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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舟还在震。
姜月白是被一股灼烧感烫醒的。
轮回盘贴在胸口，像一块烧红的铁，裂纹已经爬到了锁骨下方，黑气顺着血管往脑子里钻。
她睁眼时眼前一片血红，耳边全是低吼声，像是有野兽在体内撕咬。
她抬手摸了摸左肩，伤口崩开了，血顺着胳膊往下滴。控制台那边传来噼啪的响，残符上的“烛阴已启”四个字还在闪，但颜色暗了下来，像是快要熄灭的火炭。
外面星空扭曲，三艘战梭正从虚空中浮现，船身上涂着赤金色的妖纹，像是燃烧的火焰。它们没有靠近，而是同时张开底部阵口，射出三条漆黑的锁链，直奔星舟引擎舱。
禁灵锁。
姜月白猛地坐起，匕首已经在掌心划开一道口子。她把血按进主控阵眼，嘴里咬着牙：“想抓我？先问过这船答不答应。”
符阵亮了。
不是星舟自己的防御阵，而是她上一程用血激活后残留的一丝反噬之力。那股力量顺着锁链接了过去，直接引爆了其中一艘战梭的能量核。
轰！
爆炸的冲击波撞在星舟护盾上，整艘船剧烈一抖。姜月白喷出一口血，肋骨处传来锯齿般的钝痛，蚀骨魔毒趁机往上窜，眼前画面开始错乱——她看见自己站在一片火海里，脚下是无数断裂的锁链，远处有个孩子在哭。
她甩了甩头，逼自己清醒。
可就在这时，舰桥外传来一声巨响。
两名妖修破空而入。一个披着赤金鳞甲，手里拎着弯刀；另一个背后生出一对骨翅，眼神冰冷。他们没管顾长歌和厉星魂，直奔姜月白而来。
“拿下她，活的。”骨翅妖修开口，声音像砂石磨地。
厉星魂从侧舱滚出来，战枪横扫，砸在弯刀妖修胸口。那人退了两步，厉星魂也踉跄了一下，膝盖差点跪地。他的战体还没恢复，皮肤下的金光断断续续，像坏掉的灯。
“走！”他冲姜月白吼，“我挡住他们！”
姜月白没动。她的手还按在符阵上，血不断流进凹槽。她知道现在不能停，只要再撑三息，就能让星舟自毁阵反向引爆第二条锁链。
可骨翅妖修速度太快，一闪就到了她面前，手掌成爪，直掏她心口。
顾长歌突然扑了过来。
他已经快站不稳了，但还是把残符拍在对方手腕上。符纸瞬间燃烧，妖修动作一滞。就是这一瞬，姜月白抽回手，一刀扎进自己大腿，用疼痛压住魔毒，同时将全部魔气灌进符阵。
轰——！
第二条锁链炸开，能量倒灌进敌方战梭，船体当场裂开。骨翅妖修脸色变了，转身就要逃。
可姜月白已经扑了上去。
她的右眼开始发红，血脉在沸腾，《噬灵魔经》自动运转。她一把抓住那妖修的手臂，嘴一张，竟直接咬了下去。
不是人该干的事。
但那一刻她顾不上了。魔毒要把她脑子烧穿，她只能靠吞噬来压制。妖修的精血顺着喉咙灌进来，带着浓烈的怨煞之气，腥臭刺鼻。那妖修瞪大眼，身体迅速干瘪，几息之间就成了一具枯尸，摔在地上碎成灰。
姜月白跪倒在地，喘得像条脱水的鱼。
可就在她闭眼的瞬间，脑子里浮现出一幅画面——一片枫林在燃烧，树下摆着七口青铜鼎，每口鼎里都锁着一只幼狐。它们的眼睛是金色的，嘴里塞着布条，脖子上套着刻有妖皇令纹的铁环。远处站着几个穿黑袍的人，正在往鼎里倒某种液体。
紧接着，第三艘战梭自爆了。
冲击波撞在星舟护盾上，护盾应声破碎。船体倾斜，警报声尖锐响起，导航系统彻底失灵。舷窗外，一片灰雾笼罩的荒原迅速逼近。
