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界裂开的那道缝隙还在震颤,血色符文像蛛网般抽搐。
姜月白右手指尖还插在地缝里,灰金剑气顺着裂缝渗入,勉强撑住那丝松动。
她能感觉到左肩以下已经没了知觉,皮肤下的魔气像毒蛇往心脏爬,每一次心跳都让那股冰冷往上窜一寸。
厉星魂单膝跪地,战枪斜插进砖缝,整个人靠它撑着才没倒下。他额头全是汗,混着血往下淌,眼神却死死盯着镇南侯。
顾长歌趴在地上,折扇压在胸口,手指还在地面划动,可动作越来越慢,几乎停住。
镇南侯往前走了三步,靴底踩碎一片瓦砾。他举起手中的药瓶,透明液体在光线下泛着青灰光泽。
“姜月白。”他声音不高,但整个大殿都能听见,“只要你放下抵抗,把血脉交出来,我立刻帮你杀了苏澜。她害你被逐出宗门,害你背负污名,现在还想把你炼成容器——这仇,我能替你报。”
没人说话。
风从破开的屋顶灌进来,吹得残旗猎猎作响。苏澜站在阵心,脸色惨白,左手仍插在胸口,鲜血不断滴落。她没看镇南侯,只盯着姜月白,嘴角扯出一丝冷笑。
姜月白没动。
她右手缓缓收回,指尖带出一道血痕。她低头看了眼自己发黑的手臂,又抬头看向镇南侯。
“你说帮我报仇?”她声音沙哑,却很稳,“可你现在站的位置,不正是她最希望你站的地方吗?”
镇南侯眯起眼。
姜月白抬起下巴,指向苏澜:“你要的是我的血脉,她要的是我的命。你们两个都想让我死,区别只是谁先动手。你现在杀她,等于替我清掉一个敌人。等她死了,你再对我下手,岂不是更顺利?”
镇南侯瞳孔一缩。
他没想到她这时候还能想这么清楚。
姜月白继续说:“所以别跟我说什么合作。你现在最该做的,是先把眼前这个疯子解决掉。不然等她拼着自爆精血也要拉我垫背,你什么都捞不着。”
这话一出,苏澜眼神猛地一颤。
镇南侯也变了脸色。他原本计划等她们两败俱伤再出手,当那个捡便宜的黄雀。可姜月白一句话,直接把他推到了前台。
他握紧药瓶,指节发出咔的一声。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整齐的脚步声。
一队人影出现在门口,穿着暗辰制式黑袍,手持短刃。为首那人披着灰色斗篷,掀开兜帽的瞬间,露出一张熟悉的脸。
秦越。
他带着十几名弟子走进来,脚步不快,也不慢。他在离战场五丈远的地方停下,挥手让手下散开,封锁了所有出口。
姜月白的目光钉在他脸上。
“你是来救我,还是来收尸?”她问。
秦越没回答。他的视线扫过姜月白发黑的左臂,又掠过厉星魂和顾长歌,最后落在镇南侯手里的药瓶上。
他嘴唇动了动,最终只说了一句:“局势失控了,我只能带人来控制现场。”
“控制现场?”姜月白冷笑,“那你为什么不去抓苏澜?不去拦镇南侯?反而先把退路封死?”
秦越沉默。
他身后几名弟子交换眼神,有人握紧了刀柄,有人低头避开姜月白的视线。
姜月白心里沉了下去。
这个人,曾跟她一起潜入天机阁废墟,曾为她挡过执法队的追杀,曾在血影叛变那天第一个拔刀护在她身前。她以为他是可以托付后背的人。
可现在,他的站位太奇怪了。不帮她,也不帮镇南侯,像是在等什么。
顾长歌突然动了。
他用折扇撑起身子,喘着气在地上划出三条线。一条连向苏澜,一条指向镇南侯,最后一条绕了个圈,把秦越也圈了进去。
“三头狼。”他声音极低,只有姜月白听得见,“都想咬肉,但谁都不想先开口。”
姜月白懂他的意思。
现在唯一的机会,就是让这三股势力互相猜忌,谁也不敢轻举妄动。只要他们不动,她就有时间稳住魔气,等轮回盘恢复一丝力量。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知道不能再硬拼了,拼下去只会死得更快。她必须用脑子活到下一秒。
她抬起头,看着三方,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到每个人耳中:
“你们谁都别急。我的血,只能属于最后站着的那个。”
话音落下,空气仿佛凝固了。
苏澜眼神一冷,掌心黑印剧烈震颤,结界再次收紧。厉星魂闷哼一声,膝盖又往下陷了一寸。顾长歌手指一抖,折扇差点脱手。
镇南侯盯着姜月白,眼神阴晴不定。他知道她在挑拨,可他也清楚,如果现在动手,苏澜一定会拼死反扑,秦越也可能趁机夺人。他想要的是完整的血脉,不是一具残躯。
秦越站在原地,手指微微蜷起。他看了一眼姜月白,又看向镇南侯手里的药瓶,喉结动了一下。
没人动。
亲卫们握着刀,不敢上前。暗辰弟子面面相觑,不知该听谁的命令。苏澜维持着禁术,呼吸越来越弱,可她不肯放手。她知道只要结界一破,镇南侯会第一时间冲上来抢人。
姜月白靠着厉星魂的背,感觉他的体温在一点点下降。她悄悄伸手,抓住他腰间的守心绳末端,轻轻一扯。那根细绳滑进她掌心,暖意微弱,但还在。
她闭上眼,默念守心诀。
一遍。
两遍。
第三遍时,她感觉到心脏附近的魔气稍微退了一点。虽然只是短暂的缓解,但足够她再撑十息。
她睁开眼,看向秦越。
“你带人来,总得有个立场。”她说,“是要执行暗辰规矩,还是跟他们一样,只为了我的血?”
