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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衣人倒下的地方还在冒烟，胸口塌了一块。
姜月白的手掌贴在树干上，指尖发烫，皮肤下的黑纹像烧红的铁丝一样乱窜。
她呼吸很慢，但每一次吸气都带着灼烧感，喉咙里有血腥味。
厉星魂站在她前面半步，右臂垂着，指节全是血。他盯着前方空地，那里突然刮起一阵风，落叶打着旋飞起来。一道人影从风里走出来，穿着金边长袍，左肩缺了一条手臂，断口处飘着银灰色的雾。
“镇南侯。”厉星魂低声道。
那人没说话，右手抬起，掌心托着一只玉瓶。瓶子里装着淡金色的液体，在昏光下微微晃动。他往前走了一步，地面没留下脚印。
姜月白靠在树上，忽然笑了下。笑声很轻，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她慢慢滑坐在地上，一只手按住左肩，黑纹已经爬到锁骨位置。她闭上眼，再睁开时，瞳孔又开始泛红。
“容器……”她喃喃道，“我真是容器吗？”
镇南侯停下脚步，看了她一眼，嘴角动了动。“你还记得阿霜死前说了什么？”他声音平得像读文书，“她说‘圣女也喝了药’。你当时不信，现在呢？”
姜月白没回答。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微微抽搐。噬灵魔经在体内翻腾，但她没有压制，反而把那股躁动往外引。皮肤上的黑纹更明显了，呼吸越来越重，像是从炉膛里喷出的热气。
厉星魂往后退了半步，不动声色地握紧拳头。他知道她在做什么。
镇南侯往前走了两步，举起玉瓶。“这是最后一份完整药剂。能稳定血脉暴动，也能彻底激活容器潜能。”他说，“只要你交出轮回盘，我可以让你活。”
姜月白抬起头，眼神涣散，嘴唇颤抖。“你说我是容器……那我不是姜月白了？”
“你从来就不是。”镇南侯靠近一步，伸手要去碰她眉心，“你的命，从出生那天就被定好了。”
就在他指尖即将触碰到她的一瞬，地面猛地炸开。
厉星魂从地下冲出来，拳头裹着赤红战意，直轰镇南侯肩胛。对方反应极快，侧身闪避，但还是被擦中右臂。一声闷响，整条手臂直接炸成银雾。
厉星魂落地翻滚，顺势一脚踢向镇南侯支撑腿。镇南侯后跃，左手一扬，三道金符飞出，直取姜月白面门。
姜月白抬手，掌心对准金符。噬灵魔经瞬间运转，将三道符箓的能量吞进体内，顺着经脉压向右手，猛然打出一记血掌。
轰！
金符在空中爆裂，冲击波扫过树林，几棵大树拦腰折断。
镇南侯被震退数步，断臂处银雾缭绕，竟开始缓慢凝聚。他冷笑一声：“原来如此。你是故意的。”
姜月白撑着树干站起来，左臂黑纹蔓延至脖颈，脸色苍白，但眼神清明。“我不需要药。”她说，“我只需要知道——你和苏澜，到底做了什么交易。”
镇南侯没回答。他低头看了眼正在恢复的手臂，忽然甩手抛出一张残破符纸。符纸在空中展开，飘到姜月白面前。
她伸手接住。
那是苏澜用来远程投影的符，边缘焦黑，中间有一道裂痕。她取出玉瓶，滴了一滴药液在符纸上。药液渗入纤维，立刻泛起微弱金光。
“这符泡过药。”她抬头，“不止一次。”
镇南侯点头。“她用这个联系我三十年。每次行动前，都会确认药剂浓度是否达标。”他顿了顿，“你以为她是被迫执行任务？不，她是主动申请成为‘管理者’。第一批实验体筛选，就是她亲手做的。”
姜月白手指收紧，符纸在掌心化为灰烬。