坠落开始了。
星舟像块石头一样砸进峡谷，撞断了几根石柱，最后斜插在一堆枯骨中间。尘土扬了半空，好久才落下。
姜月白是被冷风吹醒的。她扶着墙站起来，耳朵嗡嗡响，轮回盘还在烫，但裂纹暂时没再蔓延。她转头看去，厉星魂正从废墟里爬出来，左臂以奇怪的角度歪着，显然是断了。他捡起战枪，靠在墙上喘气，眼睛一直盯着外面。
顾长歌趴在控制台上，没动静，手里还攥着那枚残符。
“还活着吗？”厉星魂哑着嗓子问。
姜月白点头，刚要说话，忽然听见岩缝里传来一声微弱的哭声。
很小，像是被人捂住了嘴。
她慢慢走过去，扒开碎石。一个狐族少女蜷缩在里面，浑身是伤，左耳缺了一角，手腕上有烙印，衣服破得不成样子。她看见姜月白，立刻爬出来，跪在地上，额头磕地。
“求你……救救我妹妹……她们要把她炼成器灵……就在今晚……”
姜月白没动。她还在警惕。这种时候出现的陌生人，十有八九是陷阱。
厉星魂走上前，战枪抵住那少女喉咙：“谁派你来的？皇族？还是彼岸？”
少女抖得厉害，但没躲：“我不是间谍……我是北岭狐支的……我们被当成祭奴抓来……我娘死前给了我半块玉珏，说如果遇到持轮回盘的人，就是能救我们的人……”
她说着，颤抖着手从怀里掏出一块青玉珏。
姜月白愣住了。
那玉珏缺了个角，形状很特别。她慢慢从自己衣襟内袋里摸出另一块——那是她从小戴着的，从未离身。两块拼在一起，严丝合缝。
她盯着那少女，声音有点哑：“你叫什么名字？”
“狐离……”少女抬起头，眼里全是泪，“我娘姓姜……她说她有个女儿，小时候被人带走……再没回来……”
姜月白的手抖了一下。
她没再问。有些事不用说破。她扶起狐离，声音低：“你说的祭坛在哪？”
“在灰骨谷深处……有结界封锁……守卫都是元婴期……她们今晚要用九只幼狐的魂魄祭炼‘心镜’，说是能让妖皇看清所有叛徒……”
厉星魂冷笑：“又是这套。”
姜月白没说话。她低头看着手中的玉珏，又看了看狐离的脸。那眉眼，确实有几分像她娘。
顾长歌这时醒了，咳了一声，声音虚弱：“别轻信……可能是局……”
“不是局。”姜月白打断他，“天机术探不出来的东西，只有两种——一种是死人，一种是亲人。她没撒谎。”
顾长歌沉默了。
厉星魂皱眉：“我们现在谁都打不过。你刚吸了妖修精血，魔毒压住了，可随时会反噬。我战体耗尽，连枪都举不稳。他快断气了，你还想救人？”
姜月白抬头，看向外面。
灰雾翻滚，天空阴沉。她右眼的血色还没退，轮回盘在胸口轻轻震动，像是感应到了什么。
“我不救。”她说，“我杀进去。”
狐离猛地抬头。
厉星魂愣了下，随即笑了：“行，那就杀。”
顾长歌艰难地撑起身子：“我能画一道隐踪符……撑不了多久……但够你们潜到祭坛外围。”
姜月白点头，把玉珏收好，握紧了匕首。
她走到星舟残骸边，从断裂的管线里抽出一根金属条，插进地面。一圈符纹缓缓亮起，是她临阵画的困杀阵，用的是刚才吞噬的妖修残气。
“等我回来。”她对厉星魂说。
“你要是死了。”厉星魂靠着墙，声音低，“我就把这船炸了，谁都别想好过。”
姜月白没回头。
她牵着狐离的手，走向峡谷深处。风从背后吹来，卷起她的衣角。远处，一座被黑雾笼罩的祭坛若隐若现，顶端悬浮着一面镜子，正缓缓旋转。
镜面突然闪过一道光，映出姜月白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