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的身子还在抖,神志还有些糊涂,钟剑锋紧紧搂着妈妈,两行热泪顺着他的脸颊滑落,无声地滴在妈妈肩头。他没有擦,只是把怀里的妈妈搂得更紧了些。
稍作停顿,钟剑锋先把妈妈抱到铁皮门边安放妥当,随即从倒地的西服男兜里摸回自己的手机和车钥匙,拨通雷军的电话,简明告知了具体位置与现场的状况。
打完电话,钟剑锋便来到邢立春身旁。邢立春瘫倒在破椅子上,肩头与左胸的伤口仍在渗血,脸色惨白如纸,呼吸又浅又急,每一次喘息都带着细微的颤音。
钟剑锋一脚把张破桌子踹开,打开手机视频对着邢立春,半蹲着问道:“邢立春,你会想到结果是这样吗?”
邢立春无力地翻了眼睛,疑惑地问道:“你……你怎么有枪?”
钟剑锋哼了一声,冷笑道:“今天我也让你死个明白。”说完,就从上衣兜里掏出自己的警官证,打开举到邢立春眼前,让他看个清楚。
邢立春看完,瞳孔猛地一缩,嘴张了张,好一会儿才挤出半句:“你……你是警察?”他胸口起伏得更急,血把椅面洇出一片暗色,抬眼盯着钟剑锋的脸,像要把这张脸重新认一遍,“难怪……”他喉咙里滚出一声含混不清的声音。
钟剑锋收回警官证,平静地说道:“我曾经发过誓,一定把你们黑衣帮连锅端了,我做到了,一百三十五人,算上今天你们四个,一百三十九人,一个没有跑掉。你暗杀过我几次,但你都没有得手,看起来你的能力和水平,跟我钟剑锋比还差着十万八千里。”
邢立春死死盯着钟剑锋,胸口像被狂风裹挟的破鼓般急急起伏,半晌才从咬得咯咯作响的牙缝里挤出话来:“你不要得意,我死了,四爷不会放过你的。”
钟剑锋哼了一声,说道:“四爷不就是你们东方商贸集团公司背后的老板吗?我可以告诉你,他的下场会跟你今天的结果一样,你就等着在阴间地府和他见面吧。”说完缓缓直起身,目光像淬了冰的刀锋般扫过邢立春那张毫无血色的灰白的脸。
邢立春的呼吸越来越弱,他喘着气,血沫泛在唇边,嘴唇动了动,像还想再说什么,最终只化作一口浊气吐出来,脑袋便软软歪向一侧,再没了动静。
钟剑锋迈步走到墙角,像拎一只瘫软的小鸡般,把昏死过去的女子单手拎到房间中央,拍了拍她的脸。女子眼皮动了动,苏醒过来。
钟剑锋松开手,任她瘫在地上,转身看向门口,远处已经传来警笛声。
女子挣扎着想站起来,但努力几次也没站起来,最终只能仰起脸,声音嘶哑地求道:“大哥,别……别杀我,我是被邢立春逼迫的。”
钟剑锋转身鄙夷地看了她一眼,语气没什么起伏:“想活命,就跟警察详细交代问题,否则的话你就和他们三个一样,我绝不会放过你。”
这个女子看了一眼倒在血泊中的三个同伙,浑身抖得厉害,连哭都忘了,只顾着点头,喉咙里挤出一句:“我交代……我全都交代。”
这时刺耳的警笛声已在院外炸开,一辆警车急停在院门口,雷军带着两名警察推开门冲进来。
雷军看见钟剑锋在房间中央站着,过来问道:“大娘怎么样?你受伤没有?”
钟剑锋说道:“我妈已经没事了,我就是肩头被子弹擦破了皮。”
雷军松了口气,随即目光扫过屋内。
钟剑锋指了指歪倒在椅背上的尸体说道:“他就是邢立春,手里有枪。”就把解救妈妈的经过简要地说了一遍。
雷军听完兴奋地说道:“剑锋,你真行,我算是服了你了,你带着大娘先走去医院,后续支援的警力马上就到,这里就交给我吧。”他又对同来的警察小王说道,“你开警车把剑锋和大娘送医院去,安排好就在医院守着。”
小王立即答道:“是,雷局,我保证安全把剑锋和大娘安全送到医院。”
钟剑锋点头同意,把自己的车钥匙扔给雷军,抱起妈妈坐上警车返回县城。他在路上先给李明达支队长打电话汇报了处置情况,然后又给欧阳若兰和大姐打了电话,告诉她们妈妈已经平安了,打完电话就倚在妈妈肩头沉沉睡去,梦里回到了小时候妈妈带着他在地里挖野菜的场景。
欧阳若兰接到钟剑锋电话后,立即赶往医院,提前给妈妈办好了住院手续,焦急的在医院门口等着。
警车刚停在急诊楼门口,早已接到通知的医护人员就推着担架车快步迎上来。钟剑锋小心翼翼地把妈妈放到担架车上,跟着医护人员快步冲向急诊室的大门。
经医生检查,妈妈身体并无大碍,只是受到了过度惊吓,脸色苍白,神志有些恍惚。医生说打一针镇静针,好好睡一觉情况就能缓解。
给妈妈打完针送到病房安顿好,欧阳若兰问:“老公,你伤得怎么样?”
