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小雅等到房间里彻底没了动静,才敢扯掉蒙在眼睛上的黑布条,她慌慌张张去找手机想打给葛三明,才发现手机被那两个男子拿走了。她顾不上穿衣服,光着身子踉跄冲到二楼,抓起座机拨打葛三明的电话,可连续拨了好几次,听筒里传来的都是关机的提示音。她急得直跺脚,知道葛三明可能是凶多吉少了。她一屁股坐在地上,号啕大哭起来,是自己害了葛三明,但又有什么办法呢?她只是一个弱女子,面对凶神恶煞般的歹徒,根本无力反抗,只有屈服。
葛三明确实是凶多吉少了,他四点半从星火砖厂门卫室下班,回到自己租的民房,他不知道小方桌上的水杯被做了手脚,后窗外两双贼溜溜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他。
原来,葛三明在双规之前得到了沈通林和一条不具姓名的短信提示,他要被双规了,便简单收拾了一下匆忙地跑路了。他判断这条不具姓名的短信不是王大伟发的就是岳龙云发的。他对他们太了解了,第一步他们是不希望自己落入纪委手里,如果落入纪委的手里对他们的威胁太大了,万一自己扛不住,把他们都交代出来,那他们就彻底玩完了,所以通知自己跑路;第二步自己有可能和韩彪、钱多宜一样被灭口,只有被灭口了他们才能彻底放心。
葛三明没有远跑,而是打车跑到了与大石山镇比邻的平原市,找了一个小招待所,以葛春明的身份住了下来,这个身份还是王大伟帮忙给办的。他之所以往平原市跑,主要是因为平原市离石岭县近,便于打听消息。为了验证自己的判断,他还给王大伟打过一个电话,王大伟应付了几句,没有问别的,主要问他现在在哪里,他没敢说自己在平原市,而是说在南方呢。他分析王大伟他们一定在寻找自己。
跟王大伟通完电话,葛三明后背发凉,他决定不再跟任何人联系,抹去所有痕迹,迅速把手机卡从手机里拿了出来扔进下水道。
一天,他去一间不起眼的小理发店,把留了多年的大背头剃成了小平头,在和理发老头聊天的时候,他询问在平原市什么样的工作好找。
理发老头说:“就你这个年龄啥工作都不好找,经常招工的单位倒是有,如城郊镇星火砖厂,我听来理发的人叨咕他们一年四季都在招工,你可以到那里试试,找个打杂的活干干,备不住能行。”
葛三明眼前一亮,觉得这倒是个好主意。星火砖厂在城郊,离市区远,在那里打工的人多,不容易被人发现,非常适合他藏身。他当即决定去星火砖厂碰碰运气,于是第二天一早便退了房,坐上一辆破旧的中巴车,往城郊镇方向去了。他倒不是缺钱,只是缺现金。手里的两张银行卡根本不敢去银行取钱,只要一动用,卡号的交易痕迹立刻就会被纪委或者警方追踪到位置。手里的现金越花越少,也需要找一份工作来渡过眼下的难关。
来到星火砖厂,葛三明还真找到了一份工作,由于他识文断字又会说话办事,要的工资又不高,被安排到门卫室做了一名门卫,负责看大门、登记进出车辆和人员,就这样他在星火砖厂安顿了下来,又在砖厂附近租了一间空置的民房。
他时刻探听石岭县和大石山镇的情况,知道蒋忠贤也进去了,特别是听说王大伟跳楼自杀了,让他受惊不小。他绝不相信王大伟是自杀,判断一定是被岳龙云或者四爷胁迫的,他暗自庆幸自己跑得快、藏得好,否则自己很可能就跟王大伟一样了。
葛三明在星火砖厂的每一天都过得提心吊胆,白天坐在门卫室里,那顶鸭舌帽压得低低的,大口罩遮去了大半张脸,从来都不主动跟人搭话,晚上回到出租屋,连大灯都不敢开,只开一个小台灯,就怕有心人注意到这里的动静。他每天只吃早晚两顿饭,所有生活都往极简里凑乎,生怕多出门多露脸露出破绽。
其实贪官的逃亡生活都是不好过的,这也是因果报应对贪官的一种惩罚吧。
葛三明私下里反复盘算,再躲上一阵子,等风头慢慢过去,想办法把银行卡里的钱取出来,就立刻远走高飞,彻底离开这块让他夜夜难安的是非地。他把郑小雅叫过来,主要是让她想办法把自己银行卡里的钱取出来,并问她愿意不愿意跟自己一起走。
郑小雅心里还念着和葛三明的情分,毕竟是在一起七八年了。接到他的电话后,便以探望堂哥为由动身来到平原市,先在堂哥家住了两晚,然后跟堂哥说要去城郊镇星火砖厂看一位老乡,便找到了葛三明,陪着他待了十几天,两人商量好等银行卡里的钱能取出来,就一起远走他乡。
郑小雅在临回大石山镇的时候,问葛三明:“那些人连王大伟都不放过,他们再找你该怎么办?”
葛三明眉头拧成一团,压着嗓子道:“如果他们还不肯放过我,那我就跟他们死磕到底了。我手里有一个账本,真要是遇到了危险,我会提前把账本的位置告诉你,你就把这个账本交给市纪委,叫他们一个也跑不了。”
郑小雅闻言有些惊讶地看向葛三明,问道:“什么账本?你放到哪里了?”
