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焦灼的等待中缓缓流淌,一分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待到下午三点多,钟剑锋的手机骤然响起,屏幕上跳动着一串陌生的号码。
钟剑锋迅速接起,听筒里传来沙哑男子:“你是钟剑锋吧?你妈现在在我们手里,要想让她活命,就乖乖听我们的安排。”
钟剑锋握着手机的指节瞬间收紧,掌心微微泛凉,声音沉得像压了块冰:“我是钟剑锋,你们是谁?到底想把我妈怎么样?”
对方冷笑道:“别管我们是谁。你妈现在好好的,只要你别耍花样,你妈就不会少一根头发。”
钟剑锋问道:“你们想要我怎么样?”
对方说道:“你按照我们说的做,到我们指定的地方去,不准带别人,就你一个人,也不准报警。到了之后我们当面谈。”
钟剑锋的手心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喉结滚动了两下,压着嗓子尽量让语气平稳:“只要你们不伤害我妈,我全听你们的。说吧,要我到什么地方找你们。”
对方说道:“记住,别耍花招,我们的人盯着你呢,你现在开车往县城东边走,保证手机开机。”
对方说完干脆利落地挂断了电话。听筒里传来“嘟嘟”的忙音,钟剑锋攥着手机怔了瞬间,随即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立刻拨通省刑侦总队扫黑除恶支队李明达支队长的电话,三言两语就把妈妈被绑架的事简明扼要地汇报清楚。
李明达听完说道:“剑锋,你要冷静,千万不能激怒绑匪,我立即联系松山市公安局,协助你做好解救工作。”
钟剑锋说道:“联系市局远水解不了近渴,您帮我联系县局雷军副局长,我这里没时间了,绑匪现在就让我赶到指定地点,我先过去稳住他们。另外,我在解救我妈的过程中对绑匪可不可以动用枪械采取断然措施?”
李明达沉默了两秒说道:“可以,依法依规,保护好自己和你妈。”
钟剑锋说道:“好,支队长你让雷军联系我。”
挂了电话,钟剑锋拧动车钥匙启动车子,轮胎碾过地面发出轻微声响,随即朝县城东边疾驰而去。他抬眼扫过后视镜,目光快速扫过后方车流,没发现刻意尾随的可疑车辆。
五分钟之后,雷军的电话打了过来,焦急地问道:“剑锋,你现在在哪里?”
钟剑锋说:“我正在往县城东边开,具体位置对方还没有给我。雷局,你换上便衣,带两个人,开一辆不起眼的地方牌照车,也往县城东边来,等我给你发定位。”
雷军应了一声,说马上安排。
钟剑锋驾车驶出县城,往东行驶至一片苍郁的树林附近时,手机再次响起,又是一个陌生号码来电。他指尖一划接通电话,听筒里传来一个冰冷的女声:“钟剑锋,车调头,顺着环城公路往西开。”话音刚落,对方直接挂断了电话。
钟剑锋立刻拨通雷军的电话,简明扼要地通报了对方要求自己沿环城公路往西的指令,并将两个陌生号码念给他记录,随后猛打方向盘调转车头往西疾驰,同时透过车窗快速扫视四周,依旧没有发现可疑车辆。
驱车行驶了约莫二十多分钟,手机再次响起。钟剑锋扫了一眼屏幕,还是陌生号,接起来就听一个男子说道:“钟剑锋,到前边岔路口往南开。”说完电话又啪地挂断。
钟剑锋看了一下前方岔路口,往南开路标显示是往柳树沟乡方向的。凭对方让自己“到前边岔路口往南开”这句话,他判断出对方还是有人在跟踪自己,他立即给雷军打电话说明情况。
又过了能有二十分钟,钟剑锋车到了去柳树沟乡的盘山公路上,走了不到五公里,手机又响了,还是个陌生号,接起来一听,声音好像是第一个给自己打电话的沙哑男子:“到前方岔路口走左边的路。”说完电话就挂了。
钟剑锋知道对方这样绕来绕去,就是怕自己报警,引得警察跟踪过来。立即给雷军打电话,让他在去柳树沟乡盘上公路上五公里处等着。
雷军问:“对方现在让你往哪走?”
