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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大刚一行人办事效率很高，签完投资协议当天，就把一亿一千万资金存入了政府指定账户，大石山镇和小石山镇的招商引资工作专班随即动了起来，帮着周大刚一行人跑办各项手续。
大石山镇招商引资工作专班组长是镇团委书记赵小兰，今年二十五六岁，中等个头，留着齐耳短发，说话脆生生的，办起事来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这天，赵小兰陪着周大刚去县里国土资源局，办理大石山镇歪山头采石场手续变更，副局长尚思进要求周大刚提供一系列材料，列出了一大溜材料清单，明眼人都能看出是故意刁难。
赵小兰看完材料清单有些不悦地说道：“尚副局长，我们现在只是变更手续，后期建设还没有开始，环保评估报告得建设完成才能出呀，现在怎么出呀？”
尚思进阴阳怪气地说道：“局里这么要求也是贯彻吕宁县长提出的发展绿色石头资源产业理念，环保优先嘛。”
赵小兰生气地说道：“尚副局长，以前采石场和石材加工厂你可没有这样要求过呀，今天这事咋了？按照工作流程环保评估报告确实需要建设完成后才能出具，你这样要求是不是故意为难我们？”
听赵小兰这么问，尚思进脸色一沉，把手里的材料往桌上一摔：“赵书记，你这话我就不爱听了。什么叫故意为难？我这是按规定办事，从严把关，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
赵小兰还要开口争辩，周大刚连忙轻轻拉了拉她的衣角，示意她先不要冲动，两个人一同退了出来。
周大刚担心地说道：“赵书记，也许国土资源局确实有新的规定，咱们还是了解一下吧，如果确实有新的要求，咱们还是按要求来吧。”
赵小兰说道：“周总，你不用担心，我先跟领导汇报一下，然后再做决定。”说完，她掏出手机就给镇长曹春晖拨了过去，把来县国土资源局办理大石山镇歪山头采石场手续变更的经过详细说了一遍。
如今的曹春晖，早已不是当初在县政府办公室当主任时的状态，任镇领导后，行事越发雷厉风行，敢想敢干。听完赵小兰的汇报，他心头顿时窜起火气，压低了嗓子说道：“这个尚思进，变更个手续整出这么多说道，这不明摆着是卡脖子。你们先别走，我这就给尚思进打电话联系。”
论级别，曹春晖比尚思进高半级，况且他还在县政府办公室当过主任，对各单位的运作路数门儿清，电话当即就打给了尚思进，语气不冷不热：“尚副局长，我是大石山镇曹春晖，我们赵小兰去局里办理歪山头采石场手续变更，你那边提了环保评估报告的要求，我想问问，这是你们局里新出的硬性规定，还是你个人的要求？”
尚思进在电话那头顿了一下，随即打着官腔说道：“曹镇长，这可不是我个人的要求，局里最近对采石场和石材加工厂办理手续，确实在从严把关，吕县长在全县大会上专门强调过，打造绿色石头资源产业必须环保优先，我们也是贯彻落实县领导讲话精神嘛。”
曹春晖冷笑道：“尚副局长，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环保评估报告是后置件，只有项目建设完成后才能正式出具，你把后置件当成前置件提出来，这符合哪门子的审批流程？”
尚思进被怼得语塞，登时把声音拔高了：“曹镇长，你这是在质问我流程怎么走，国土资源局比你清楚。你要是觉得不合适，可以让赵小兰把材料拿回去，去别的地方办理。”
曹春晖听出尚思进话里的火气，反倒慢悠悠沉住了气，语气依旧平稳不变：“尚副局长，我不是质问你，我是想提醒你，歪山头采石场的手续变更，是依法依规正常变更，不是求谁开后门，如果你敢故意刁难，影响招商引资项目落地，造成的后果责任你自己负。”说完就把电话挂了。
与尚思进通完电话，曹春晖随即又拨通了吕宁县长的电话，把赵小兰和周大刚去县国土资源局办理歪山头采石场手续变更受阻的前因后果汇报了一遍。
吕宁听完，指尖在办公桌面上顿了几秒，语气里压着不浅的火气：“涉及招商引资的采石场和石材加工厂手续变更，县政府已经召开了专题协调会进行了安排和部署，尚思进是参加的，他为什么还要这么搞？”
曹春晖说道：“吕县长，我看他就是别有用心，故意刁难我们。”
吕宁想了一下说：“春晖，你让赵小兰和周大刚到我办公室来一下，我当面问问详细情况。”
曹春晖应了一声，挂了电话，立即又给赵小兰打了电话，让她和周大刚去吕宁县长办公室。
尚思进跟曹春晖挂了电话，指尖还沾着手机的温热，心里却不住打鼓，不免有些忐忑，他知道曹春晖肯定会向吕宁汇报这事。于是他就给靳东来副县长打了电话，把大石山镇歪山头采石场手续变更的事汇报了一遍，有些担心地说道：“靳县长，曹春晖镇长给我打电话了，语气很不友好，我估计他肯定向吕宁县长汇报这事了。”
