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〇一八年六月二十七日,星期三。是史胖子史智学最高兴的日子,他和佟小英的关系,在白雪的撮合下,对外正式官宣了,今天要开着钟剑锋的车回佟小英农村老家见丈母娘。
佟小英特意给史胖子买了一套合身的衣服,他又特意去洗了澡理了发。还真别说,人是衣裳马是鞍,史胖子这么一捯饬,整个人还真精神利落了不少,连宋阿娟和郑玉琴都啧啧称赞。
白雪姐又给史胖子备好了礼品,装满了后备箱,史胖子和佟小英高高兴兴的开车朝南坡乡南拐村驶去。
史胖子陪佟小英回娘家,他开的那辆大货车就没人开了。钟剑锋正好是夜班,白天没事,便接替史胖子开一天,主要是他想过过开大货车的瘾,自从部队回来,他还没开过大货车呢。
今天他带领三辆大货车去市里拉水泥,张立国和王鹏程由于是值夜班,白天没事也跟着跑车。
到市里装完水泥,几个人简单吃完中午饭就往回赶。
钟剑锋的车是头车,张立国坐在车里,不断称赞道:“师傅,你的车技可以啊,我感觉比我们教练都强。”
钟剑锋心里也是非常高兴,说道:“地方开车和部队不一样,部队开车那是练打仗的本事,地方上讲究的是安全和省油。”
张立国又问:“师傅,你当兵时开的是啥车?”
钟剑锋说:“啥车都开过,不管大的小的,只要是打仗能用得上的都开过,坦克和装甲车我都开过。”
张立国羡慕地连连点头,两个人正聊得起劲,车子来到了盘山公路一个转弯处,路上横着一块大石头,大石头旁边停着一辆没有牌照的白色面包车。
钟剑锋和张立国下车要把大石头挪开,他环望四周,一眼认出了这个地方,正是去年九月份自己退伍回来和韩彪一伙劫匪殊死搏斗的地方。他飞快扫过拦路的石头,又将目光落在那辆无牌面包车上,心头瞬间猛地一紧。
张立国弯腰要搬石头,钟剑锋一把按住他胳膊:“别动,有情况。”
张立国一愣,顺着钟剑锋的目光看向那辆面包车,车门虚掩着,里面似乎有人影晃动了一下。
钟剑锋压低声音:“退到车后头去,一会儿有事你别管我,拿手机录像就行,告诉后面三辆大货车司机,都不要下车,把车门锁好。”
说完,二人慢慢退回自己车旁。钟剑锋悄声拉开驾驶座车门,手伸到座椅底下摸出一把沉甸甸的活动大扳手,悄悄别在了腰后。张立国则连忙掏出手机,点开了录像按键。
钟剑锋站在车头,看向白色面包车。
这时,从白色面包车上下来五个壮汉,都戴着黑色头套,朝钟剑锋这边围了过来,手里明晃晃地提着砍刀和钢管。
张立国心头一紧,手控制不住地一抖,手机差点滑脱,他赶忙稳住心神进行录像。
钟剑锋心里暗道:“奶奶的,这又是碰到劫匪了。”他面上不露惊慌之色,反倒把大扳手往腰后按了按,迎着那五个人站定。
对方领头的壮汉走到钟剑锋面前五步远处停住,阴冷地问道:“你就是史胖子吧,你他妈的一个蹬倒骑驴的现在挺豪横呀,管闲事管到老子头上来了,你以为你开上大货车就他妈的了不起了,今天老子就让你长长记性,这盘山道就是你最后跑的一趟车。”说完一挥手,身后四个壮汉举着砍刀和钢管就冲了上来。
钟剑锋没有退缩,挥手说道:“等一等,我得问个明白,我史胖子什么时候得罪过你们?就算是死,也得让我死个明白。”
领头壮汉冷笑一声:“东郊沙场沙子涨价的事是不是你给捅出去的?”
钟剑锋这下是彻底明白了,这些人是把自己当成史胖子了,于是冷笑道:“孙守德是你们老大吧,他都被我收拾送进局子里了,你们几个还敢在这儿堵我耍横,是不是皮子也有点痒了?”
领头的壮汉一愣,随即狞笑道:“找死是吧?今天不把你卸了,老子随你姓。”说着抡起砍刀就要过来。
钟剑锋对着领头壮汉又说道:“等一下,你想死也不差这一会儿,我问你,你是不是叫刘春?”
