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亮彻底交代了自己2014年8月11日下午四点多,在大石山镇通往县城的盘山公路上,开大货车故意把司马知远坐的黑色桑塔纳撞到了深沟里的事实。
原来,王沟采石场黄了之后,赵亮没了营生,天天赋闲在家待着。2014年8月初的一天,他接到大石山镇歪山头采石场保安小队长韩彪的电话,问他有一个挣钱的买卖干不干。
赵亮跟韩彪也熟悉,而且关系还比较好,经常在一起吃吃喝喝,韩彪有啥私活他都开车帮忙干。那时候他正闲着在家,手里紧得慌,一听有挣钱的路子,半句多余的话都没问就一口应了下来。
韩彪在电话里说:“这活儿可有风险,但钱给得高,你想干我就告诉对方联系你。”
赵亮对韩彪说:“彪弟,只要是钱到位,多大的风险我都干。”
韩彪说:“那我就让对方联系你,价钱你们俩具体商量,到时候你听他的指挥就行。”
对方很快就打电话跟他联系,在电话里说:“自己有个仇家,想要报复他一下,这段时间仇家坐车经常往大石山镇和小石山镇跑,想办法把他的车给弄沟里去,死活不管,只要弄成了就行,给你十万。”对方在电话里说得很干脆。
赵亮一听出手就是十万,当下就动了心,可转念又犯了难,这么大的车,自己怎么能把车弄到沟里去?他开口问对方。
对方说:“你们王沟采石场不是黄了吗,有一辆大货车在院子里扔着呢,你是开大货车的,就用这台大货车去撞他,把他的车撞进沟里去。”
赵亮一听心里就是一动,王沟采石场那辆大货车确实还在院里扔着,正是自己以前开的车,车虽然都要报废了,但换个电瓶加上油还能勉强开走。一想要开车撞车,自己也有风险,便说道:“车倒是能搞到,但这事风险太大了。”
对方听出他话里的犹豫,立刻加码道:“再加五万,一共十五万,先给你预付七万,事成了再给你八万,你想干就干,不想干我找别人。”
赵亮一听有十五万,眼睛一下子就红了,狠狠咬了咬牙说:“行,干了。”
对方说道:“你这两天就把车准备好,到时候我会提前告诉你那人的车牌号和行驶路线及具体时间,你到指定地点开车等着就行,活干完迅速开车离开现场,然后把车开到一个没人注意的地方扔了一走了之。”
赵亮答应了,第二天对方打电话让他到乡里指定地点取钱,到地方之后,果真取到了七万块预付金,却没见到送钱的人。
王沟采石场黄了之后,只留了一个老头看守院子里的东西,这老头每晚上都偷摸回家,不在院里住。
这天晚上赵亮溜过来检查车子,发现只是电瓶没电,换个新的就能打着火。他又检查了轮胎和刹车,虽然都有些老旧,但勉强能用。第二天晚上他骑着自行车带着一块新电瓶和一桶汽油,把电瓶换上,给车加上油,拿出自己以前保留的备用钥匙,把车偷偷地开走了。
隔了两天,赵亮接到了对方的电话,告诉他仇家今天去大石山镇,估计下午三四点钟能从大石山镇返回县城,要他在大石山镇通往县城的盘山道槐树沟三岔路口等着就行,仇家的车是黑色桑塔纳,车牌号是XXXX。
大石山镇通往县城就一条道,必须经过槐树沟三岔路口,赵亮知道那地方弯急坡陡,确实是个下手的好地方。他提前把大货车开到三岔口处,自己蜷在驾驶室里,眼睛一眨不眨死死盯着前方路面。
一到下午,这条路上就几乎没有车了,一直等到四点左右,一辆黑色桑塔纳迎面开了过来,一瞅车牌号正是对方说的那辆。赵亮的心猛地揪成一团,冷汗瞬间顺着脊椎爬下来,手心也浸出了一层黏汗。他攥紧方向盘,把心一横深吸一口气,快速挂挡狠踩油门,满载惯性的大货车顺着坡道径直迎着桑塔纳冲了过去,桑塔纳司机显然没料到会有一辆大货车突然迎面冲过来,本能地猛打方向盘,但盘山道上根本没有躲闪的空间。桑塔纳被大货车结结实实地撞了个正着,整个轻小的车身像被猛掷的玩具一样,打着旋向后翻滚,重重砸在崖壁上后轰然掉进路边的深沟里。
赵亮见事已成,不敢再多看一眼,猛踩油门逃离了现场,足足开出四五公里,才把大货车拐进一条沟岔子里,把自行车从车上搬了下来,然后把驾驶室里所有自己的痕迹都处理干净,拎着那个装汽油的塑料桶,骑着自行车沿着一条小路悄悄溜走了。
回到村里,赵亮在家里老老实实地待了一天没敢出门,傍晚的时候接到对方的电话,说剩下的八万块钱已经放到他们家大门口,让他出来取。
赵亮放下电话,来到大门口,果然见那里放着一个黑色方便布袋,里面整整齐齐装着八捆钱。
就这样赵亮在家提心吊胆地待了两个月,见没出什么异常,那颗悬了许久的心才慢慢放了下来。他这才敢出门走动,拿着这笔钱在县城买了一套房子,开了一个小饭店,一家人在县城安顿下来。
雷军把找到赵亮的过程以及他交代的问题向欧阳若兰进行了汇报,欧阳若兰听完后立即将此情况向省纪委纪检监察二室副主任夏雨做了报告。
夏雨在电话里高兴地说道:“逃逸司机抓到了,这个案子就可以彻底结了,下一步我们就要把涉案的犯罪嫌疑人移交检察机关起诉。”
钟剑锋听到雷军情况通报后心里非常高兴,自己答应白雪姐的事终于兑现了。抓住逃逸司机赵亮,自己的徒弟史胖子功不可没,他们应该从平山县回来了,这咋还没有动静呢?想到这里他拿出手机给史胖子打了个电话。
史胖子接起电话说道:“师傅,是不是着急了,我们三个又到平山县运输市场看了一下,揽了一个往石岭县送水果的活,现在正在装车呢,估计晚上能到家。师傅你说这一车运费多少钱,整整八百块,这两天车耽误的活我一趟都挣回来了。赵秃子怎么样了,没跑了吧?”