靳东来在电话那头沉默片刻，才慢悠悠开口：“你慌什么，吕县长问起来，你就说是按局里规定流程办的，该审的审，该核的核，谁也说不出什么，也得让他们知道咱们不是摆设。”
尚思进指节攥得微微发白，紧握着电话，迟疑道：“可赵小兰他们要是真去了吕县长那儿，我怕……”
靳东来打断他：“你怕什么？吕宁县长在会议上说过，今后采石场和石材加工厂审批一律从严，达不到环保要求的一律不批，我们执行有错吗？你把心放在肚子里，有事我兜着。”说完他先挂了电话。
尚思进听着话筒里断断续续的忙音，心中的不安非但没有压下去，反倒像坠了块石头，更沉了几分。他放下电话，在办公室里来回踱了两圈仔细思量，觉得自己对曹春晖说的话有些不妥，可能被抓住了漏洞，但现在已经没办法挽回了，要是赵小兰和周大刚再来，麻溜给他们办了就是，看来这趟浑水自己不能再蹚了。
吕宁县长听完赵小兰和周大刚的当面汇报后，对周大刚表示了歉意，说自己工作没有安排好，才出现这样不协调的事，让赵小兰和周大刚先回去，以后类似变更手续的事就不用企业自己跑了，由县政府统一办理，企业安心进行建设生产就行了。
周大刚听吕宁县长这么说，心头一喜，在国土资源局憋了半天的不安总算消下去大半。
赵小兰和周大刚走后，吕宁思忖片刻便唤来秘书刘奇，让他去请副县长高勇屹和办公室主任申诚过来。
刘奇应声出门，不到五分钟高勇屹和申诚一前一后进了吕宁办公室。
吕宁示意两人坐下，就把大石山镇歪山头采石场变更手续被卡的事简要地介绍了一遍，随后说道：“这项工作县政府已经开过协调会，可有些部门和分管领导还是找各种借口故意设卡刁难，这个问题必须彻底解决，否则会伤了招商引资企业的心。”
高勇屹说道：“国土资源局这个尚思进副局长，自贾同喜被留置之后，在底下活动得很欢，大有上位的想法，他搞这么一出目的是啥？是表现自己认真负责，还是做给谁看的？”
申诚接着说道：“国土资源局是靳副县长分管，我前天早上看尚思进副局长还来靳副县长办公室，待了不短的时间，两人关了门说话，具体谈的什么不清楚。”
高勇屹哼一声说道：“靳副县长这几天心思也非常活泛，往县委那头跑了多次，大有进常委的架势。”
吕宁听着没有言语，端起青瓷茶杯沿着杯沿轻轻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水，抬眼缓缓扫视了高勇屹和申诚一眼，心里透亮，清楚这两人心底都有些瞧不上靳东来。
靳东来工作作风漂浮，说得多做得少，向来善于钻营，精于搞上层关系，是从市委宣传部科长位置上通过岳龙云的关系，直接空降到石岭县任副县长的。
吕宁看着高勇屹和申诚说道：“我们不议论靳东来的事了，还是研究一下周大刚等人投资采石场和石材加工厂项目相关手续推进的事。他们投资的四个采石场，都是以前东方商贸集团公司手续齐全但环保不达标、黄了不干交回镇里的采石场，都需要变更手续和重新核发证照。之前县政府要求镇政府成立项目工作专班，协助企业开展工作。现在看来，镇里工作专班的力量确实不够，不少关键事项推不动、协调不了，已经拖慢了招商引资项目的落地进度。我看这样，周大刚他们投资的采石场和石材加工厂项目，由县政府成立项目工作专班提供服务，由勇屹你任组长，环保局局长谢旭东和申诚主任任副组长，国土资源局、发改委、环保局、安监局、水利局、工商局、林业局、税务局、公安局、镇政府、供电公司等部门为成员单位。项目工作专班办公室设在县政府办，申诚兼任办公室主任，负责日常工作协调。”
高勇屹说：“我看这么办比较好，这样企业就不用多方奔走办理了，所有手续都由项目工作专班全程代办，企业只管建设生产就行，也有利于我们对项目的环保污染和安全生产的监督管理。”
吕宁说：“那就这么定了，勇屹和申诚你们俩立即拟个专班工作方案，明天上午召开县长办公会专题研究，把职责分工、办理时限、问责机制都定清楚。方案里加一条，哪个环节卡壳，直接追责到具体责任人，完不成任务的，该约谈约谈，该调整调整。”
高勇屹和申诚领命而去。
吕宁刚送走两人，办公桌上的座机就响了，一看是宣传部部长曲丽萍打过来的，就听她在电话里说：“吕县长，国土资源局尚思进副局长不给变更手续的事我听说了，他这是什么意思，一个正常手续的变更他还说三道四的，我看他就是别有用心，目的不纯。”
吕宁笑道：“这事我已经处理了，县政府准备成立采石场和石材加工厂项目工作专班，具体负责项目手续的全程代办和协调推进工作，就不用企业自己跑了，企业只管建设和生产就行。”
曲丽萍在电话那头顿了顿，说道：“尚思进的行为，背后一定是受人指使，现在有些人就是见不得我们把绿色石头资源产业发展起来，到处使绊子设置障碍。吕县长，我建议对尚思进这种阳奉阴违的干部，该查一查了。”
吕宁知道曲丽萍也是个火暴脾气，关键的时候是敢于坚持原则说真话的。
跟曲丽萍通完电话，吕宁站在窗前认真揣摩着尚思进为啥会这样？微风轻轻擦过窗前的树叶，叶片一翻翻地抖动着，好像被暗处的人悄悄拨弄，他无声地弯了弯嘴角，露出一抹无奈的苦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