葛三明握着她的手压低声音说:“这事你就别问了,知道了对你没有什么好处,如果我真遇到危险了,我会打电话告诉你的。”
郑小雅知道葛三明心思缜密,做事一向有算计,便也不再多问,只是点了点头,反复叮嘱他万事都要小心,自己回去之后会想办法把银行卡里的钱取出来。
就这样,郑小雅在平原市待十几天,回到了大石山镇石岩村,她做梦也没想到自己会遭受这样的厄运。
就在那俩个男子来到郑小雅家的时候,雷军带人也来到了平原市,在平原市警方的配合下,找到了郑小雅的堂哥郑立平。
据郑立平介绍,郑小雅确实来过他家,住了两晚上就走了,说是去城郊镇星火砖厂看望一个老乡,然后就再没回来过。
雷军当即带队赶往城郊镇,找到星火砖厂的负责人,询问砖厂有没有叫葛三明的打工者。
砖厂负责人让办公室张主任查一下,张主任出去询问后回来说:“叫葛三明的没有,不过前一段时间门卫招了一个叫葛春明的中年男子。”
雷军一听,立刻警觉起来,对张主任说道:“能不能带我们去门卫室看一看?”
张主任点点头,领着雷军等人来到门卫室。
雷军拿出葛三明的照片,让门卫老刘头看。
老刘头接过照片仔细看了看,点头说道:“这个人就是葛春明,只不过头型不一样,葛春明现在是平头,不是大背头。”
雷军问道:“知不知道他现在住在哪里?”
门卫人员说:“他就住在砖厂附近的出租屋里。”
雷军说:“能否带我们到他的出租屋看看?”
老刘头看向张主任,张主任点了点头,说道:“你带警察过去,我在门卫替你值班。”
老刘头便带着雷军等人来到葛春明租住的民房,远远就见院门紧关着,屋里也没亮灯,瞧着像是没人在家。
老刘头上前敲了敲门,屋里没有回应。他又抬高声音喊了几声“老葛,在吗,有人找你”,屋里依旧没有半点动静。
雷军示意门老刘头让到一旁,自己上前推门,门原本就是虚掩着的,稍一用力便推开了。屋内一片漆黑,他打开手电筒扫了一圈,接着找到开关打开了房间的灯,只见一个男子躺在炕上一动不动。
雷军快步上前,伸手探了探那男子的鼻息,又摸了摸他的颈动脉,转头对身后的警察说道:“人已经死了,身体还有余温,死亡时间应该不长。”
警察们立刻拉起了警戒线,对现场进行封锁。老刘头吓得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说道:“这……这怎么可能?我四点半接的班,他走的时候还好好的,这才过了一个来钟头,怎么说死就死了呢?”
雷军皱着眉头,仔细打量着房间内的状况。房间不大,摆设简单,一铺炕放着一床被褥,炕上有一张小方桌,小方桌上有一个矿泉水瓶子和一个水杯,瓶子里还剩半瓶矿泉水。小方桌旁放着一个旅行箱,炕下靠墙摆着一张桌子和两把椅子,屋内就再没有其他东西了。
雷军拿出照片打开手电又仔细比对了一下,确认死者就是葛三明,其实他也是认识葛三明的,只不过现在葛三明头型变了,而且脸似乎比之前消瘦了一些,这让他不得不仔细确认。
雷军收起照片,对身旁的警察说道:“跟当地派出所联系一下,让他们也过来联合出现场。”说完他又打开手电,一寸一寸仔细在房间里勘查起来,手电光柱在小方桌上的矿泉水瓶和水杯之间来回扫过,他忽然顿住了,注意到小方桌上有一片水痕,还没完全干涸。他凑近些仔细打量这片水痕,隐约看出类似笔划的纹路,好像是字,连忙低下头借着手电的光线换了角度侧面观察,终于隐约辨认出四个歪歪扭扭的字迹,看着像是用手指蘸着水写下的,虽然有些模糊,但还能辨认出来,是“四爷账本”四个字。
雷军心头骤然一紧,悄然把这四个字记在心里,没有声张,立刻掏出手机对着桌上的水痕连续拍了几张照片。然后他蹲下身,用手电又仔细检查地上那张桌子和椅子,没有发现其他可疑的地方。
这时,城郊镇派出所的民警也赶到了现场,雷军把情况简单地介绍了一下,双方便联合对现场展开了更细致的勘查。
雷军走到屋外,拨通了姜为民局长的电话,汇报了发现葛三明的经过。
姜为民听完汇报后说道:“看样子葛三明也是非正常死亡,而且他留下的‘四爷账本’这条线索,很可能是关键。现场勘查完后,把相关证据固定好,然后把葛三明的尸体运回局里,安排法医进行尸检,查明死因。我立即安排人去大石山镇石岩村控制郑小雅,她不能再出问题了。”
勘察完现场,履行完相关手续,雷军等人用城郊镇医院的救护车将葛三明的尸体运回了石岭县公安局。
经法医尸检,确定葛三明是中毒死亡,在他喝水的杯中检测出氰化钾残留物,跟当初韩彪死亡中的是同样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