她想起阿霜死的那天，苏澜站在火堆前，手里拿着一支玉管，往嘴里倒了点东西。她当时以为是丹药。
原来早就开始了。
“你们拿活人试药。”她声音冷下来，“北极剑宗少主、盲太傅的弟子、还有那些失踪的散修……都是你们的实验品。”
“不是实验品。”镇南侯纠正，“是材料。天赋越高，越适合培育容器。苏澜负责收集，我负责回收。你体内的万法归元血脉，是最完美的基底。”
厉星魂一步步走过来，站到姜月白身边。“所以你们等到现在，是因为她还没完全觉醒？”
“差不多。”镇南侯看着姜月白，“她必须经历足够多的痛苦、愤怒、绝望，血脉才会彻底打开。而一旦开启，就必须用药剂压制，否则就会失控，变成只知吞噬的怪物。”
姜月白忽然笑了。“那你现在来，是想给我打针？”
“也可以杀了你。”镇南侯抬起完好的右手，“拿走轮回盘，提取核心能量。不过……”他顿了顿，“我更想看看，你能不能撑到最后。”
话音未落，他右手猛地拍向自己胸口。
银雾瞬间炸开，化作一圈震荡波向四周扩散。地面龟裂，树木连根拔起，空气都被撕出裂缝。
厉星魂一把将姜月白推开，自己迎着冲击波冲上去。他双拳齐出，战体精血燃烧到极致，硬生生撞进银雾中心，一拳砸在镇南侯胸口。
砰！
镇南侯身形一颤，银雾剧烈波动。厉星魂借力翻身，左手闪电般探出，抓住对方腰间空间戒指，用力一扯。
咔！
戒指脱落。
镇南侯怒吼一声，抬手要召术法，但厉星魂已经暴退十丈，将戒指甩向姜月白。
她稳稳接住。
银雾开始收缩，镇南侯的身体逐渐变得透明。“你逃不掉的。”他说，“苏澜已经拿到钥匙，传送阵马上就能启动。你就算集齐三块妖皇令，也来不及了。”
姜月白低头看着手中的戒指，没有回应。
厉星魂喘着粗气走回来，右臂全是血，走路有点晃。“拿到了？”
她点头，用神识探入戒指。
里面静静躺着一块石牌，表面刻着古老图腾，边缘有锯齿状缺口。她取出前两块妖皇令，三块并排放在掌心。石牌刚一靠近，立刻产生共鸣，掌心微微发烫。
“齐了。”她说。
厉星魂咧嘴一笑，随即咳出一口血。
镇南侯的身影已经快要看不见了，只剩下一个轮廓漂浮在空中。“你以为拿了令就能进古传送阵？”他声音越来越轻，“真正的入口，需要血脉献祭。你要是敢进去……就会明白什么叫真正的容器。”
说完这句话，他的身体彻底消散，只留下那只玉瓶摔在地上，药液流出，渗进泥土。
姜月白蹲下身，捡起玉瓶碎片，仔细看了看内壁残留的痕迹。她忽然伸手，从轮回盘空间取出一片焦黑的布料——那是阿霜死时穿的衣服残片。
她把布料一角浸入药液残迹。
布料瞬间变软，颜色由黑转灰，最后泛出一丝暗金。
厉星魂走过来，看到这一幕，眉头皱紧。“这药……还能影响死物？”
“不是影响死物。”姜月白站起身，“是它认得主人。阿霜身上也有这种成分。他们不只是给苏澜用药，所有被选中的‘候选人’，从小就在接触。”
“所以这不是选拔。”厉星魂声音沉下去，“是培养。一代一代，等着最合适的人出现。”
姜月白握紧三块妖皇令，抬头看向远方血枫林的方向。“狐离还在等我们。”
厉星魂抹了把脸，点头。“走吧。趁他们还没调来更多人。”
两人转身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姜月白忽然停步。
她低头看着手中的第三块妖皇令，发现原本静止的图腾纹路，正以极其缓慢的速度旋转，像是某种机制被激活了。她把令翻过来，背面刻着一行小字，之前从未出现过：
“持令者若非纯血继承人，踏入之日即为死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