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卷着灰雾扑在脸上,姜月白没停下脚步。
她牵着狐离的手,身后厉星魂背着顾长歌,三人一步步靠近那座被黑雾笼罩的祭坛。
祭坛高耸,顶端悬浮的镜子还在缓缓转动,刚才映出她脸的那一瞬,镜面裂开了一道细纹,像是感应到了什么。
“守卫在正面和两侧。”厉星魂压低声音,“元婴期三个,其他都是金丹往上。结界有波动,不是普通的封印阵。”
姜月白点头。她右眼的血色还没完全退去,轮回盘贴在胸口,热度降了些,但裂纹仍在锁骨下方蔓延。她不能久战,更不能失控。
“按计划来。”她说。
她抬手一挥,插在地上的金属条猛然震动,符纹亮起,那是她坠船前布下的困杀阵。残存的妖修怨气顺着符线窜动,轰的一声炸开,火光冲天而起,正对着祭坛东侧。
守卫立刻骚动,两队人马调头奔向爆炸点。
“走!”姜月白低喝。
三人分三路潜行。她贴着岩壁前行,每一步都踩在灰雾最浓的地方。厉星魂从北面绕过去,枪尖拖在地上,随时准备出手。狐离则咬牙跟在姜月白后方,左手紧紧攥着那半块青玉珏。
祭坛后方有九口青铜鼎,一字排开,每口鼎上都缠着铁链,上面刻着妖皇令纹。鼎身泛着暗红光泽,隐约能听见里面传来微弱的呜咽。
姜月白靠近第一口鼎,指尖划破,血滴在锁链上。
嗡——
金色纹路瞬间浮现,顺着铁链爬满整口鼎。她瞳孔一缩。这是万法归元血脉的共鸣,只有同源纯血才能触发。
她没再犹豫,把轮回盘按在鼎身上。裂纹中逸出一丝规则之力,震得铁环咔咔作响,几息之后,“啪”地断裂。
鼎盖掀开,一只幼狐滚了出来,浑身发抖,眼睛是纯粹的金色。它抬头看向姜月白,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呜咽。
姜月白伸手将它抱起,塞进狐离怀里。
狐离眼泪一下就掉了下来。她用玉珏轻轻碰了碰幼狐额头,低声念了一句族语。幼狐呼吸平稳了些。
一个接一个,姜月白用同样的方法破开封印。九口鼎全部打开时,天边刚露出一丝灰白。
最后一只幼狐被救出后,姜月白靠在岩壁上喘气。魔毒又开始往脑子上爬,她咬住后槽牙才没让自己叫出声。
“你撑得住吗?”厉星魂走过来,左臂还吊着,脸色不好看。
“死不了。”她抹了把嘴角渗出的血丝,“现在该办正事了。”
她看向狐离:“你要跟我定契,就得明白一件事——我不是什么救世主,也不会保证你能活到最后。但我答应你,只要我还站着,就不会让你们白白送死。”
狐离跪了下来,额头触地。
“我以北岭狐支最后血脉起誓,愿与持轮回盘者缔结血契,生死相随,永不背弃。”
姜月白伸出手,掌心划开一道口子。狐离咬破舌尖,鲜血滴落相融。
空中浮现出一道淡金色狐影,虚幻却清晰,尾巴轻轻摆动。契约成立的瞬间,姜月白脑中猛地闪过一道波纹般的轨迹,像是某种空间路径,在她意识里留下了一道印记。
她猛地睁眼:“血枫林……是真的。”
“嗯。”狐离虚弱点头,“那是我们族里的禁地,传说中涅槃圣药就长在那里。但入口被封住了,必须集齐三块妖皇令才能开启。”
厉星魂皱眉:“妖皇令?那玩意儿不是早就失传了吗?”
