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在医院观察了一天,身体并无大碍,钟剑锋便将她接回了欧阳若兰的住处。欧阳若兰破天荒地请了三天假,在家寸步不离地悉心照料着妈妈。钟剑锋则和雷军保持联系,等待马红梅的尸检结果。
第三天傍晚,雷军到青翠园小区和钟剑锋见面,通报了马红梅现场勘察情况和尸检结果。马红梅死亡现场,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她的笔记本电脑和手机被拿走了,家中其他物品都没有动。尸检结果表明是氰化钾中毒死亡,这跟韩彪、葛三明死亡原因是一样的。
钟剑锋听完,眉头紧锁,沉声道:“看来这几起死亡事件都与四爷脱不了干系,他手中分明握着一张弥天大网。我们如今打掉的黑衣帮,不过是他网里的小鱼小虾,真正的大鱼还在暗处蛰伏。”
雷军神色凝重地点头:“没错,我推断四爷背后藏着一个更大的利益集团。我们必须揪出四爷,才能撕开这个利益集团的伪善面纱。”
钟剑锋沉声道:“这个利益集团必然就藏在东方商贸集团公司里,可我们偏偏拿不到证据。眼睁睁看着他们日复一日堂而皇之地像绅士一样出现在公众面前,我们却束手无策。”
雷军说:“现在我们已经把这个利益集团的外围都扫干净了,就剩下就是核心骨干了。”
钟剑锋瞅着雷军,突然问道:“东方商贸集团公司,几年来一直是岳龙云书记的包保单位,难道岳龙云书记……”话说到这儿,他话音骤然一顿,余下的话尽数咽回了肚里。
雷军意味深长地笑道:“剑锋,有些事情我们要用事实和证据说话。”
钟剑锋闻言没有再开口,只是若有所思地微微颔首。
雷军伸手拍了拍钟剑锋的肩膀,语气笃定地说道:“我回去继续重点审理唐冰和沈琳琳,争取从他们俩身上挖出更多的东西,只要能把四爷挖出来,一切都会真相大白的。”
钟剑锋伫立在原地,望着雷军渐渐远去的背影,心头沉甸甸的压抑感竟丝毫没有消减。夜幕一寸寸沉落,青翠园小区里的灯火如疏星般次第亮起,四爷与岳龙云的鬼一样的面容在他脑海中反复交织闪现。这时他手机响了,是欧阳若兰打来的叫他回家吃饭。
今天晚上,欧阳若兰做了一桌子家常菜。妈妈的精神头也好了很多。三个人说笑着吃完饭后,看着钟剑锋和欧阳若兰,妈妈眼神里满满都是慈爱与欣慰。她轻轻叹了口气,好像有什么话要说。
欧阳若兰坐在妈妈身旁,拉着妈妈的手说道:“妈,从今往后你就别回老家了,就住在这里,我和剑锋照顾你。”
妈妈眼眶泛起红晕,反手紧紧攥住欧阳若兰的手,声音带着些许颤抖说道:“欧阳,妈知道你疼妈妈,可妈妈在城里哪能待得住啊,再说了你们还有正事要忙,妈也不能牵扯你们呀。”
钟剑锋说:“妈,你自己一个人在老家我不放心,万一再遇上这样的事可怎么好,你还是跟我们一起生活吧。”
妈妈慈爱地望着钟剑锋,嘴角漾开一抹满足的笑意,粗糙的手掌轻轻抚过他的脸颊,轻声说道:“儿子啊,妈妈都六十二了,土都埋到脖子了,你和小燕也都出息了,妈现在很知足了,就是现在死也能闭上眼睛了。”
钟剑锋说道:“妈,你说啥话呢,你把我和妹妹抚养成人,吃了多少苦呀,现在日子好了,你得活到一百岁,让我和妹妹好好尽尽孝心侍候你。”
妈妈笑道:“你们有这番心意妈妈就知足了。”
欧阳若兰给妈妈削了个苹果,柔声劝道:“妈,您就听剑锋的,就在这里住下,等我们俩工作稳定下来,就买房子,然后我们俩就要孩子,你还得看你大孙子呢。”
妈妈听着,眼里的泪花终于忍不住滚落下来,抬头又仔细端详着钟剑锋,目光里满是眷恋,缓缓说道:“剑锋啊,妈有件事必须告诉你了,你现在已经成家立业了,妈不能再瞒着你了,其实你不是妈亲生的。”
钟剑锋手中的茶杯啪地磕在茶几上,温热的茶水顺着杯沿溅落出来。他瞬间僵在原地,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说道:“妈,你说啥呢,是不是被绑架吓糊涂了?”
