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声在通道里回荡,不是他们的。
姜月白猛地停住,后背贴上湿冷的岩壁。
厉星魂立刻转身,拳头已经蓄了力,眼神扫向身后漆黑的来路。风从裂缝深处吹出来,带着一股腐烂树叶的味道,吹得碎玉片微微发颤。
她抬起手,轮回盘残片贴在掌心,能感觉到一丝微弱的波动,像是水底的暗流,不强,但持续不断。
“不是活人。”她说,“是阵法残留的东西,还在动。”
厉星魂没放松,“那就更不能大意。”
她点头,把碎玉重新塞进衣袖。刚才那脚步声只响了一次,之后再没出现。可她知道,这地方不会无缘无故传出声音。每一步往前,都在触碰某种沉睡的规则。
两人继续走。
通道越来越宽,头顶的岩石开始泛出暗红,像被血浸透又干涸多年。地面铺着一层薄薄的枯叶,踩上去没有碎裂声,反而像踩进了泥里。那些叶子形状奇特,边缘锯齿分明,叶脉凸起如血管。
厉星魂低头看了眼脚印,“这林子不对劲。”
话音刚落,前方岩壁忽然亮了起来。
碎玉自动飞出她的袖口,贴在石面上。一道血线顺着玉片蔓延开,整面岩石如同融化般向两侧退去,露出一片赤色森林。
枫树密布,每一棵都高得看不见顶,树干扭曲如挣扎的人形,枝叶全是一片猩红。空中飘着细小的光点,像是灰烬,又像是尘埃,在低语,听不清内容,但让人头皮发紧。
“血枫林。”她低声说。
厉星魂挡在她前面半步,“进去就是试炼场,不会有第二条路。”
她没答,迈步走了进去。
脚刚落地,地面的符文瞬间亮起,一圈圈扩散开来。她还没反应过来,眼前景象骤变。
火光冲天。
村庄在燃烧,木梁倒塌的声音、惨叫、哭喊混成一片。她站在村口,看着那一幕再次发生——阿霜跪在地上,双手被铁链锁住,头发散乱,脸上全是灰和血。苏澜站在一旁,白衣干净,眼神冷漠。镇南侯抬手,火把落下。
火焰吞没了阿霜。
她想冲过去,身体却动不了。她只能看着,听着,感受着那种撕心裂肺的无力。阿霜最后回头看她一眼,嘴唇动了动:“姐……快逃。”
画面碎了。
她跪在地上,喘得厉害,额头抵着冰冷的地面。汗水混着泪水往下滴。喉咙堵得发痛,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就在这时,一道白光落在她面前。
云不易站在那里,穿着旧布袍,手里拿着一本竹简。他没说话,只是把手放在她肩上。一股暖流缓缓渗入体内,像是冬天里喝下一口热水,从胃里散到四肢。
“这不是你的错。”他说。
她抬头看他,“我明明可以救她……如果当时我再强一点……”
“你救不了所有人。”他声音很轻,“但你可以不再让同样的事发生。”
她咬住嘴唇,手指抠进泥土。恨还在,可那股要把自己烧毁的怒火,被一点点压了下来。
白光渐渐淡去。
云不易的身影开始模糊。
“别走。”她伸手,却抓了个空。
他笑了笑,“我会在你撑不住的时候出现。但现在,你得自己站起来。”
光消失了。
她一个人坐在祭坛中央,呼吸慢慢平稳。厉星魂蹲在旁边,一手按着膝盖,脸色不太好。
“你昏了两息。”他说,“再晚一点,我就要动手破阵了。”
她撑着地站起来,环顾四周。刚才的幻境消失,现实中的血枫林安静得诡异。远处一座石台悬浮在半空,上面有一株晶莹剔透的草药,通体泛着微光,被层层血色符阵包裹。
“那就是涅槃圣药。”她说。
厉星魂活动了下手腕,“我去试试。”
他冲出去的瞬间,拳风轰向阵壁。一声巨响,血阵反弹出一道红光,直接砸在他胸口。他整个人倒飞回来,撞在树干上,咳出一口血。
“硬破不行。”他抹掉嘴角的血,“这阵法认血脉。”
姜月白走近石台,目光落在阵眼处。一枚残缺的玉佩嵌在中央,形状熟悉得让她心口发紧——和她一直贴身收藏的阿霜遗物一模一样,只是边缘多了个彼岸组织的标记。
她掏出自己的玉佩,对比了一下。缺口完全吻合。
“她也是容器候选人?”她声音发哑,“神主早就盯上了她?”
厉星魂喘着气,“现在想这些没用。药就在眼前,不能让它一直被锁着。”
她盯着玉佩,手指收紧。如果阿霜活着,是不是也会像她一样,被当成工具?被利用?被牺牲?
“姜月白!”厉星魂突然吼了一声,“再不动手,阵法要收拢了!”
她抬头,看见血阵正在收缩,圣药的光芒越来越弱。
“等等,我来想办法……”
话没说完,厉星魂已经再次冲了出去。这一次他没用蛮力,而是将全身战意凝聚在右拳,整个人如同燃烧起来,破军战体的气息全面爆发。
“给我——破!”
拳头砸在阵眼上。
整个血枫林剧烈震动。符阵发出刺耳的尖鸣,裂痕迅速蔓延。那枚残玉崩碎,血阵轰然炸开。
圣药失去束缚,化作一道血色流光,直射而出。
她本能地想躲,可云不易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接受它,否则前功尽弃。”
她停下动作,站定原地。
血光撞进她胸口,顺着经脉直冲丹田。一瞬间,体内像有岩浆炸开,滚烫的能量四处冲撞。她双膝一软,跪倒在地,皮肤下浮现出细密的黑纹,从手臂蔓延到脖颈。
噬灵魔经自动运转,开始吞噬这股混乱的力量。可圣药的能量太强,根本压制不住。
她张嘴想说话,却发不出声音。视线开始模糊,耳边只剩下血液奔流的轰鸣。
厉星魂冲过来扶住她,“撑住!醒醒!”
她勉强睁开眼,嘴唇动了动,“我……拿到了。”
话音落下,头一偏,彻底昏了过去。
厉星魂抱着她,抬头看向四周。血枫林恢复寂静,可他知道危险没结束。她体温高得吓人,呼吸急促,皮肤下的黑纹还在缓慢游动,像是活物。
他把她轻轻放在祭坛上,自己靠在一旁树干坐下,喘着粗气。右臂骨折了,刚才那一击代价不小。但他没管伤势,一直盯着她。
过了很久,她手指动了一下。
眼皮颤了颤,似乎要醒来。
厉星魂刚松口气,忽然发现她丹田位置透出一丝红光,越来越亮,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体内苏醒。
她睫毛一抖,猛然睁眼。
瞳孔不再是黑色,而是泛着血丝,眼神陌生得让他心头一跳。
“姜月白?”他伸手想碰她。
她缓缓转头看他,嘴角扬起一个极淡的弧度,声音沙哑,“我不是她说的那个‘拿到’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