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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舒能坐到常务副县长的位置上，自然不是平庸之辈，他冷静下来之后，仔细分析着张可投案自首和这个小视频可能给自己带来的后果：“如果张可把自己授意他给孙守德通风报信的事全供出来，就能和贾同喜交代的问题形成完整证据链，再加上这个小视频，自己压根逃不掉，轻者是丢官罢职，重了少说也要判个三五年。但给自己发短信的这个人又是谁呢？给自己通风报信让自己跑路，表面上看是为自己好，但如果自己跑了又被抓回来，那就是罪加一等从重处罚，从这个角度看这就是一个大坑呀。最关键的是自己被王丹丹骗完手里没多少钱了，真跑也撑不了多久。他分析来分析去，觉得跑路的后果太沉重，既然事情躲不过去，不如跟张可一样，自己也主动投案自首算了。”
想到这里，陈舒过来敲卧室门，说道：“守莲，你开开门，我有事跟你商量一下。”
虽然孙守莲不能容忍陈舒背叛自己在外面乱搞女人，但毕竟是夫妻一场，听到陈舒语气中带着从未有过的疲惫与慌乱，她还是把门打开了。
陈舒走进卧室，坐在床边，长叹一声说道：“守莲，守德沙场引起的事我反复考虑了一下，贾同喜进去了，张可也投案了，他们俩都不会放过我的，我怕是躲不过去了，我决定明天一早就去投案自首，争取组织宽大处理吧。”
孙守莲站在门边没动，半晌才问：“就没有别的解决办法吗？”
陈舒苦笑道：“有，跑路。可跑出去，这辈子就再也回不了头了。”
孙守莲盯着他看了很久，缓缓说道：“那你就去投案自首吧，这也是因果报应，当初要不是为了多挣些钱，也不会整这个破沙场，都是钱惹的祸呀。你呀是官当大了，欲望也跟着大了，心眼子也跑偏了，心眼子偏就走不了正道，到头来害的不光是别人，还有你自己和一家人。”
陈舒垂下头，双手用力地攥在一起，半晌才哑着嗓子说道：“守莲，是我对不起你，我万一进去回不来，家里就靠你了，你把儿子教育好。”
孙守莲转过脸，任凭泪水涌了出来，她偏不去擦，任由滚烫的泪珠顺着脸颊滚到下巴，啪嗒啪嗒砸在了衣襟上：“儿子刚上高中，你让我咋跟他说？”
陈舒埋着头不敢抬，喉咙里像卡了团浸了水的棉花，堵得发闷，好半天才挤出来一句：“就说……爸爸出差了，去很远的地方。”
孙守莲长叹一声，抹了一把眼泪：“你拿孩子当三岁的小孩呢，能瞒得住吗？孩子的事不用你管了，你想投案自首，就早点去吧，别等明天了，夜长梦多，现在就给纪委打电话，早争取个主动。”
听孙守莲这么说，陈舒愣了好一会儿，没想到老婆会催着他去，他随即沉重地点了点头，来到客厅从茶几上拿起手机，先把那个小视频删掉，然后从手包里拿出政府机关内部通讯录，找到市纪委秦放书记手机号码，颤抖的手指悬在亮起的拨号键上，顿了好几秒，终究还是咬了咬牙按了下去。
欧阳若兰和姜为民还没到市纪委，就接到市纪委秦放书记的电话，说陈舒给他打电话要求主动投案自首交代自己的问题。
欧阳若兰听完心里就是一愣，手指不自觉捏紧了手机，暗自诧异：“这是什么情况？陈舒选择的投案自首的时间也太是时候了，不早不晚就在他们要到市纪委之前，难道又是哪个环节走漏了风声？”她把秦放书记电话的内容告诉了姜为民和谷丰收，两人听完眉头都不自觉皱了起来，也觉得陈舒偏偏挑这个时候选择投案自首，实在太过蹊跷。
姜为民问张可，他投案自首的事别人知道不？
张可说自己投案自首的事没跟任何人说过，决定投案自首就直接来到谷组长的办公室。
谷丰收皱着眉想了片刻，侧过身凑到姜为民耳边耳语了一番，姜为民听完缓缓点了点头，又抬眼对欧阳若兰轻轻示意了一下。
欧阳若兰知道姜为民有些话在车里不方便说，也没有多问。
车子继续向市纪委驶去，过了能有半小时，车到市纪委门口，市纪委纪检监察二室主任初心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欧阳若兰等人跟着初心来到市纪委小会议室，秦放书记立即听取了欧阳若兰的汇报。随后办案人员带着张可走了进来，张可一五一十交代了陈舒和贾同喜指使自己给孙守德通风报信的全部经过。大家又仔细听了张可的录音，认定他交代的情况是属实的。
秦放书记听完，沉默片刻后开口说道：“欧阳若兰同志，关于陈舒问题，市纪委明天早上就开会研究处理决定，你们先找个宾馆住下，好好休息，明天上午等我电话。”
欧阳若兰等人从市纪委出来，找到一家快捷酒店住下。
姜为民和谷丰收来到欧阳若兰房间。谷丰收先开口说道：“欧阳书记，陈舒这个节点自首，要么是他真心想悔过，要么是有人给他递了话。张可来我办公室的时候，副局长郑月明刚从我办公室出去，能不能是……”下句话他就没往下说。
