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可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是坐卧不安,做梦也没想到刘春会当着众人喊出那句话,而且现场人都听到了,雷军没让自己参与询问刘春,肯定会问刘春关于自己的事,刘春在外面都敢喊自己收了他的钱,在里面更会毫无保留说出自己的事。
想到这里,张可使劲扇了自己一个大嘴巴,以前出警都是手下人去,今天鬼使神差自己带队出警,这是命里注定该自己出事呀。他在办公室吸了一支烟,又给自己老婆吴小妹打了一个电话。
吴小妹听张可的声音有些不对,便问道:“张可,你怎么了?是不是有啥事。”
张可本不想把刚才刘春的事跟她说,见吴小妹问了,也不好再隐瞒,便如实说了。
吴小妹埋怨道:“以前我就跟你说过,别跟孙守德和刘春这样的社会混混搅和在一起,你就是不听,你们公安局都有多少人被抓起来了,你还不较警呀。告诉你,你要是有事赶紧去自首,争取政府宽大处理,别等着进去了判刑,我可不等你。”
其实张可和媳妇吴小妹感情并不和,两个人只是为了孩子勉强在一起生活,他知道吴小妹是说得出来就能干出来。他又在办公室翻来覆去想了一会儿,越想越怕。贾同喜被留置了,那陈舒还能跑得了吗?这两个人在石岭县都是呼风唤雨的人物,自己这点分量跟他们俩比,连根汗毛都算不上。
想到这里,张可已经出了一身臭汗,乱成一团的脑子反倒清醒了几分,自己是没路可走了,躲过初一躲不过十五,只有向仲勇平学习主动投案自首,兴许还能争取个从轻处理。他掐灭烟头,把一个笔记本和两张银行卡、两个U盘塞进公文包,穿好警服,给县局纪检组组长谷丰收打了一个电话,说要当面汇报个人问题。
谷丰收让他直接来自己的办公室。
张可拿着公文包走出自己的办公室,在走廊里遇见两位同事,他罕见地主动躬身打招呼,反常的举动把两位同事搞得一愣,两人对视一眼,心里暗道张队长这是咋的了,以前从来没有这么客气过呀?
欧阳若兰今天是正点下班,于海涛打车把她送回来,她就在家开始忙活做饭,等钟剑锋回来吃饭。钟剑锋替史胖子开大货车去市里拉水泥她是知道的,按行程时间推算,差不多也该回来了,她拿起手机给钟剑锋打了过去。
此时钟剑锋还在县局治安大队录笔录呢,他怕欧阳若兰惦记,就没把在半路上发生的事情告诉她,撒谎说在料场卸水泥呢。
雷军听欧阳若兰给钟剑锋打来电话,就说:“剑锋,你先回去吧,有事我再找你,这次孙守德和刘春黑社会团伙一个也别想跑了,肯定给他们全锅端了。”
钟剑锋说:“看样子那个张可肯定和孙守德、刘春有关系,局里也得对他进行调查。”
雷军坚定地点点头,说道:“一会儿我就向姜为民局长汇报。”
钟剑锋和张立国、王鹏程离开了治安大队,二人先把王鹏程送到医院处理了左肩的伤口后,钟剑锋才回到青翠园小区。
欧阳若兰早已经把饭菜做好了,就等着钟剑锋回来。
钟剑锋开门进来,欧阳若兰说道:“我的天呀,老公你怎么搞得像灰耗子似的,赶紧去卫生间洗澡。”
钟剑锋笑道:“我不是帮着卸了几袋水泥吗?”
欧阳若兰嗔怪道:“料场不是有装卸工吗,你一个开车的跟着凑什么热闹。”她嘴上嗔怨着,转身就进卧室给他找换洗衣服去了。
钟剑锋洗漱完换好衣服,两个人开始吃饭,吃到一半的时候,欧阳若兰手机响了,拿起来一看是县公安局局长姜为民打来的,她赶紧接了起来,就听姜为民在电话里说道:“欧阳书记,有个重要情况要向你当面汇报一下。”
欧阳若兰放下筷子说道:“姜局长,我这就去委里,你直接去委里等我。”
放下电话,欧阳若兰说:“老公,姜局长找我有事,我得去委里一趟。”
钟剑锋说:“我打车去送你。”
两个人没吃完饭,换好衣服下楼,钟剑锋拦了辆出租车,来到县委大院。欧阳若兰让钟剑锋回去值班,不用等自己,自己今晚不回去就住在办公室。
钟剑锋走不一会儿,姜为民就赶了过来。
原来,张可向公安局纪检组组长谷丰收交代了自己充当孙守德黑社会团伙保护伞并收取保护费问题同时,把陈舒和贾同喜找自己给孙守德通风报信的录音也一并交代了出来。
谷丰收听完录音觉得事情重大不敢耽搁,立即向姜为民局长进行了汇报。
因为涉及县委常委、常务副县长陈舒,姜为民听完录音后,当场惊出一身冷汗,立刻拿起手机给欧阳若兰拨了电话。
欧阳若兰听完姜为民的简单汇报,又听一遍录音,说道:“姜局长,陈舒是市管干部,又是县委常委、常务副县长,我必须立即向市纪委领导报告。”说完就给市纪委书记秦放打电话。
秦放听完汇报说道:“市纪委已经找陈舒进行了函询谈话,但他很不老实,对一些问题是上推下卸,避重就轻,市里个别领导也在替他说话,你们掌握的这个证据很重要。这样,你和公安局姜为民局长,立即把张可带到市纪委,我要当面了解一下情况。”
欧阳若兰应道:“好,我和姜局长现在就动身去市里。”
挂了电话,姜为民立即安排车辆,和欧阳若兰、谷丰收一起带着张可连夜赶往市纪委。
公安局当晚值班的领导是副局长郑月明,他的办公室是挨着谷丰收办公室的。
张可找谷丰收交待问题时,郑月明正好从谷丰收办公室出来,与张可走个顶头碰,看着张可无精打采的表情,郑月明分析张可肯定是出问题了,他就在谷丰收办公室门前侧耳听了一嘴,就听张可说“谷组长,我是来投案自首的……”
听到这里,郑月明快速离开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心里琢磨张可究竟是因为什么事投案自首的呢?这两天县里最大的新闻就是国土资源局局长贾同喜被留置,难道张可跟贾同喜案子有关系?他越想越觉得蹊跷,觉得这事还是给岳龙云书记报告一下为好。他拿出手机便给岳龙云打了过去,把张可投案自首的事汇报了一遍。
岳龙云听完汇报问道:“张可现在在哪里?”