领头的壮汉手一顿,砍刀停在半空顺口说道:“想死个明白是不是,告诉你我就是你大爷刘春。”
钟剑锋冷哼一声,从兜里掏出枪形打火机,指向刘春面门,本只想吓唬一番,让他们知难而退,哪曾想刘春根本不害怕,指着自己的脑袋吼道:“史胖子,有胆量朝这里开。”说着挥舞着砍刀就扑了过来。
钟剑锋见刘春竟是个不要命的狠角色,也不再手下留情,从后腰拽出大扳手,侧身躲开大砍刀的同时,抡圆了扳手就朝他持刀的手腕砸去。
你还别说,刘春的功夫还真的了得,见钟剑锋扳手砸来,手腕一翻,砍刀横着就迎了上去。只听当的一声脆响,大扳手撞上大砍刀,火星瞬间四溅开来,震得钟剑锋虎口发麻,刘春也一个趔趄后退了两三步。
刘春站稳脚跟,对后面四个壮汉喊道:“兄弟们一起上,废了他。”话音未落,四个壮汉挥舞着砍刀和钢管就扑了过来。
这时就听有人喊道:“师傅,我来帮你。”话音未落,一块碗口大的石头嗖地砸在冲在最前的壮汉胸口上,那人闷哼一声扑倒在地。
钟剑锋一听知道是坐在第二辆车的王鹏程冲过来了,喊了一声鹏程注意安全,就一步冲到刘春面前,大扳手横扫他持刀的手臂。刘春抽刀后撤,又躲过钟剑锋致命的一击,却因脚下碎石一滑,身形顿时失控。
钟剑锋岂会放过这机会,握着大扳手的胳膊猛地发力,带着风声顺势下砸,这下刘春是怎么也躲不开了,冰冷的扳手结结实实正中他的右腿,骨头开裂的咔嚓声脆响炸开,他当即一声哀嚎,软成一滩泥似的瘫坐在地上,大砍刀脱手飞出,扎进道旁的土堆里。
这边王鹏程也没闲着,挥舞着手中的大扳手,和剩下的三个壮汉死死战在一处。
钟剑锋不等刘春撑着身子爬起,一步抢上前,一脚狠狠踹在他胸口,直接将他彻底撂翻在地,旋即回身便朝围攻王鹏程的三个壮汉扑去。
王鹏程左肩头已被砍刀划破,鲜血顺着胳膊淌下来,他却咬着牙不退半步。钟剑锋把王鹏程挡在自己的身后,手中大扳手带着劲势上下翻飞,不过三两下,三个壮汉就瞬间被接连撩翻在地。被王鹏程扔石头砸中的那个壮汉刚撑着地爬起来,钟剑锋回手一扳手敲在他后背,那人闷哼一声又趴了回去。
钟剑锋扫了一眼地上横七竖八的五个人,弯腰从刘春手边拾起那把砍刀,用刀尖挑起他的下巴:“说说吧,你为什么要报复史胖子,谁指使你的?”
刘春咧着嘴喘粗气,眼里凶光不减,却一个字也不吐。
钟剑锋对张立国说道:“立即报警。”
王鹏程捂着肩头凑过来:“师傅,对付这帮狗杂碎,让我来,别脏了你的手。”他上去照着刘春的脑袋就是狠狠地一脚,刘春妈呀一声惨叫,鼻血顿时涌了出来,脑袋一歪,竟咬牙硬挺着没吭声。
钟剑锋伸手拦住还要再踹的王鹏程:“行了,快把伤口包扎一下,等警察来处理吧。”
这时后面三台车的司机都下来了,帮助王鹏程把伤口简单地包扎了一下,又拿来绳子协助钟剑锋把四个壮汉连拖带拽地捆了个结实。
刘春右腿已断,疼得满头冷汗,用不着捆绑了。
钟剑锋蹲到他面前,看着他鼻青脸肿的狼狈模样,冷笑着开口:“刘春,我知道你是以孙守德为首的黑社会团伙骨干,你现在可以啥也不说,但我让你死个明白,我不是史胖子,我是钟剑锋。”
刘春猛地抬头,瞳孔骤然收缩,嘶哑着嗓子道:“钟……钟剑锋,被枪击那个钟剑锋?”
钟剑锋盯着他:“对,被两次枪击的钟剑锋,如假包换。”
刘春脸上的凶光瞬间散得干干净净,嘴唇控制不住地哆嗦,喉咙里咕噜了两声,隔了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是……你,我服了。”
钟剑锋没接话,只是把砍刀往地上一插,刀身嗡嗡作响。
远处隐约传来警笛声,由远及近,划破了山道的寂静。两辆警车闪着警灯停在了车队前方,五名警察推门下车,带队的竟是县局治安大队队长张可,他扫过满地狼藉的现场,最后将目光落在钟剑锋身上,心底不由得骤然一惊,怎么又是这个黑大个?。
这时瘫在地上的刘春也挣扎着抬起头,认出了张可,哑声喊道:“张哥,救我,我被他们打坏了。”
张可顺着声音看过来,一见是刘春,脸色刷地一下就沉了下来,他知道自己今天又遇到麻烦事了,意识到刘春这句“张哥”可能把自己给拖下水了。他没应声,只当没听见,但这一幕已经被张立国录了下来。
张可没有废话,让同来的警察,把刘春和地上四个壮汉一一铐上,都塞进警车后座,让一个警察开那辆没有牌照的白色面包车,一个警察坐到钟剑锋车上,自己则钻进头辆警车,警灯再次亮起,往石岭县城方向驶去。
这期间钟剑锋已经给雷军副局长打了一个电话,简单地说明了一下情况。
众人来到治安大队,雷军已经在这里等着了。
刘春被两个警察架着下了警车,他见张可对自己不理不睬,心中怒火中烧,自己和孙守德平时孝敬他那么多钱,自己摊上事了你不管可以,但总得问一句吧,哪怕是一个慰问眼神也好,想到这里,他猛地挣扎了一下,回头冲着张可喊道:“姓张的,你他妈的装什么装,你别忘了从老子这里拿了多少钱,老子那本账上可都记着呢,你收的每一笔都跑不了。”
刘春这一嗓子,让张可脚步猛地一顿,脸色唰地一下白了,在场的人也都听到了。
雷军闻言抬头看向张可,原本平和的目光一下子犀利起来。张可浑身就是一颤,预感到自己要出问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