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羽箭钉进柱子的瞬间,姜月白已经侧身压低重心。
她没去看箭是从哪来的,眼角余光只扫到厉星魂的手还死死攥着她的后衣领。那股力道大得几乎要把布料扯裂。
她喉咙发干,左肩以下像被铁链一层层缠紧,皮肤下的魔气正顺着血脉往上爬。轮回盘贴在胸口,边缘裂开一道新口子,烫得她每一次呼吸都像吞着炭火。
林小满站在残梁上,短弓搭着第二支箭,手指稳得不像个重伤未死者。她的眼神不是冲姜月白来的,而是死死盯着秦越。
秦越脸色变了。
他猛地抬手,对身后弟子吼:“放箭!射她下来!”
没人动。
几个暗辰弟子握着刀柄,脚步往后退了半步。有人低声说:“统领……那是林队,她不是早就死了吗?”
“闭嘴!”秦越声音发紧,“她是彼岸的人!别让她扰乱阵型!”
姜月白冷笑了一声。
她终于看明白了。
秦越不是来救她的。他是来堵死所有出口,确保她只能落在镇南侯手里。
可林小满突然出现,打乱了他的部署。这个人根本没想到林小满还活着,更没想到她会在这个时候现身。
她借着厉星魂的支撑慢慢站直,声音不大,却穿透了风声:“秦越,你带人封住退路的时候,有没有想过自己还是不是暗辰的人?”
秦越不答话,只挥手让两名弟子上前押人。
那两人迟疑着往前走了一步,又停下。
姜月白盯着他们的眼睛:“你们还记得血影是怎么死的吗?他也是打着‘执行规矩’的旗号,结果呢?把自己变成了别人的刀。”
底下一阵骚动。
有人开始低声议论。一个年轻弟子开口:“我们……真的是来抓姜姐的吗?她可是联盟的领袖……”
“住口!”秦越转身,目光如刀,“现在局势混乱,她已被魔气侵蚀,随时可能暴走。我作为副统领,有权下令拘押危险人物!”
“那你为什么不去抓苏澜?”姜月白直接打断,“她就在那儿,禁术还没散,结界还在压我们。你不去动手,反而先把我的退路断了——你是怕我逃,还是怕别人抢在我前面拿走我的命?”
空气一静。
镇南侯站在原地没动,手里的药瓶微微晃了晃。他看着秦越,眼神里多了点别的东西。
苏澜靠在阵心石上,嘴角渗血,却笑了:“有意思……原来你们这群人,也不是铁板一块。”
顾长歌趴在地上,折扇横在胸前,手指轻轻敲了两下地面。他没说话,但眼里闪出一丝光。
厉星魂喘着粗气,战枪插进砖缝更深了些。他低声道:“再撑不住了,结界压力太大。”
姜月白知道时间不多。
她不能倒,也不能让秦越把局面彻底掌控。一旦她被带走,哪怕只是关押,整个伐天联盟就会立刻分崩离析。那些信任她的人,会以为她背叛了初衷,或者已经被魔化吞噬。
她必须在这群人心里种下怀疑。
她抬起右手,指向秦越腰间:“你说你是按规矩办事,那你告诉我,这三天你送去总坛的密报,为什么全是空白页?”
秦越瞳孔一缩。
全场哗然。
“你怎么知道……”他脱口而出,随即意识到说漏了嘴,立刻闭嘴。
姜月白往前踏了一步,脚下一滑,差点跪倒,被厉星魂一把扶住。她咬牙撑住,继续说:“你以为没人发现?粮仓那天,我就看到了你藏起来的密信底稿。你根本没往上报任何情报,你在替谁隐瞒?镇南侯?还是苏澜背后的那个组织?”
秦越额头冒汗。
他身后几名弟子已经开始后退。一个人小声问同伴:“我们……真的还要听他的命令吗?”
“够了!”秦越怒喝,“再有动摇军心者,按叛变处置!”
