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网”行动消息公开后,马红梅就把这个消息第一时间告诉了邢立春,他于当晚就从外地悄悄潜回了石岭县,住到马红梅家。
两个人翻云覆雨过后,并肩瘫在床上,皱着眉分析公司保安战斗队为何会突然被一网打尽,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马红梅指尖轻轻摩挲着邢立春毛茸茸的胸膛,说道:“我觉得你表弟唐冰的嫌疑最大,保安战斗队的事他门清,一些具体事都是他办的,你连我都没告诉,警察摸得这么准,你说没有托底的人提供准确信息能做到吗?”
邢立春沉默着,指腹反复摩挲着马红梅的手背,喉结滚了好几下,半晌才开口:“按理说唐冰不应该呀,不过他这段时间手头比较紧,赌博输了不少钱,找我借过两回钱,我没借,能不能因为这个向警出卖了保安战斗队?”
马红梅嗤了一声,从鼻腔里挤出句话:“人穷志短,到这个粪堆上人啥事都能干出来。公司保安战斗队都没了,以后你咋整,四爷能放过你吗?”
邢立春翻了个身,目光死死盯着天花板上那盏昏黄的灯,半晌才哑着嗓子开口:“四爷虽然现在对我不太满意,但还不至于马上翻脸,毕竟我给公司干了那么脏活,有事他还得用我。”
马红梅凑上前,软软地亲了下邢立春的耳根子,刻意压着嗓子:“老公,我老觉得在东方商贸集团公司干下去不托底,不行咱俩搞点钱离开公司吧。”
邢立春沉默了一会儿说:“咋离开呀,我的钱都在公司股份里呢,眼下也取不出来。再说了,我离开公司干啥去,这么多年在道上得罪了那么多人,没公司这棵大树罩着,出去还不得被人干废呀,现在还得在公司混。”
马红梅没再劝,翻身坐起来拿着水杯喝了一口水,嘟囔道:“你在公司混也得长个心眼,别再傻乎乎地干脏活了,你看苗胜现在多滑头,啥事也不往前凑了,成天跟在柳新民屁股后头转悠,嘻嘻哈哈的混日子,人家都知道啥时候该退一步。你倒好,还傻乎乎一个劲儿往前冲。”
邢立春听这话,也翻身坐了起来,瞪着马红梅问道:“你是不是跟苗胜那犊子上过床?”
马红梅把水杯往床头柜上一墩:“你不也跟别的女人玩过吗,还好意思说我呀,我就跟苗胜睡过两回,以后再也没睡过,现如今不是一心一意伺候你吗,你还不满意啊。”
邢立春被马红梅呛得脸上红一阵白一阵,胸口起伏了几下,最终还是没发作,只是闷声道:“以后离苗胜那犊子远点,别跟他瞎掺和。那小子一肚子坏水,满肚子弯弯绕,你跟他在一起,早晚被他卖了,还帮他数钱。”
马红梅娇嗔道:“行啦行啦,我知道,老公你就放心吧,我以后只跟你在一起,谁也别想再碰我一根手指头。”
听马红梅这么说,邢立春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说完顺势往他怀里一靠,这时床头柜上手包里的手机响了。
马红梅把手包递给邢立春。
邢立春掏出手机一看是个陌生号码,犹豫了一下没有接听。他这个手机号码公司很少有人知道,平时只用来跟几个靠得住的人联系。隔了几秒,陌生号码又打了进来,他心头莫名咯噔一下,下床走进卫生间,反手带上门,这才接起电话,原来是四爷打来的。两个人唠了能有半小时,才挂断电话。
邢立春回到卧室,马红梅问道:“谁的电话神神秘秘的,还跑卫生间去接?”
邢立春把手机装进手包,说道:“有些事你不知道对你有好处,就别打听了。”
马红梅撇了撇嘴,没再追问,侧身贴到邢立春耳边轻声道:“现在别想别的事了,我还想要。”
邢立春坏笑了一下,关上了房间灯。
二〇一八年十月十九日,星期五。
早上钟剑锋开车送欧阳若兰上班,回到青翠园小区后,觉得有些闹心,便来到好兄弟运输公司。
佟小英见钟剑锋来了,赶紧起身倒了杯茶水,问道:“剑锋哥,你考电大考得咋样啊?”
钟剑锋笑道:“还没发榜呢,反正题我都答上了,估计应该差不多。”
佟小英说:“能考上就好,我和智学也在学习呢,争取明年也考上。”
两个人闲聊了一会儿,钟剑锋心里还是堵得慌,像压了块石头没处挪,便又开车来到悦来招待所。
招待所前台,是服务员郑玉琴在值班。
见钟剑锋进来,她连忙起身迎了出来,并说白雪姐带人去古街路工地了,中午才能回来。
钟剑锋点头说道:“我没什么事,就是过来看看。”
郑玉琴端来一盘洗好的水果,轻放在接待区的茶几上,钟剑锋随手拿起一根香蕉,慢慢剥了皮吃起来。
这时邱云朵从楼上下来,手里抱着一摞洗好的床单,见钟剑锋坐在那儿,笑道:“剑锋哥,你啥时候来的?”
钟剑锋说:“刚到。”
邱云朵把怀里抱着的干净床单递给郑玉琴,低声交代了几句,便转身来到顾客接待区,在钟剑锋对面的沙发上坐了下来。
钟剑锋问:“这几天生意怎么样?”