郑月明说:“我看谷丰收把他带去姜为民办公室了。”
岳龙云沉默了几秒说:“我知道了,你盯紧点,有什么动静随时告诉我。”
挂了电话,岳龙云往沙发上一靠,手指在扶手上缓缓敲着,他判断张可肯定和陈舒小舅子孙守德有关系,开沙场这种买卖,没有公安这边照着根本干不消停。张可投案自首了陈舒也就危险了,市纪委已经找陈舒进行了函询谈话,如果张可再供出陈舒什么事来,那陈舒铁定要折进去了。
想到这里,岳龙云站起身来,又把自己和陈舒往来仔细回想了一遍,虽然在经济上没有直接往来,但在一些重大事项决策配合上,背地里还是有过私相授受的,特别是在县城老城开发项目地块分配上,自己和他是做过交易的,这个问题他要是说出来,自己应该怎么应对?
岳龙云在客厅里来回踱着步子,鞋底蹭着地板的细碎声响,愈发衬得客厅安静诡异,他越想越觉得这事是桩实打实的麻烦。思前想后一番,觉得还是应该给陈舒报个信,最好让他马上跑路。于是从手包里拿出另一部手机拨通了四爷的号码,压低声音如此这般说了一遍。
四爷说道:“你想的很周全,这事我来办,你再把陈舒和小姐在床上的视频发我一段。”
岳龙云点头应是,从陈舒和小姐在一起的视频中,选择了一段尺度比较大的给四爷发了过去。
市纪委找陈舒函询谈话后,他一直是坐立难安,虽然谭元冬副市长答应帮他从中斡旋,但从市纪委函询谈话的阵势看,形势不容乐观。
今天晚上,陈舒在家里屋里屋外折腾着,老婆孙守莲被他折腾得心烦意乱,说道:“你能不能消停会儿?转得我头都疼了。”
陈舒猛地停住脚步,瞪着她:“你头疼,我还屁股疼呢,要不是你那个败家的弟弟,我能这样吗?”
孙守莲哼了一声道:“守德败家,你也好不哪去,我问你转出那二百万块钱是给谁用了?你老去青翠园小区见那个女的是咋回事?别以为我啥都不知道。”
陈舒听孙守莲这么问,心里就是一惊,难道她已经知道自己和王丹丹的关系了?便赶紧解释道:“青翠园小区那个女的是省城新希望房地产集团公司的,我找她都是谈新希望公司拿地的事,这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孙守莲冷笑一声:“谈拿地的事用得着半夜去吗?你当我是傻子呀,那二百万呢?”
陈舒被问得心口发紧,后背都悄悄冒了汗,嘴上却依旧硬撑着:“新希望公司答应在省城给咱们一套别墅,市价少说六七百万,那二百万我拿去交订金了,过两天订金钱就能退回来。”
孙守莲上下打量着他,黑沉沉的眼睛里全是怀疑:“你帮助新希望公司拿地,他们给你一套别墅,还用你自己交订金呀,糊弄鬼呢,看你退不回来咋办?”
这时茶几上的手机震了两下,陈舒拿起来点开一看是一条短信“陈县长,张可投案自首,把你供出来了,还有这个小视频也在流传,你赶紧跑路吧。”
接着一条小视频又发了过来,陈舒看完后颈一凉,冷汗唰地一下子就浸透了后背的衬衫。
孙守莲见陈舒脸色煞白,一把把手机抢了过来,屏幕上的画面让她愣在原地好一会儿,然后愤怒地将手机摔在沙发上,又弹到了地上。她指着陈舒的鼻子,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瞧你干的好事,这个女的是谁?”
陈舒此刻心乱如麻,百口莫辩,只能把实情和盘托出。
孙守莲冷静下来说道:“陈舒,你好日子过到头了,想想你自己咋办吧。”
陈舒瘫坐在沙发上,两眼发直,大脑一片空白,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孙守莲没再看他,转身进了卧室,把门从里面反锁上了。
客厅里陈舒呆坐着,墙上的挂钟嘀答作响,一下一下敲在耳膜上,他平复了一下情绪,捡起地上的手机,屏幕已经裂了好几道纹路,他指尖蹭着裂纹,反反复复看着那条短信,他在想这条短信是谁发的?让自己跑路的目的是什么?是真心示警还是有人想趁他慌了手脚时把他推进更深的坑?他盯着那串陌生号码,指尖悬在拨号键上,迟疑了一下摁了下去,传来却是空号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