钟剑锋笑道:“人已经抓到了,都交代了,他就是逃逸司机,你安心开车,晚上师傅请你们吃饭。”
史胖子一听这话,心里乐开了花,嗓门都亮了几分。
钟剑锋心里也着实舒坦,他欣慰的是这几个徒弟如今真的走上正道了,成天只想着怎么跑活挣钱,半点儿歪心思都不沾了,照这样下去,他们也都能成家立业过上好日子。
刚和史胖子通完话,欧阳若兰的电话就打了进来。钟剑锋接起电话,就听欧阳若兰说道:“老公,你是不是胆大了,干啥事也不告诉我,看晚上回去我怎么收拾你。”
钟剑锋当场懵了,心里嘀咕起来:这大魔头又是哪根神经搭错了?自己最近没干过啥事呀,她怎么放话说要收拾自己,刚想解释,欧阳若兰把电话挂了。
欧阳若兰把逃逸司机赵亮被抓住的事告诉了白雪姐,白雪在电话里沉默了几秒,声音有些哽咽:“若兰,谢谢你,也谢谢剑锋,终于帮我了结这份心愿,司马知远在天之灵可以安息了。”
欧阳若兰轻声安慰道:“姐,这都是我们该做的,您谢啥呀。”
白雪轻轻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一丝释然:“若兰,晚上回来吃饭,姐给你做好吃的。”
跟白雪姐通完电话,欧阳若兰心里泛起一丝小骄傲,骄傲的是自己的老公,竟能把逃逸多年的肇事司机给找了出来,让拖了这么多年的司马知远交通肇事案终于彻底大白天下。她心情大好,嘴角带着笑哼着小曲,心里开始盘算晚上怎么“收拾”钟剑锋。
这时李国栋副书记敲门进来说:“书记,杜田野和王大勇的案子已经调查终结了。杜田野交代了自己通过他媳妇杨秀萍的‘秀萍精品服装店’向王大勇行贿的事实,以及充当洗浴中心和歌舞厅保护伞收取好处费、对治安案件压案不查等犯罪事实。王大勇交代的贪污受贿等犯罪事实已核实。另外公安局政工室主任仲勇平和三道沟乡党委书记苏童、乡长马善学主动交代自己的问题,认错态度积极,并主动退赃,我们也要拿出一个处理意见。”
欧阳若兰点了点头,说道:“杜田野和王大勇按程序立即移交检察机关起诉,钟勇平、苏童和马善学三人,主动交代问题、积极退赃,可以从轻处理,但必须按规定给予党纪政纪处分。明天上午召开纪委常委会,研究对这三个人的处分决定,然后报县委常委会批准。”
李国栋点头应道:“好的,我这就去安排,明天上午准时开会。”说完转身离开。
欧阳若兰长长舒了一口气,后背放松地靠进坐椅里,目前纪委手里的案子都已经调查终结了,该移交的移交,该处理的处理,她终于可以松一下了。下一步纪委重点工作就是按照上级的部署尽快完成纪委和监察局改革合并工作,自己也要把招商引资任务完成,毕竟这也是自己在县委常委会上表过态的。
她正想着,桌上的手机响了,是司机于海涛打来的,说自己在楼下等着她呢。她抬头一看已经过了下班时间。就对于海涛说:“海涛,你先走吧,我自己打车回去就行。”
于海涛说:“那可不行,剑锋说他不来接你,我必须打车陪你回去,这事绝不能含糊。”
欧阳若兰故意嗔怒道:“海涛,你听他的还是听我的?我才是你的领导。”
于海涛在电话那头嘿嘿一笑:“书记,八小时之内您是领导,我必须听你的;八小时之外,剑锋是我哥,我必须得听他的,您就别为难我了,我在楼下等你。”
欧阳若兰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却挂着一丝笑意,收拾好桌上的文件,拎起包走下办公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