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缝下的枯叶移开,蓝光一闪而过。
姜月白躺在床板上,手已经摸到了刀柄,但没有拔出来。呼吸放得极轻,眼皮垂着,像是睡死了。门外的脚步很慢,像是试探,又像在等她反应。她不动,那人也没进来。
过了十几息,脚步声退了。
她立刻睁眼,翻身坐起,先把油灯吹灭,再从床板底下抽出那把薄刃。刀身用布条缠了几圈,不反光,也不打滑。幽暗草的玉匣贴身收好,就在心口的位置,凉得很。
她知道刚才那片蓝光是什么——青云宗的“观形录影阵”标记。有人在盯着她,画她的样子,传出去。她不能再等了。
子时三刻,府里梆子响了两轮。巡逻的护卫刚走过西角,她赤脚踩地,水系魔力轻轻裹住脚底,连一粒沙子滚动的声音都没有。墙根是黑的,灯笼照不到这里。她贴着廊柱走,绕过厨房后巷,踩着湿滑的屋檐一路攀上去,瓦片冷得刺骨,但她动作稳。
书房在东院主楼,灯火还亮着。
她趴在屋顶,透过瓦缝往下看。周鹤坐在案前,手里拿着一份卷宗,眉头紧锁。门外站着两个亲卫,腰佩长刀,每隔一刻钟就有一人进去添茶换炭。规律很死,换岗时间分毫不差。
她等。
一刻钟后,左侧亲卫推门进屋。就在门开的一瞬,她催动魔气,在屋檐下形成一股微弱气流,直扑窗边灯笼。火苗猛地一晃,像是风吹过来。另一名护卫抬头看了一眼,注意力全被引过去。
她跳下屋顶,贴墙滑落,落地无声。窗纸泛黄,指尖触上去,能感觉到一层淡淡的符印波动。不是杀阵,是预警类的低阶灵纹,只要有人破窗而入,就会触发警报。
她屏住呼吸,魔气缓缓渗出,顺着窗纸的缝隙钻进去,一点点覆盖符文节点。灵性被干扰,符印暂时失效。她轻轻掀开一道缝,翻身跃入。
屋里很静。
书案上堆着几份卷宗,墨迹未干。墙上挂着一幅《山河清晏图》,画得中规中矩,可她一眼就看出不对劲——挂得太高了,离房梁太近,而且每日送茶的仆役都要从墙边过,却没人碰过它。
她闪身躲到博古架后,刚站定,门外传来脚步声。
门开了。
一名亲卫走了进来,目光扫过地面、桌面、窗户,最后落在炭盆上。他蹲下身,拨了拨灰烬,确认没熄,才转身离开。关门时,他还回头看了一眼。
姜月白背靠架子,冷汗顺着额角滑下来。
这地方不能久留。
她快速扫视一圈,除了那幅画,还有几个细节引起她注意:书案右侧的笔架歪了半寸,像是被人匆忙碰过;地毯边缘有一道极细的划痕,像是金属底座拖动留下的;墙上挂钟的指针停在丑时,可外面更鼓明明才刚过子时。
她正要退,脚下一滑,踢到了铜炉底座。
“咚”一声轻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门外立刻传来喝问:“谁?!”
她瞬间催动魔气,身形隐入阴影,同时跃上横梁,蜷在雕花暗格里。两名亲卫持刀冲进来,四下查看,一人甚至趴在地上检查脚印。
“地上无尘,窗户也没动过。”
“是不是老鼠?”
“刚才那声不像。”
两人在屋里转了两圈,最终只道是野物作祟,收刀退出。临走前,其中一人顺手拍了拍《山河清晏图》的边框,像是在确认什么。
门关上了。
姜月白没立刻下去。她在横梁上多等了半炷香的时间,确认没人回来,才轻轻落下。她走到那幅画前,伸手摸了摸边框——木料厚实,但敲起来声音发空。
她没敢动手。
轮回盘在背后发烫,魔气开始躁动。黑纹已经爬过膝盖,幽暗草的寒气压不住太久。她必须走。
她原路返回,翻窗而出,顺着屋檐退回西角。落地后没回小屋,而是爬上柴房顶棚,藏在瓦片夹层里。从这个位置,刚好能看见书房的窗。
灯还亮着。
她靠在梁上,掏出幽暗草玉匣,打开一条缝。寒气涌出,魔气渐渐平复。她闭眼调息,脑子里全是那幅画和亲卫拍框的动作。
那不是随意一拍。
是确认机关是否被触动。
她睁开眼,望着书房方向,手指无意识地摩挲刀柄——不对,是握紧刀柄。
她明天还得进去。
而且得在周鹤不在的时候。
风从檐角吹进来,带着夜露的湿气。她忽然察觉,柴房屋顶的瓦片少了一块,边缘有新鲜刮痕,像是最近被人动过。
她抬眼看去。
对面屋脊的阴影里,有一点反光闪过,像是一枚铜扣,或是刀鞘上的铆钉。
她立刻伏低身子。
那边也有人在盯书房。
不是周府的人。
周府的护卫不会藏在那种位置,也不会用那种角度观察。那人蹲得极稳,呼吸几乎听不见,如果不是那一闪的反光,她根本发现不了。
她没动。
对方也没动。
两人隔着半个院子,谁都没出声。
直到远处传来三更的梆子声,对面屋脊的人影才缓缓退开,消失在黑暗里。
姜月白仍没起身。
她盯着那片空荡的屋脊,心跳一点没乱。刚才那人,身法极快,落地无声,绝不是普通探子。而且他盯的不是她,是书房。
和她一样。
是敌是友还不知道,但她现在不能管。
她摸了摸左脚踝,黑纹又往上爬了一截,皮肤下有种撕裂感。幽暗草的效果越来越短,她需要新的压制手段。
可她不能停。
第二天清晨,她从小屋出来,装作没事人一样去前院扫地。老嬷嬷看见她,点头说:“倒是个勤快的,比那些偷懒的强。”
她低头扫着落叶,耳朵却听着四周动静。
申时,周鹤坐轿离开,去了城外别院。这是她昨天就记下的行程。他一走,书房立刻上了双锁,两名亲卫守在门口,不再换岗。
她没靠近。
她在马厩附近转了一圈,故意让一个杂役看见她往东院方向去了。然后她绕到后巷,借着一堆柴草的掩护,再次攀上屋顶。
这一次,她带了东西。
一小瓶从药房顺来的镇神散,混在扫帚柄的空心里。还有一块从厨房偷来的铁片,磨得极薄,能插进锁缝。
她趴在屋顶,等巡逻的护卫走过。
就在他们转过回廊的一瞬,她掀开瓦片,跳进书房天井,贴墙滑到窗边。符印还在,她用魔气再次干扰,掀开窗缝。
刚翻进去,身后突然传来一声轻响。
她猛地回头。
书案后的地毯上,有一块砖微微凸起,像是被人踩过还没复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