钟剑锋这才后知后觉地感到左肩头传来一阵火辣辣的疼,他咬着牙抬手一摸,掌心便沾了一片温热的血。
欧阳若兰赶紧让医生查看。
医生查看完说道:“擦皮伤,消毒包扎一下就行。”
护士给钟剑锋包扎完,便退出了病房。
欧阳若兰轻轻坐到床沿,目光紧紧盯着钟剑锋被纱布裹住的肩头,眼眶泛红,半晌才低声说道:“老公,我害怕了,我怕失去你。”她声音轻得像蚊子叫,手指却死死攥着床单,把平整的床单攥出了几道深深的褶子。
钟剑锋小心翼翼地伸手覆上她攥着床单的手,掌心还带着血渍,温声说道:“欧阳,不怕,一切都过去了,你看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欧阳若兰抹了一把眼角,抬起头来,眼睛有些泛红:“我们还把妈妈牵扯成这样,我心里难受。”
钟剑锋握着她的手紧了紧,一时沉默不语,转头看着已经沉沉睡去的妈妈,看着她苍白的脸色,心里涌上一阵无比的愧疚。
这时兜里的手机响了,拿出来一看是李明达支队长打过来的,接起来就听他说:“剑锋,大娘怎么样,安顿好没有?”
钟剑锋回道:“支队长,妈妈刚打完镇静针睡去,医生说只是受到了过度惊吓,没有大碍,睡一觉就能缓解。”
李明达说道:“那就好,我和田副总队长已经在去石岭县的路上,估计两个小时后到石岭县公安局,我已经通知姜为民和雷军了,到时候你到县公安局等我们。”
挂断电话,欧阳若兰问道:“田野副总队长和李明达支队长都过来了?”
钟剑锋点头:“两位领导已经在路上了,再有两个小时就到县公安局,我一会儿去公安局等他们。”
欧阳若兰说:“那你去吧,妈妈这儿有我呢,你放心去忙。”
钟剑锋想了一下说道:“我把智学他们叫过来陪着你,你一个人守着我不放心。”
史胖子接到钟剑锋的电话,不敢耽搁,立刻挨个给夏秋雨、耿田地、江于、何屯拨去电话,五人急匆匆地赶到医院,直奔钟妈妈所在的病房。
钟剑锋对史胖子几人简单交代了几句,坐上小王驾驶的警车,一路疾驰赶到县公安局。
雷军指挥勘查完现场,联系县殡仪馆车辆将邢立春等三人的尸体运往殡仪馆暂存,并指派专人值守看管。随后押解着现场那名女子赶回县公安局,与已经抵达的田野副总队长、李明达支队长汇合。
在县局的小会议室里,钟剑锋向田野、李明达、姜为民、雷军四人,详细汇报了妈妈被绑架的详细经过,以及在废弃采石场自己实施解救的全过程,随后点开邢立春临死前与自己对话的视频,播放给在场所有人观看。”
听完钟剑锋的汇报及看完视频,田野副总队长说道:“这起恶性绑架事件性质非常清楚,是典型的报复性犯罪,邢立春团伙对钟剑锋母亲下手,目的就是想把钟剑锋引诱到偏僻地方杀掉,手段极其恶劣。我们现在立即提审那个女子,搞清事情真相。”
姜为民和雷军陪同田野、李明达、钟剑锋来到审讯室提审那个女子。
这个女子头上已经缠上了绷带,整个人缩在审讯椅里,脸色苍白,一见钟剑锋进来,就浑身发抖,眼神躲闪,嘴唇开始哆嗦着低下了头。
雷军拉把椅子坐在她对面,缓缓说道:“把你知道的都说说吧,不要抱什么侥幸心理。”
这个女子抬头看了钟剑锋一眼,又飞快地低下头,声音细得像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我……我说,我全说……”
原来,这个女子叫沈琳琳,家住松山市北大街,初中毕业就在社会上鬼混,没有正经工作,外号叫“小蜜桃”,模样长得挺水灵,在松山市一个酒吧认识了邢立春,后来两个人就混在一起了。那个穿西服的男子叫刘海龙,另一个男子叫谭大勇,都是松山市当地的小混混,和沈琳琳一直纠缠在一起。两人是经沈琳琳牵线才认识邢立春的,他们俩都有毒瘾,邢立春时常会给他们提供些白粉,因此这两人对邢立春死心塌地,言听计从。
“收网”行动把黑衣帮连锅端了之后,四爷通过自己在公安局的眼线孙越得知“收网”行动可能跟钟剑锋有关,便打电话找到了邢立春,让他立即返回石岭县,给他五十万费用,无论如也要除掉钟剑锋。
邢立春早就想除掉钟剑锋和欧阳若兰了,和王大伟联合干了几次都没有得手,这次他下定决心要亲自出马毙了钟剑锋。他到指定地点拿到了四爷给的五十万元现金,便给自己在松山市的情夫沈琳琳打电话,让她把刘海龙和谭大勇叫上,说要干一个大活,每人给十万块钱。
沈琳琳接到邢立春的电话,立即找到刘海龙和谭大勇,这俩货这段时间手头正紧,正为钱着急呢,一听有钱可赚,啥也没问就答应了。沈琳琳请他们俩喝了一顿酒,又找了一家招待所陪他们厮混了一晚上,第二天一早三个人便一起动身来到石岭县。
到了石岭县,邢立春给刘海龙和谭大勇一些白粉,便详细商量起除掉钟剑锋的计划,决定把钟剑锋妈妈绑为人质,引诱钟剑锋到指定位置,然后将钟剑锋和他妈妈一起杀掉。这才有了前面钟剑锋妈妈被绑的那一幕。
邢立春非常狡猾,为了能够彻底拿捏住钟剑锋,达到万无一失目的,又花钱收买了几个游手好闲的小混混,在他指定钟剑锋经过的各个路口设观察点,及时报告钟剑锋的行踪,最后将钟剑锋引到了深山里的废弃采石场仓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