妈妈摇了摇头,目光坚定地说道:“妈没糊涂,妈清醒得很。”她抬手抹了把眼角,声音虽轻却字字清楚,“那是一九八九年四月三十日早上,我起来在家门口发现一个婴儿……”
书中交待,事情的经过是这样的。一九八七年八月份,石岭县南坡乡来了一支驻训部队,在这儿整整驻训了一年。部队里有位吴姓连长,就是吴倩倩的爸爸吴国庆,与当时南坡乡的上海知青柳楠楠相恋了。
一九八八年八月,部队驻训结束,吴国庆连长随部队撤离。就在这时,柳楠楠发现自己怀了身孕。她写信把这事告诉吴国庆。
吴国庆回信让柳楠楠把孩子留下来,自己会立刻跟家里商量结婚事宜,并向部队申请结婚手续。
吴国庆父母也都是老军人,起初父母并不赞成这门婚事,可他态度坚决,非柳楠楠不娶。就这样,吴国庆与家里僵持了许久,最终家人无奈松口,他这才开始向部队提交结婚申请。结婚手续批下来的时候已经是一九八九年三月份了。
柳楠楠是最后一批留在南坡乡的三名上海知青之一。家里接连来信催她回去,说再不走就赶不上知青返城末班政策了,这辈子恐怕都没法再回上海。她的两个伙伴都办理了返回上海的手续。她却犹豫了,她舍不得腹中的孩子,更舍不得那个许下婚约的吴国庆。
三月份,柳楠楠又收到了吴国庆的来信,信里说结婚申请已经获批,让她安心等候,过段时间他就来南坡乡接她回家结婚。
柳楠楠挺着大肚子满心欢喜地等着,可她两个伙伴劝她:“楠楠,你傻呀,吴连长就是一个当兵的,将来上哪去都不知道,你跟他结婚咋整,上海上海回不去,工作工作安排不了,你这一辈子不就毁了吗?”
这时家里人来信坚决不同意她和吴国庆结婚,让她把孩子生下来送人,赶紧办返城手续回上海,工作都联系好了。母亲还放出狠话,她要是跟吴国庆结婚,就断绝母女关系,一辈子也别回上海。
在现实的重压和家人的反复劝说下,柳楠楠的心意动摇了,给吴国庆回信说孩子早就做掉了,让他别再来了。信寄出去没几天,孩子就降生了。
从乡医院把孩子抱回知青点后,两个伙伴对柳楠楠说:“听说街北村有一户姓钟的人家,夫妻俩一直没孩子,人也老实善良,把孩子送给他们吧,孩子肯定受不了委屈。”
这对钟姓夫妻,就是钟兴旺和刘慧娟,他们夫妇俩结婚一直没有孩子。
柳楠楠看着襁褓中熟睡的婴儿,眼泪止不住地流下来,她咬了咬牙,趁早上把熟睡的婴儿用棉被包好,写了一张纸条,“好心人,孩子生于一九八九年四月三十日晚上二十一点零八分,爸爸是当兵的,妈妈是上海知青,迫于无奈把孩子送给您家,为了以后不打搅孩子的生活,请原谅我不能把孩子爸爸和妈妈真名留下,请好心人善待这个孩子,我给你们磕头了。”
这天早上,钟兴旺和刘慧娟夫妇像往常一样,天刚蒙蒙亮就起了床。钟兴旺去村头的水井挑水,刘慧娟则在家里生火做饭。
当钟兴旺推开院门时,一眼就看见门口台阶上放着一个用旧棉被裹得严严实实的小襁褓。他吓得挑水担子哐当一声掉在地上,赶紧跑回屋里喊刘慧娟。
刘慧娟一听,手里的烧火棍都扔了,趿拉着布鞋就往外跑。两人蹲在台阶上,慌手慌脚地解开那床旧棉被,只见一个粉雕玉琢的婴儿正闭着眼熟睡,小嘴微微嘟着,呼吸匀净,脸蛋被棉被捂的有些泛红。
刘慧娟发着抖把孩子抱起来,棉被里掉出一张折好的纸条,看完之后对钟兴旺说道:“老头子,这是老天爷给咱们送来的儿子呀,咱得收下,对得起他亲妈的一片苦心。”
钟兴旺激动的有些眼睛发红,刘慧娟更是小心翼翼把孩子抱进屋里,喂了一些糖水。
刘慧娟嘱咐钟兴旺:“老头子,这孩子的事跟谁都不能说,你赶紧去供销社给孩子买最好的奶粉。”
钟兴旺应了一声,转身骑上自行车就往供销社跑。
刘慧娟又仔细看了看那张纸条,眼泪吧嗒吧嗒掉到孩子的小脸上。
钟兴旺把奶粉买回来,刘慧娟给孩子喂上,孩子吃饱了一点也不闹,呼呼的睡起觉来。
钟兴旺跟刘慧娟商量:“慧娟,为了这个孩子,我看这街北村咱们是不能再住了,我去找兴盛二弟,不行就搬到小石山镇柳沟村去吧。”
刘慧娟说道:“行,你现在就去柳沟村找二弟。”
钟兴旺点点头,又骑上自行车连夜赶到柳沟村,找到当时在村里当会计的钟兴盛。
钟兴盛听说哥嫂子得了个大胖小子,喜不自胜地说道:“哥,这事马上办,就说这个孩子是你们俩亲生的,这事仅限咱们三个人知道,这辈子就烂在心里吧。”
就这样,钟兴旺和刘慧娟带着孩子搬到小石山镇柳沟村住了下来,给这个孩子起名叫钟剑锋。
吴国庆专程回来一趟,前往南坡乡寻找柳楠楠,可此时柳楠楠早已离开南坡乡返回上海了,二人自此断了联系。
说来也怪,钟兴旺和刘慧娟抱养钟剑锋之后,刘慧娟还开怀了,于一九九六年九月十八日,又生了一个漂亮的女儿,取名小燕。从此钟兴旺和刘慧娟儿女双全,一家人在一起开开心心地幸福生活着。可惜的是,钟兴旺因病于二〇〇一年六月份去世,自此,刘慧娟便带着两个未成年的孩子艰难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