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侦大队大队长严华带领李帅等悄悄来到大石山镇石岩村,他们把警车停在了村外,在镇长曹春晖的带领下,来到了村东头郑小雅家。
郑小雅在家连灯都没开,把大门和房门都落了锁,整颗心揪着,就怕那两个畜生再摸回来。
曹春晖拿出手机给郑小雅打了过去,手机是关机,又给她座机打了过去,响了很久没人接听。
此时郑小雅正守在座机旁边,心里幻想着葛三明能打电话来。她闭着眼睛听着响个不停的电话,犹豫着要不要接听。第一通铃声断了,没过片刻,铃声又执拗地响了起来,她睁开眼睛看着显示屏上的号码只觉得眼熟,但又想不起来是谁,她脑子现在乱得像一团缠在一起的线,僵着等了几秒,最终还是颤抖着接起了电话,就听对方说:“郑小雅主任,我是镇长曹春晖,就在你家门口,开门让我进去,找你有事。”
一听是镇长曹春晖,郑小雅又是一惊,镇长怎么突然来自己家了,难道也是葛三明的事?她仓促理了理凌乱的头发和皱巴巴的睡衣,趿着拖鞋下楼打开了门,看清曹春晖身后还站着三个穿警服的人,心里瞬间明白了,这肯定是为葛三明的事来的。她没有说什么,默默地把大家都带到了二楼。
曹春晖开门见山地说道:“小雅主任,这三位是县公安局的同志,找你主要是了解葛三明的一些情况,你要把你知道的都实事求是地说清楚。”
郑小雅抬眼面无表情,用布满疲惫的眸子扫过三位警察。
严华说道:“郑小雅同志,我是县公安局刑侦大队大队长严华,这是我的证件,我们这次来是想请你配合我们了解葛三明的情况。”
郑小雅身子发沉地坐进沙发里,双手紧紧攥着睡衣的边角,眼睛沾着碎泪,低声问道:“葛三明现在怎么样了?”
严华神色凝重,放缓语气道:“葛三明已经在出租屋里离世了,死因还在调查中。”
郑小雅听完身子一颤,泪水夺眶而出,哭了好一会儿,她才哽咽着说道:“你们想问啥事,问吧?”
严华示意李帅做好记录,然后问道:“郑小雅同志,你是不是最近去过平原市看过葛三明?”
郑小雅擦了擦眼泪,点头道:“是的,我去看过葛三明。”接着便把自己前去探望葛三明的经过毫无保留地说了出来。
严华听完,目光微微一凝,继续问道:“那你去看葛三明的时候,有没有发现他什么异常?”
郑小雅说:“我在他那里待了十几天,没有发现什么异常,上班下班,一切都挺好的。我和他好了七八年,他对我一直很好,我和他还是有一定感情的,他让我过去看看他,我就过去了。”
李帅问道:“这十几天里他没跟你说点什么重要的事?”
郑小雅摇了摇头,声音有些沙哑:“他这人心思缜密,有什么心事轻易不会跟别人说,对我也是这样,没有啥多余的话,我知道的都跟你们说了,你们看我够什么罪,你们就处理吧。”
郑小雅在镇子里也算是个见过世面的人,一下午屈辱的惊魂经历,把她的警觉性拉到了极点,她深知眼下多说无益,那些人连葛三明都敢杀,自己要是说错一句话,恐怕下一个死的就是自己。她选择了点到为止,只求自保。
严华见问不出更多线索,便和曹春晖交换了一个眼神,说道:“郑小雅同志,葛三明是在逃的腐败分子,你私自和他见面,肯定是要被追究责任的,我们今天就先聊到这里,后续会依法处理。不过为了你的安全,建议你还是跟我们先回局里。”
郑小雅心里飞快盘算,要是现在跟警察走,被下午那两个畜生知道,他们俩肯定会认为是自己报的警,弄不好这两个畜生转头就对自己和家人下毒手,看这两个畜生没有人性的劲是能说到做到的,眼下说什么都不能跟警察走。她深吸一口气,抬起头,语气坚定地说道:“我哪儿也不去,就在家里待着。你们该咋处理就咋处理,有事可以随时找我,我配合你们。”
严华眉头微皱,郑小雅当前的情况确实够不上采取强制措施条件,她只是知情不报,并非葛三明案的直接涉案人员。他沉吟片刻,说道:“那好,那你自己注意安全,最近没什么事尽量不要出远门,有情况直接给我们打电话。”
李帅从兜里掏出一张联系卡交给了郑小雅,认真地说道:“这上面有我的电话,有任何异常情况随时联系我们。”
严华和曹春晖一行人退出了郑小雅家的小院,回到村外的停车处,夜色已经彻底笼罩了四周。
严华点起一支烟,深深吸了一口,对曹春晖说道:“曹镇长,为了郑小雅的安全,今晚得安排人暗中盯着点,我们这边把李帅留下,派出所再留下一名同志,明天再商量具体办法。”
曹春晖点头应允,安排好之后其他人开车离去。
郑小雅见曹镇长他们都走了,把大门锁好,又把房门反锁,独自坐在二楼昏沉的客厅里,心脏还像急鼓似的突突狂跳。
她反复琢磨葛三明曾经说的那句话,“如果他们还不肯放过我,那我就跟他们死磕到底。我手里有一个账本,真要是遇到了危险,我会把账本的位置告诉你,你就把账本交给市纪委,叫他们一个也跑不了。”他死之前都没给自己打电话,说明他根本没料到这场杀身之祸,这都是自己害了他呀,要是不说出他的藏身之处,他就不会死,可不管怎么说,葛三明已经死了。