钟剑锋说:“对方只说到前方岔路口走左边的路,我还不知道是什么地方,对方是在故意溜咱们,你到五公里处就不要动了,等我的消息。”
雷军压低声音应了句“明白”,
钟剑锋把手机往副驾驶座上一搁,脚底下松了些油门,心里断定一定是黑衣帮背后的操控者绑架了妈妈。他心头怒火和焦急,在胸中激烈燃烧碰撞。
时间快到下午五点了,钟剑锋被对方兜兜转转在盘山公路绕了近两个小时。手机又响了,还是一个陌生号,就听对方一个男子说道:“钟剑锋,心里挺着急吧?别急,你妈在我们手里待得挺好。”
钟剑锋把车停在路边,平静地说道:“我就一个人开车来的,你们不要这样绕来绕去,想要我怎么样直接说。”
对方嘿嘿笑道:“钟剑锋,我知道你是个汉子,往前再走两公里,向右下盘上公路直接往前走一公里。”
钟剑锋说:“好,我这就开车过去,你们等着。”
按照对方的要求,钟剑锋将车开到指定位置,他判断这里大概率是对方的最终落脚点,便快速给雷军发了定位,随即删除了自己与李明达、雷军的所有通话记录,把手枪从枪套里拿出来,子弹上膛打开保险,揣到右裤兜里,推开车门下了车。
这时手机又响了,是刚才打电话那个号码,只听对方说道:“钟剑锋,把车停到路边,顺路边土路往前走三百米。”
钟剑锋环顾四周,没看到半个人影,他关上车门,顺着对方指引的土路往前走,约莫走了三百米,土路尽头出现了一片荒废的院落:半塌的石墙围着几间破旧的老房,院门虚掩着,院子里停着一辆无牌的黑色轿车。
走到院子中央,钟剑锋才反应过来,这里应该是废弃采石场的旧场部。
院墙东南角有间疑似仓库的房子,窗户全被木板钉死,透出昏暗的微光。
钟剑锋脚步沉稳地朝仓库的铁皮门走去。就在这时,铁皮门从里面被拉开,一个三十八九岁的男子走了出来,他留着板寸、戴着眼镜、身穿西服,对着钟剑锋一抱拳,脸上堆起奸笑:“里边请,钟大英雄。”
瞧着这人的模样,钟剑锋断定他就是大燕姐说的去家里接走妈妈的那个男子。
钟剑锋乜斜了他一眼,抬脚跨进铁皮门。
仓库里两盏白炽灯奄奄一息地亮着。钟剑锋进门一眼瞥见妈妈被捆绑蜷缩在里侧墙角的破椅子上,一男一女分站两旁,那男子手里攥着一把刀,正架在妈妈的脖子上。
妈妈这时也瞧见了钟剑锋,嘴里塞着布团,哆嗦着想要起身,却被身旁的男子猛地一按肩膀,重重跌回椅子里。
钟剑锋胸口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闷得喘不过气。他强迫自己把目光从妈妈脸上移开,扫过整个屋子,除了门口的西服男,一张破桌子后面还坐着个四十岁上下、穿皮夹克的男子,他留着卷毛,嘴里叼着烟,满脸凶煞之气。
钟剑锋判断这个人就是这伙的头,于是对他说道:“把我妈放了,有什么事对我来吧。”
这个男子对门口的西服男摇摇头,西服男会意,反手把铁皮门关上,对钟剑锋说道:“把手机和车钥匙拿出来。”
钟剑锋从左裤兜里把手机掏出来扔给了西服男,又在右裤兜里摸索一会,拿出车钥也扔给了西服男。”
西服男低头摆弄了一下手机,抬起头问道:“开机密码是多少?”
钟剑锋回道:“六个1。”
坐在桌子后面的卷毛男这时站起来,手里拿着一把手枪指向钟剑锋,说道:“钟剑锋,你挺牛逼呀,开机密码你都整六个棍,今天老子就把你这个棍撅了,扔到山里喂狼。”
一看卷毛男手里拿着枪,钟剑锋心里就是一沉,看起来自己和妈妈今天是凶多吉少,他稳稳了心神说道:“你想对我怎么样都行,我认了,你们把我妈放了,她是无辜的,什么都不知道。”
卷毛男阴着脸笑了一下,枪口往下压了压:“你妈放不放,那得看你是怎么个死法,你不是报山报水的专门跟我们黑衣帮干嘛,妈的还整一个什么黑头仙男绰号,还混一个当纪委书记的老婆,这家伙把你嘚瑟的整个石岭县都装不下你了。”
钟剑锋又仔细观察了一下站在妈妈身旁的一男一女,看着站在破桌子后面的卷毛男问道:“你让我死也得让我死个明白,你是邢立春还是四爷?”
卷毛男哼了一声冷笑道:“孙子,你他妈的也是个废材,跟你大爷我斗了这么长时间还不知道我是谁,我就让你死个明白,你大爷我就是邢立春,前几次都没干死你,今天我亲自送你回老家。”
钟剑锋听完长叹一声笑道:“好了,这下我死也算知道死在谁手了,你们把我妈放了吧。”
卷毛男刚想要张口说什么,钟剑锋突然对着门口喊道:“雷局,开枪。”
四名绑匪闻言,齐刷刷转头朝铁皮门望去。
就在这电光石火的刹那,钟剑锋右手一抖,顺势仰身倒地,“砰”的一声枪响,妈妈身旁手持砍刀的男子眉心骤然绽开一朵刺目的血花。
与此同时,钟剑锋侧身跃起,对着破桌子后面邢立春就是两枪。
邢立春做梦也没想到钟剑锋会有枪,但他反应也不慢,惊呆之余手中的枪也响了,但受破桌子的阻碍打得不准,子弹擦着钟剑锋左肩头过去。而钟剑锋的两枪一枪打在他的左胸部,一枪打在他的右肩头,他瘫倒在破桌子后头。
西服男见状,猛地抽出匕首,如疯兽般朝钟剑锋扑来。钟剑锋对这种凶徒毫无怜悯,抬手就是一枪。西服男眉心同样炸开一朵刺目的血花,仰面摔倒,匕首脱手滑出半米远。
五六秒钟的工夫,三个绑匪都倒下了,在妈妈身旁的那个女子,已经吓傻了僵在原地动不了。
钟剑锋过来照着那女子脑袋就是一枪把子,她闷哼一声栽倒在地。他赶紧冲上前,一把拽出妈妈嘴里塞着的破布,又快速解开妈妈手上捆着的绳子,随即紧紧将妈妈搂进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