欧阳若兰说：“陈舒这个节骨眼投案自首，肯定不是偶然的，是不是有人给他通风报信我们就别猜了，手里没有证据猜也没用，不过这件事提醒我们，今后办案的每一个节点，保密工作都是极其重要的，任何一个环节出纰漏，都可能让后续工作陷入被动。不管怎么说，陈舒决定主动交代自己的问题，这也是好事，至少说明他心里还有个底线，也省了我们很多周折。”
姜为民缓缓靠在椅背上，指尖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县局的工作纪律整顿还得加强，有些人总喜欢在暗地里搞小动作，再不及时敲打整顿，早晚要出大问题。”
欧阳若兰接着说道：“执法执纪单位，工作纪律永远是红线，这条红线守不住，就很容易出现问题，特别是通风报信现象，必须露头就打，时刻警醒大家。”
三个人又议论了一会儿，才散去休息。
第二天上午十点，欧阳若兰接到秦放书记电话，告诉她市纪委决定对陈舒采取留置措施，进行立案审查调查。
欧阳若兰放下电话，把姜为民和谷丰收叫到房间，传达了秦放书记的指示，三个人的心情既高兴又沉重，高兴的是又揪出一个重量级的腐败分子，沉重的是组织上培养一名干部多么不容易，就这样忘记了初心使命，走到了人民的对立面，实在令人惋惜。
市纪委向清平副书记带队，和欧阳若兰等一起返回石岭县，此时陈舒正坐在县长办公会的会议桌前参会，纪检人员径直进入会场，将他直接从席位上带走。
从市纪委回来，欧阳若兰直接来到廉政教育培训中心，把陈舒被市纪委留置的消息告诉了贾同喜，他听完肩膀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跟着缓缓低下头陷入沉默，指尖攥得发白，过了好半天才慢慢抬起头，开口时声音带着发颤的干涩：“欧阳书记，我彻底交代问题，争取组织宽大处理。”
欧阳若兰看着贾同喜，没有立刻接话，心里明白，陈舒被留置的消息，对贾同喜来说比任何谈话都管用。她沉默片刻，语气平缓却透着分量：“贾同喜，组织上的政策你是清楚的，坦白从宽、抗拒从严，你先回去，把你想要交代的问题都详细地写出来，然后咱们再谈。”
贾同喜脸色发白，颤颤巍巍地应了一声，拖着虚软的腿被带了下去。
李国栋对欧阳若兰说道：“书记，陈舒被留置，贾同喜的心理防线是彻底崩溃了，看他的表情应该是什么都想通了，接下来会主动交出我们还没掌握的问题。”
欧阳若兰嘱咐道：“不能掉以轻心，要加强看护，别出现别的意外。”
听到陈舒被留置的消息时，岳龙云正在办公室喝茶，他缓缓放下手中的青瓷茶杯，沉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望着窗外雾蒙蒙灰沉沉的天空，心潮陡然翻涌难平，一股兔死狐悲的凉意顺着后脚跟慢慢涌了上来。这时他公文包里另一部手机响了，接起来一听是四爷打来的：“岳书记，这个陈舒咋没跑呀？”
岳龙云压低声音：“这个陈舒好聪明呀，没按咱们给的剧本演，他选择了主动投案自首交代问题，是走了一条生路呀。”
四爷问道：“陈舒投案自首，给咱们能带来多大的影响？”
岳龙云想了一下说：“我个人与他没有任何经济往来，只是在一些事情上有些时候相互利用而已，要说有往来就是在老城开发地块分配上和他有过交易，但这也仅限我们两个人知道，没有第三人经手的。要是他把这事说出来，我只能死咬住不认了。现在咱们损失最大的是，老城开发领导小组核心骨干陈舒和贾同喜都进去了，后续的事情推进就有些难度了。”
电话那头四爷的声音一点点沉了下来：“要不要我从外面想想办法，给陈舒递个话，让他把嘴闭严实？”
岳龙云说道：“四爷，我看不能递话，陈舒这人向来狡猾，咱们给他递话，他反倒会觉得咱们有什么把柄攥在他手里，咬得只会更紧。”
四爷说道：“你考虑好就行，陈舒出问题，我看是吕宁和欧阳若兰借东郊沙场孙守德的事，联手设计的一个局把他给扳倒了，这两个人你一定要高度关注，在咱们下一步老城四个地块操作上，他们别再跳出来搞什么幺蛾子。”
岳龙云回道：“我正琢磨这个事呢，现在来看，土地出让金不缴清，吕宁是死活不同意办土地不动产权证。”
四爷说道：“老板最近也在考虑怎么解决这个问题，没有不动产权证，土地就不能抵押贷款和转手交易，这是个相当紧迫的事。你要有充分的思想准备，想什么办法也得把吕宁搞定，搞不定就想办法让他离开石岭县，这也是老板的意思。”
岳龙云听完点点头，说道：“如果老板有这个意思，那我就配合老板进行操作。”
挂了四爷的电话，岳龙云站在窗前久久没动，嘴角缓缓扬起一抹几乎看不见的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