秦越终于开口:“我是来阻止事态扩大的。你已经被魔气侵蚀,随时可能失控。若你暴走,伤及无辜,我只能按规处置。”
“规?”姜月白笑了,“血影背叛时你怎么不说规?周鹤被灭口时你怎么不出面?现在我快死了,你才来说规?”
秦越脸色变了。
他身后的弟子开始骚动。有人小声嘀咕:“秦统领……我们真是来抓她的吗?”
秦越猛地转身,低喝:“闭嘴!”
那一瞬,他的语气太重,太急。
姜月白看在眼里。
她明白了。
他不是犹豫,他是怕底下的人反水。
他早就跟镇南侯达成了某种协议,或者被威胁了什么。他带人来,不是为了救她,也不是为了抓她,而是为了确保她不会落到别人手里——尤其是苏澜。
也就是说,他真正的任务,是看住她,直到镇南侯拿到血脉。
姜月白慢慢松开守心绳。
她不再指望秦越了。
她转向厉星魂,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如果我撑不住,第一件事,毁掉那个药瓶。”
厉星魂没回头,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这时,镇南侯忽然抬手,将药瓶往地上一掷。
瓶子没碎,滚了几圈停在砖缝边。
“我不急。”他说,“我可以等。等她自己崩溃,等魔气把她彻底吞噬。到时候,血脉自然归我。”
苏澜冷笑:“你以为她死了,你就能拿走一切?别忘了,这具身体一旦失去意识,万法归元血脉也会封闭。你得到的,只是一具废体。”
镇南侯不慌不忙:“那就让她活着,直到我需要的时候。”
姜月白听着他们的对话,心里反而冷静下来。
原来他们都在赌。
赌她会不会死,赌谁能在最后一刻拿到结果。
而她,就是那个赌桌。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左臂的黑色已经蔓延到锁骨下方,皮肤下有东西在蠕动。轮回盘贴在胸口,裂痕更深了,几乎要断开。
但她还清醒。
她还记得云不易说过的话:“你可以吞下黑暗,但不能让它吞了你。”
她慢慢抬起右手,指向镇南侯。
“你说你不急?”她声音冷了下来,“可你知道吗?你手里那个药剂,根本激活不了万法归元血脉。”
镇南侯眉头一皱。
“它只能刺激魔化,让人更快变成魔物。”姜月白继续说,“但它没法打开真正的容器之门。因为钥匙不在你手上。”
镇南侯眼神一凛:“你说什么?”
姜月白笑了:“你到现在还不明白?神主留给你们的,从来都不是完整的药方。他要的不是容器觉醒,而是让容器在痛苦中挣扎,直到他亲自收割。”
大殿内一片死寂。
镇南侯的脸色变了。
他低头看着脚边的药瓶,手指微微发抖。
苏澜却突然笑了:“所以呢?你以为揭穿这点,就能活命?”
姜月白没理她,只盯着镇南侯:“你现在有两个选择。要么继续当条狗,等着主人赏你一口残羹;要么——跟我联手,把真正的东西抢过来。”
镇南侯死死看着她。
“你想让我杀她?”他问。
“我想让你活。”姜月白说,“只要你现在动手,我可以告诉你,真正的容器之钥在哪里。”
空气再次凝固。
秦越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惊骇。
他知道她说的“钥匙”意味着什么。
那是能真正唤醒万法归元血脉的东西,也是神主埋藏最深的秘密。
镇南侯缓缓弯腰,捡起了药瓶。
他的手很稳。
但他没有走向苏澜,而是转向姜月白。
“你说钥匙……”他声音低沉,“在哪?”
姜月白正要开口——
突然,厉星魂一把将她拉开。
一支黑羽箭擦着她的脸颊飞过,钉进后面的柱子,箭尾嗡嗡震颤。
所有人猛然转头。
只见大殿高处的残梁上,站着一个披着黑袍的身影,手里握着一把短弓。
那人缓缓摘下兜帽,露出一张苍白的脸。
竟是早已“死去”的——林小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