郑小雅后悔莫及,但后悔又有什么用呢,事情已经发生了。她暗暗发誓要找到那个账本交给市纪委,把那些人都送进去,为葛三明报仇,也算是为自己赎罪。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透过窗帘的缝隙小心地观察着外面的动静,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院子里死一般的寂静,静得让人头皮发紧。她又来到三楼自己的卧室打开床头灯,看着床上凌乱不堪的样子,又想起那两个畜生祸害自己的情景,胃里骤然一阵翻江倒海,酸水顺着喉咙往上冲,差点当场吐出来。她咬着牙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看着白色床单上的斑斑污痕,她把床单撤了下来作为证据,塞进了一个黑色塑料袋里保存起来。
这间大卧室郑小雅是不敢再住了,她怕做噩梦,转身来到隔壁的小卧室,从柜子里翻出一套干净的床单铺好。又去卫生间冲澡,沐浴露打了一遍又一遍,掌心搓得皮肤发红发烫,她想把被玷污的身子洗刷干净,却怎么也洗不掉心里的屈辱和恐惧。她关掉水龙头,裹着浴巾站在镜子前,看着镜中自己憔悴的面容,眼眶泛红。她深吸一口气,用力拍了拍脸颊,低声自语:“不能垮,账本还没找到,不能让他们逍遥法外。”
躺在床上,郑小雅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她闭上眼睛,葛三明惨死的画面就浮现在脑海里。她想不明白,自己刚回来两三天,也没怎么露面,只有家里人知道自己回来,那两个畜生是怎么知道的呢?难道他们一直在暗中盯着自己?
想到这里,郑小雅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冷汗一下子浸潮了后背,顺着脊梁骨往下冒着凉气。她环顾四周,目光在昏暗中扫过每一个角落,她索性把灯打开,让整个房间亮堂堂的,这才觉得心里踏实了一些。
葛三明死亡的消息,按照姜为民的要求,目前仍仅限小范围办案人员知道。,第二天他便和雷军一同来到纪委,向欧阳若兰进行了汇报。
欧阳若兰听完汇报后说道:“葛三明突然死亡,说明又是走漏了风声,那些人在我们去平原市之前就得到了消息,提前采取了行动。”
姜为民眉头紧锁,沉声道:“欧阳书记,这么说我们内部还有鬼?”
欧阳若兰点了点头,神色凝重:“这件事剑锋跟我说完,我就给姜局长你打了电话,纪委这头我再没有跟任何人提过。”
姜为民想了一下问道:“雷军,难道是昨天早上咱俩商量去平原市调查郑小雅和葛三明的事被人偷听了?”
雷军拧着眉回想着昨天早上在姜为民办公室的情景,片刻后摇了摇头:“应该不会,当时办公室里就咱们两个人,我进去的时候,确认过走廊里没有其他人。”
欧阳若兰指尖叩了叩桌面,缓声道:“这事我们慢慢查,葛三明死于中毒,而且和韩彪一样,都是氰化钾中毒,毒药的来源会不会是同一个地方?”
姜为民沉声道:“韩彪案和葛三明案,用的是同一种毒药,作案手法也相似,极有可能是同一伙人干的。”
雷军说:“我们当务之急是要搞清楚‘四爷账本’是什么意思,这一定是葛三明在死亡之前在暗示什么。”
欧阳若兰沉思片刻,目光陡然变得锐利:“我认为目前还不能把葛三明真正死因透露出去,必须做好保密工作,进行秘密调查,特别是‘四爷账本’这条线索,只限于我们三人知道,这样才能迷惑住对方,避免他们再采取过激行动。”
姜为民点头表示赞同,说道:“欧阳书记说得对,这个消息必须严密封锁,葛三明死前留下的线索,极有可能是破案的关键。”
雷军接着说:“我同意,我觉得郑小雅是我们调查葛三明死因的突破口,她一定知道些什么,或者葛三明生前跟她提起过什么。”
姜为民沉声道:“从目前郑小雅的态度看,她不否认去见过葛三明,承认在葛三明那里待了十几天,但具体细节含糊不清,似乎有所隐瞒,我们需要时间慢慢做她工作,争取让她主动开口。”
欧阳若兰说:“要多方面做工作,不能只靠警方单独一方施压,我和镇长曹春晖商量一下,看看从组织角度怎么去做工作。另外,我也让剑锋多接触一下郑玉琴,看看从她那里能不能再了解一些情况。”
汇报完工作,姜为民和雷军一同离开纪委,在回公安局的路上,雷军思忖片刻开口道:“姜局,我去见一下钟剑锋,听听他对葛三明案的看法。”
姜为民颔首同意,雷军把车交给他,下车后自己打车去找钟剑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