“没有。”姜月白摇头,“刚才契约的时候,我看到了一点东西。这丫头血脉里藏着一条路,通向一片密林,四周全是燃烧的枫树。”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血还未干。“这条路,只能靠她的血引出来。”
厉星魂盯着她看了几秒,终于开口:“你确定要走这一步?你现在状态不对,万一契约引发魔经反噬……”
“我已经决定了。”姜月白打断他,“我们没时间等顾长歌醒来,也没资格挑安全的路走。血枫林是唯一的希望,我必须去。”
厉星魂沉默片刻,把手里的战枪插进地里。“好。那你记住,要是你眼神变红,动作发狂,我不问缘由,直接砍断你手臂。”
姜月白笑了下:“行。”
她扶起狐离,三人退到祭坛废墟后方。远处爆炸的余烟还在飘,守卫还没发现这边出了问题。
“接下来呢?”厉星魂问。
姜月白从怀里掏出一块残破的石板,是星舟坠毁前从控制台拆下来的。上面刻着模糊的符文,像是某种地图的一部分。
“这是坠船时抢出来的。”她说,“可能是妖族古界的局部图。”
厉星魂接过石板,用战体真火烧灼边缘。符文受热后渐渐显形,露出一行古篆:东南三百里,海眼沉宫,昔年泪尽之处,今唯血存。
“鲛人族遗迹。”厉星魂眯起眼,“这片区域早沉进地脉了,说是上古时候被皇族屠灭,整个族群都被抽干精血炼成了器灵。”
姜月白盯着那行字,忽然觉得心口一跳。轮回盘微微震动,像是在呼应什么。
“东南方向。”她说,“如果血枫林真的存在,入口很可能就在遗迹深处。”
“可我们现在过去就是送死。”厉星魂指着外面,“你刚救人耗了不少力气,魔毒压不住多久。我这条胳膊动不了,战体撑不了强战。顾长歌还在昏迷,谁来掩护?”
“不用强攻。”姜月白站起身,“我们只需要找到入口的位置,确认路线。等顾长歌醒,再做打算。”
厉星魂盯着她看了很久,最终点头:“那就先探路。”
三人收拾残局,离开祭坛区域。幼狐们被藏在一处隐蔽山洞,由狐离留下一道血脉印记守护。他们沿着东南方向前进,穿过一片干裂的河床,地势逐渐下沉。
太阳彻底没入地平线时,他们抵达一片荒谷。
谷口立着半截石碑,上面的字已经被风沙磨平,但依稀能看出“鲛人”二字。
“就是这儿。”厉星魂低声说。
他蹲下身,用手摸了摸地面。泥土冰冷,带着湿腥味。
“有人来过。”他说,“最近三天内,至少有三队人走过这条路,脚步整齐,是训练过的巡逻队。”
姜月白闭眼,轮回盘再次震动。她感觉到一股熟悉的能量波动,和祭坛上那面镜子的气息很像。
“皇族的人也在找什么。”她说,“而且目标可能和我们一样。”
厉星魂用枪尖在地上画出简易路线:“如果入口在下面,西口是最可能的通道。但从这里的地形看,一旦进去就很难回头。”
“那就别回头。”姜月白说。
她看向狐离:“你能感应到里面的空间波动吗?”
狐离闭眼片刻,眉头突然皱紧:“里面有东西……在动。不是活物,像是……被锁住的记忆。”
姜月白心头一震。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整齐的脚步声。
三人立刻伏低身体。厉星魂趴在岩缝边,眯眼看去。
三队人影从不同方向包抄而来,穿着统一的黑色战甲,胸前绣着妖皇徽记。每队都有两名元婴期带队,腰间佩刀未出鞘,但气息紧绷。
他们在谷口汇合,分散搜索,明显是在封锁区域。
“他们在等什么?”厉星魂低语。
“不是等。”姜月白盯着其中一人腰间的令牌,“是在守。他们怕有人先进去。”
巡逻队搜完外围,退回谷口扎营。篝火燃起,映照出营地布局——四角设哨,中央立旗,旗杆上挂着一枚青铜铃,风吹过时发出低沉声响。
“那是警戒铃。”厉星魂认出来,“一旦有人闯入范围,铃会响,他们立刻就能反应。”
姜月白没说话。她看着那面旗,忽然想起祭坛上那面镜子碎裂前的最后一闪。
为什么它会映出她的脸?
她低头看轮回盘,裂纹似乎比之前多了一道。
“我们不能再往前了。”她说,“今晚就在这里藏好,等明天他们换岗时再行动。”
厉星魂点头,带着两人退到干涸河床下方。这里有个天然凹陷,能遮住身形。
他把顾长歌放在角落,自己靠墙坐着,枪横在腿上。
狐离蜷缩着,脸色苍白。姜月白坐在她旁边,握住她的手。
“睡一会儿。”她说,“接下来的路,不会轻松。”
狐离点点头,慢慢闭上眼。
姜月白却没有睡。她盯着河床上方的夜空,风从谷口吹进来,卷起沙粒打在岩石上,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轮回盘越来越烫。
她知道,有些事正在逼近。
不是敌人,不是战斗。
是她体内那本《噬灵魔经》在蠢蠢欲动。
而更让她心悸的是,刚才契约时看到的那条空间轨迹,此刻在她脑子里重新浮现——尽头不再是血枫林。
变成了一座深埋地底的宫殿。
门开着。
里面坐着一个人。
背影熟悉得让她呼吸一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