邱云朵眼睛弯成了月牙,高兴地说:“咱们家生意一直都很好,每天房间几乎都能住满,周末还得提前预订,我一天可忙着呢,干得可起劲了。”
钟剑锋笑道:“做生意忙就好,忙起来才有奔头。”
邱云朵点头应是,又说:“剑锋哥,中午别走了,餐厅中午蒸黏豆包。可好吃了。”
钟剑锋打小就喜欢吃黏豆包,一听这话眼睛都亮了,笑道:“那行,我中午就不走了,好长时间没有吃黏豆包了,都有点馋了。”
白雪姐因有事中午没有回来吃饭。
吃完中午饭,钟剑锋便开车回青翠园小区,还没等到小区,就接到老家大燕姐打来的电话,问他妈到没到县里。
钟剑锋问道:“大姐,我妈啥时候来县城的,我没有看到呀。”
大燕姐说:“上午九点多来了一辆黑色轿车,下来一男一女,说是欧阳若兰派来的接你妈去县里检查身体。”
钟剑锋一愣,说道:“我没听欧阳说接我妈来县里检查身体的事。大姐你等一下,我打电话问一下欧阳。”
钟剑锋把车靠路边停下,紧接着给欧阳若兰打去电话。
欧阳若兰说:“老公,我没派人接妈来县城检查身体呀,这是咋回事?”
听欧阳若兰这么说,钟剑锋心里骤然一慌,直觉告诉他这事不对劲,妈妈很可能出事了,他急忙对欧阳若兰说道:“欧阳,我再问问大燕姐是咋回事?”
钟剑锋又给大燕姐拨回去,声音发紧:“大姐,我问欧阳了,她没有派人来接我妈。”
大燕姐有些着急了,说道:“当时来的那个女的还当着我们的面给欧阳若兰打电话了呢,她叫的是欧阳若兰名字,我听得真真的,这是咋回事啊?”
钟剑锋手指攥紧手机,指节泛白:“大姐,我妈可能被绑架了,你还记得那车牌号码和那对男女的体貌吗?”
大燕姐在那头愣了几秒,声音发颤:“车牌……我没全记下,就记得后头是个‘6’。那男的三十八九岁年纪,个头约莫一米七出头,留着板寸平头,一身笔挺的深色西装,架着一副细框眼镜,瞧着像干部;旁边那个女的扎着马尾辫,身形微胖,个头和我不相上下,身着一件米白色的风衣,同样戴着眼镜,看着是斯斯文文的文化人模样。”
钟剑锋说:“大姐,你在我家守着电话,哪也别去,要是我妈有啥消息,你立刻告诉我。”
大燕姐带着哭腔道:“剑锋,你快想办法找到你妈呀,你妈要是有个三长两短的可咋整?”
钟剑锋强压下翻涌的慌乱情绪,竭力让自己的声调保持平稳:“大姐,你先别哭,我妈这事先别声张,跟谁也别说,我会想办法的。”
挂了大燕姐的电话,钟剑锋坐在驾驶座上,只觉胸口像压了一块巨石般闷得发慌,心脏狂跳得几乎要撞破胸膛,他用力攥紧双拳,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借痛感强迫自己紊乱的思绪冷静下来,他断定妈妈是遭人绑架了。对方冒用欧阳若兰的名义,显然对自己家的情况摸得很清,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等待绑匪的电话。
这时欧阳若兰的电话打了进来,钟剑锋接起说道:“欧阳,妈妈可能被绑架了,是被一男一女开着一辆黑色轿车接走的。”就把大燕姐说的过程介绍了一遍。
欧阳若兰听完只觉脑袋“嗡”的一声,像被重锤击中,她僵在原地,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发颤,半天挤不出一个字,过了好一会儿,才用干涩发哑的嗓音问道:“老公,那两个人会不会是冲着咱们来的?”
钟剑锋沉默了两秒,喉结重重地上下滚动了一下:“不好说。对方知道你的名字,知道咱家在村里的地址,这说明这两个人对咱们家的情况非常了解。”
欧阳若兰焦急地说道:“老公,不行报案吧,时间长了妈妈会不会有危险?”
钟剑锋咬着后槽牙想了几秒:“先别报,绑匪没来电话前,一报警反而可能逼他们动手,等绑匪来电再说。你别离开办公室,手机保持开机状态,也别对外声张这事,一切都等绑匪来电话再做决定。”
欧阳若兰握着手机的手一直在抖,半晌才低声道:“老公,我听你的。”
挂断欧阳若兰的电话,钟剑锋按亮暗着的手机屏确认电量,从车的手扣里摸出充电宝接上。随后又从腰间枪套里把手枪拿出来检查了一遍弹匣,重新上膛,插回枪套。他盯着暗下去的手机屏幕,一秒一秒地熬着等待绑匪的电话。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钟剑锋的手机始终没有响动,他在脑海里把绑匪可能提的条件过了一遍又一遍。他怕电话来得太晚,妈妈在绑匪手里受不住折磨。想到妈妈平日里温和的模样,想到她此刻可能正蜷缩在某个不见光的地方担惊受怕,他眼眶发烫,酸胀感直直往上涌,眼泪在眼眶里打着转,被他强忍着没掉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