可他已经慌了。
他越是强硬,底下人越不信。他本想借“执法”之名把姜月白控制住,等镇南侯来接手。但他低估了姜月白的清醒程度,也高估了自己在队伍里的威信。
林小满在高处冷笑一声,忽然松手,第二支黑羽箭直射秦越面门。
秦越狼狈侧身躲过,箭头擦着他脸颊划出一道血痕。
他抬头怒视,刚要下令围攻,姜月白却抢先开口:“林小满!你到底是谁的人?”
林小满没看她,只冷冷道:“我不是谁的人。我只是不想看着你们一个个死在自己人手里。”
她说完,目光扫向镇南侯:“你手里的药剂,是假的。真正的激活药方,在神主手里。你拿到的,只会让人更快魔化,最后变成废体。”
镇南侯眉头一皱。
他低头看着药瓶,眼神剧烈波动。
姜月白抓住机会:“听见了吗?你也被骗了。神主从没打算让任何人真正觉醒万法归元血脉。他要的是容器在痛苦中挣扎,等到他亲自收割那一刻。”
镇南侯的手指收紧。
他原本以为自己是棋手,现在才发现,他也只是颗棋子。
苏澜咳出一口血,声音虚弱却清晰:“所以……你们谁都别想赢。只要我还站着,结界就不会破。你们互相猜忌吧,斗吧,到最后,神主还是会来收走一切。”
姜月白没理她。
她看着秦越,一字一句地说:“你现在有两个选择。要么继续当看门狗,等着主人赏你一口剩饭;要么——站回你自己该站的位置。”
秦越脸色铁青。
他握着刀柄的手在抖。
他知道,如果现在不动手,他在这支队伍里的权威就彻底完了。但如果动手抓姜月白,底下这些人很可能当场反水。
就在他犹豫的刹那,林小满第三支箭射了下来。
这一次,目标不是人。
箭矢精准钉入秦越脚边的地砖缝隙,炸开一圈裂痕。紧接着,一股微弱的鸣钟密语波动从地下传来。
顾长歌眼睛一亮。
他趴在地上,用手指摸了摸那道裂缝,嘴唇无声地动了动——是暗辰内部最高级别的通讯频率。
有人在地下传信。
而且用的是盲太傅独有的加密方式。
秦越察觉不对,猛地踩住那道裂缝,试图隔断信号传递。可已经晚了。
三名暗辰弟子同时抬头,看向姜月白:“姜姐,我们听你的。”
秦越回头怒吼:“你们敢违抗命令?”
“我们效忠的是暗辰宗旨,不是某个私自动用权力的人。”其中一人拔刀出鞘,刀尖朝下,“你封锁退路、避战不攻、隐瞒情报——你已经不符合统领资格了。”
场面彻底失控。
镇南侯眯起眼,悄悄往后退了半步。
苏澜靠在阵心石上,气息越来越弱,但嘴角仍挂着笑。
厉星魂低声对姜月白说:“结界快撑不住了,最多还能压住十息。”
姜月白点头。
她看着秦越,声音平静:“你现在可以试试抓我。但我保证,只要你动手,这支队伍就会当场分裂。而你,将成为第一个被清算的人。”
秦越站在原地,脸色灰败。
他知道,自己输了。
他带来的这些人,已经不再听他指挥。而林小满的存在,证明他连敌人的动向都掌握不了。
他缓缓松开刀柄。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声闷响。
像是铜钟被重物撞击。
所有人抬头。
只见东坊方向,一座废弃钟楼的顶端,一道身影缓缓升起。那人手持长杖,披着旧式太傅袍服,一只空眼窝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是盲太傅。
他来了。
可姜月白的心却沉了下去。
因为她看到,盲太傅身边,跟着两个身穿黑袍的执法队成员。他们的袖口,绣着九首蛇环的标记。
那是镇南侯直属死士的徽记。
盲太傅不是独自来的。
他是被人“护送”来的。
姜月白刚想开口提醒,厉星魂突然闷哼一声,单膝跪地。
结界震动加剧。
苏澜抬起手,掌心黑印猛然亮起。
她要用最后的力量引爆禁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