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月白的左手掌心还在发烫,那道和云不易一模一样的纹路像烙铁印在皮肤上。
她把左臂残缺的断口压进泥土里,借着焦土的温度稳住体内翻涌的气息。
头顶的天裂还没合拢,雷云悬在百丈高空,紫红色的电光时不时劈下来,砸在远处山头炸出碎石。
风从四面八方卷来,带着血腥味和烧焦的草木气。
厉星魂跪坐在她身后三步远的地方,刀横在膝前,头低着,呼吸粗重。
他的战体已经到了极限,连抬手都费劲。
刚才那一战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
云不易躺在一块石板上,脸色灰白,嘴角还有血迹。他的胸口微微起伏,像是随时会停。守心体的裂痕不止一处,从手腕蔓延到肩胛,皮肤下隐隐透出细密的红丝。
姜月白动了。
她撑地起身,动作很慢,骨头像是被碾过一遍。但她站起来了,背脊挺直,背后那对血色羽翼缓缓展开。
不是幻影。
是真的。
每一根羽毛都由断裂的规则凝成,边缘带着锯齿状的裂口,像是强行撕开天地法则后留下的痕迹。羽翼展开时,空气发出“嗡”的一声震颤,地面的碎石一颗颗浮起,又瞬间崩碎。
她不知道这力量怎么用。
但她知道必须用。
因为三股气息正在逼近。
快得不像人。
是妖族皇族的供奉。
三人从三个方向落下,脚踩虚空,一步就跨过百米距离。他们穿黑袍,袖口绣金线,胸前挂着骨符,落地时没有声音,只有脚下空间微微塌陷。
中间那人抬头看天。
“禁忌血脉觉醒,规则之翼现世。”他开口,声音干涩,“该杀了。”
左右两人同时抬手,掌心向前,一道暗金色的光幕从他们之间拉起,迅速围成一个圆,将姜月白、厉星魂、云不易全部罩在其中。
封灵大阵启动。
空气一下子变得沉重,像是水底压下来的力。姜月白膝盖一弯,差点跪倒,她咬牙,右手指甲抠进掌心,靠痛感撑住意识。
厉星魂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道血光。他想动,可身体被阵法锁住,连握刀的手指都动不了。
“别试。”左边供奉淡淡说,“化神之下,在这阵里连呼吸都要被压制。”
姜月白没理他。
她闭上眼。
识海里还残留着劫雷的余波,那座写着“天律”的碑已经碎了一角,神主的影子缩在废墟深处,不再动弹。但她能感觉到,那个逆五芒星的契约还在,只是沉下去了,像一根扎进心脏的刺。
她不去碰它。
她去找别的东西。
轮回盘在她识海深处转动,里面塞满了情绪——阿霜死时的火光,村民被屠的哭喊,青云宗弟子跪着求她救人的脸,还有云不易把血喂进她嘴里的那一刻。
这些不是力量。
但它们能点燃力量。
她把轮回盘里的东西一股脑倒出来,灌进血翼的根部。
羽翼猛然一震。
第一根羽毛脱离本体,飞向头顶的封灵阵光幕。
接触瞬间,光幕出现一道裂痕。
不是被打破。
是被“吃掉”。
那根血羽像活物一样贴在光幕上,边缘蠕动,一点点吞噬阵法的能量。光幕剧烈晃动,另外两根羽毛又飞出,分别撞向两侧。
咔。
整片光幕炸开。
三大供奉同时后退半步。
中间那人眼神变了:“她不是在破阵……她在吞规则。”
姜月白睁开眼。
她的瞳孔变成了暗红色,像是浸过血。
她没追击。
她转身看向厉星魂,用眼神示意。
厉星魂懂了。
他猛地抽出战刀,整个人往前扑,不是冲敌人,而是冲向刚刚被血翼撕开的空间裂缝。那里还有规则紊乱的波动,是他唯一能借力的地方。
他跳进裂缝。
下一瞬出现在中间供奉身后。
刀光一闪。
那颗头颅飞起,脖颈断口喷出黑血。尸体倒下时,胸口的骨符碎裂,化作灰烬。
第二个供奉反应极快,抬手就是一道金光射向厉星魂后心。但姜月白早有准备,一根血羽横移,挡下金光,同时另一根羽尖划过虚空,直接钉进第二名供奉的眉心。
那人瞪大眼,身体僵住,然后直挺挺倒下。
第三个供奉没再出手。
他盯着姜月白背后的羽翼,眼神里第一次露出惧意。他往后退了一步,又一步,突然转身就要走。
姜月白抬手。
一根更长的血羽飞出,擦着他肩膀掠过,削断他半截衣袖。袖子里掉出一块玉牌,上面刻着彼岸的标记。
“你走不掉。”她说。
那人没回头,双手结印,脚下浮现一道传送阵纹。他开始燃烧精血,速度陡增。
厉星魂想追,但刚迈出一步就踉跄了一下,伤势反噬让他几乎站不住。
姜月白站在原地没动。
她看着那人消失的方向,记住了他身上最后的气息波动。
几秒后,狐离从山洞里跑出来,脸色发白。她手里攥着那枚残破的玉珏,额头上全是汗。
“我追到了一点。”她喘着气说,“他逃的时候留下了一丝记忆残影,我用玉珏锁住了。”
姜月白点头。
狐离把玉珏按在地上,双手合拢,低声念了几句。玉珏表面泛起微光,接着一道模糊的画面投射出来。
是一座地下祭坛。
高台上有十几个笼子,里面关着不同种族的人。有修士,有妖族少年,还有一个看起来不到十岁的凡人孩子。他们都戴着金属环,脖子上刻着编号。
黑袍人走进来,打开笼子,把人一个个拖出去。墙上刻着巨大的阵图,名字是——天赋收割阵。
画面到这里中断。
狐离跪倒在地,玉珏出现一道新裂痕。她捂着头,声音发抖:“他们在抓所有特殊体质者……不只是我们…… 到处……”
她顿了一下,改口,“到处都在发生。”
姜月白没说话。
她低头看着自己左手掌心的纹路,又抬头望向天空。血翼静静展开,遮住她半个身影。
远处山林中,几个躲藏的身影悄悄跪下,有人低声说了句什么,声音随风传来。
“噬法者回来了。”
厉星魂走到她身边,刀插进地里支撑身体。他看了眼云不易的方向,又看向姜月白。
“接下来怎么办?”
姜月白抬起右手,指向北方。
“去找到下一个被抓的人。”
她话音刚落,背后一根血羽突然无端断裂,掉落下来,砸在地面碎成粉末。
同一时间,云不易的手指动了一下。