘，调离也是对他的一种保护。”
向清平说：“我下午回市内，把王大伟的情况向秦放书记汇报一下，同时也把沈通林的事情一并提出来，马上解决。”
雷军回到局里，负责调查邵云鹤资金流向的汪晓回来报告说：“4月15日，邵云鹤从山庄账户提取了三十万元现金，现在山庄账户余额不足五万元。”
雷军眉头紧锁，三十万元现金被提取后，账户余额竟不足五万元，这么大一个生意向来红火的山庄，账上余额就这么点，这情况太反常了。他对汪晓说道：“带人，跟我去云鹤山庄。”
一行人来到云鹤山庄，只见山庄冷冷清清，往日的喧嚣与繁华仿佛一夜之间被抽离，只余下满院萧瑟。大门紧锁，只有两个保安在门口晃荡。
汪晓拿出工作证亮明身份，两个保安把他们放了进去。
汪晓问道：“山庄怎么这么冷清？”
保安连忙答道：“山庄马上要扩建装修，员工都放假了，现在就我们几个保安在值守。”
汪晓问：“山庄老板在吗？”
保安说：“没看见老板来，办公室主任汪宇在。”
汪晓说：“带我们去见汪宇主任。”
保安愣了一下，见汪晓神色严峻，只好带着他们去见汪宇主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